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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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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来得特别早，傍晚五点半，天空像泼了墨似的，乌黑一片。玻璃窗上映出客厅的影子。路灯渐次亮起。章晓溪按下遥控器，电视上的画面在不停地跳跃着。晓溪的外婆走到鱼缸旁，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向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橙白色的金鱼灵活地摆动着身子，在青绿的假山和塑料水草间来回穿梭。
长方形的鱼缸上方挂着一幅黄色底的红色“寿”字。只要稍微靠近，就可以识别其粗糙的手法。那时，晓溪还在上初中，外婆过八十岁生日。她特地跟妈妈学了一段时间十字绣。
厨房里传来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晓溪的妈妈端着汤迈出厨房。
“你也是，上次买的牛奶都没喝完，又买！”外婆的目光落到饭桌旁的一箱牛奶上，对女儿抱怨道。
晓溪的妈妈不缓不慢地把排骨放到调料里蘸一下，“您可以慢慢喝，又不急。”
“那你走的时候带一袋蜂蜜蛋糕回去。我排了好几个人的队才买到。现烤的。”
“您自己留着吃吧，别什么都叫我带回家。自己又舍不得吃。”
“我买了两袋。”外婆语气里的强硬让人无法拒绝，“你记得拿。”
晓溪妈妈应了一声，话锋一转，“对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复习的怎样了？”
晓溪拿着筷子的手掩着额头，头疼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最怕父母随口问进度，这种感觉和亲戚一年一次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学习差不了多少。成绩不好再怎么努力也会心虚。
“就那样。”
虽然晓溪的妈妈也曾告诉晓溪，“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后面总会加上一句，但既然你走了那条路，就得尽力。不过当她看见女儿对着书本愁眉苦脸的时候，她也会说，快乐最重要。找找你喜欢做什么吧。
晓溪的妈妈亲身经历过，所以十分明白，对于没有任何特长的人来说，将来所有对应的职位都有最低的门槛。比如考某些岗位的公务员，前提是本科毕业。
对和晓溪一样的高中生来说，读书可能不是唯一的出路，却是眼下唯一的路。
晓溪吃完饭，把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碗搁到厨房的流理台上，“妈，我跟晓雅说好，等会一起散步。先我已经跟外婆说了。”
“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尽量少出门。前几天XX镇有个小孩还被绑架撕票了。”
外婆轻咳一声，“学习本来就累，周末让她出去走走也好。”
“叫苏曜了吗？叫他一起去，你们有个照应，等会儿还可以一起回来。”
“妈……别总是惯着她。”晓溪的妈妈皱紧了眉头。
做父母的哪能发现不了儿女的异常。自从晓溪的外婆搬家以后，晓溪周末常常往外婆家跑。有次，晓溪把一张纸条撕碎，扔在垃圾桶里。刚一转身，晓溪的妈妈偷偷地捡起来，把碎纸片拼起来。上面赫然写着：“又在看苏曜，你傻不傻啊”。然而，晓溪的妈妈并不知道，晓溪去拿自己抽屉里的东西时，刚好看到了她拼贴黏好的字条。
学生时代，父母与孩子之间，如同一场博弈。各执一棋，各自藏着秘密。
“苏老师，吃完饭了吗？”
“嗯。”
“走了吗？”
“可以。”
“那我在楼下等你。”
晓溪在楼下跺脚取暖，粉嫩的围巾和帽子把她裹成个粽子。她点着触屏，给晓雅发了个消息。雅哥，我跟我妈说跟你去散步了。几秒后就收到回复。Ok。
大家都懂，少年时代的好朋友也曾是彼此的掩护。
“走吧。”苏曜身着黑色的大衣，驼色的高领毛衣，出现在一楼的楼道里。
晓溪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浑身僵硬地走在他的身旁。
人行街上的门店的橱窗玻璃上都贴上了可爱的圣诞老人。有的门前还放了圣诞树，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装饰球，拉花彩条垂成流苏样式。彩灯耀眼夺目，圣诞树的顶端像戴上一顶皇冠似的放着一颗星星。
转进西湖塘，苏曜估摸着天气太冷，走路一时半会儿也暖和不起来，就在街边的小店买了杯原味奶茶给晓溪。晓溪克制着心里惊讶的狂喜，冷静地说了声“谢谢”。
西湖塘里尽是一片枯败的景象。荷叶焉了浮在水面上，枝干弯弯曲曲的，活像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塘边孤零零地停放着一只小巧的游船。塘中央的两个亭子亮起了灯。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天，西湖塘也热闹非凡。塘边进入茶馆喝茶的人络绎不绝。这或许是云江县的一种特色：到处都是茶馆，随处都能听到打麻将的声音。
晓溪和苏曜并肩慢慢地走着。两个人一言不发，晓溪却很享受。她心想，就算一句话不说，只要和苏曜在一起，从城南走到城北，也很好。但今晚不一样。走到县城唯一的体育馆那儿，两个人正准备折返。章晓溪心里像打鼓似的越敲越快。想说出来的想法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比起从不掩饰地表现出喜欢，对此刻要认认真真地开口感到扭捏和负担。表白意味着索取——我想要个回应。
“苏曜。”
“我喜欢你。”
昏黄的路灯下四下寂静。不远处突然响起礼炮花喷出的“砰”的一声和一群人欢呼雀跃的声音。体育馆门口的广场上有人摆上心形蜡烛求婚成功。
“我知道。”
苏曜的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在“我知道”和“我不喜欢你”之间，他脱口而出了前一句。因为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没办法做出任何说明。但确实很早就感受到晓溪的关注，毕竟是那么炙热的目光。
章晓溪惊掉了下巴，这是什么回答。本来的剧情应该是，在问出“我喜欢你”之后还要问“你喜欢我吗”，或者“你有什么想法吗”。现在苏曜的回答明晃晃地挡住了章晓溪的嘴，让她硬生生地把其他话卡回了喉咙。
正在这时，章晓溪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嗯。”
“我们正往回走呢。”
晓溪挂了电话，懵懵地对苏曜说，“我妈催我们回去了。”
“嗯，那走吧。”
苏曜语毕就加快了脚上的速度，章晓溪呆了几秒，而后快步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