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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报告领导,一夜情对象这个身份我也可以挺像那么回事的,有名无实不如坐实?”

      “你起开。”陆翛笑着推开他。

      他走到音响设备处,看都没看里面的碟,直接按了播放。

      熟悉的乐声响起,里面果然还是那张他最喜欢用的练习盘。

      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让旋律在身体中肆意流淌,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并没有很完整的编舞,也没有很规范的组合,甚至动作都不需要到位。

      他只是自由自在地摆动着宛曲着伸展着,享受着身体再次回到自己掌控的快意,核心收紧,肩膀放松,在律动中让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慢慢苏醒过来。

      一曲热身终了,一切归于无声。

      他在短暂的寂灭中静候破晓的信号。

      直到下一首乐声响起,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翻手,覆手,提,沉,摇臂,吸腿,抖肩,涮腰,旋转,起跳……

      控制,纵情,动静,舒展。

      死于十年前的那个陆翛,终于在这遗物忘形的舞动中复生人间。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畅快淋漓的一舞完毕,朦胧的泪眼中他看见有人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他的世界晕眩着模糊成一团,于是顺从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交付到那双大手之中,任由那人将自己从地板上拉起,然后,喘着粗气扑入一个宽阔宁静的怀抱。

      他开怀地哭着笑着,伸手环住那人的脖子,莽莽撞撞懵懵懂懂地,把自己送了上去。

      嘴唇上温软的触觉破开了被狂喜麻痹的神经,一瞬间有着如同刺痛般的甜蜜错觉,他酣梦初醒,仓皇想要后退,却早已来不及。

      那人乘风兴浪,攻城略地,陆翛因无措而清明的神识很快再次陷入混沌,直到窒息。

      等到辰瀚终于放开他,陆翛不仅缺氧到头昏眼花,而且还确定自己嘴上一定破了皮。

      这是哪儿来的野狗,啃得这么凶,到底是饿了多少年,把他当鸡腿了吗?

      这就只是接了个吻而已,竟然比跳完全场还要累,把陆翛累得额头抵野狗肩上起不来,吭哧吭哧喘不匀气。

      偏偏野狗还在他耳边委委屈屈:“小小啊,哥觉得哥头上有点绿。”

      这话说的,要不是手脚还发软,陆翛一定当场教他做个人。

      “你这一跳舞吧,哥就感觉自己的情敌是不是又多了一个,要是‘舞蹈’是个人,可能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吧?”

      野狗欺负陆翛揍不动他,还在嘀嘀咕咕碎碎念。

      “况且我总觉得吧,刚才那会儿,无论你面前站着的是个人还是条狗,你都能一口啃上去,你这一跳舞就跟磕了点什么一样,哥是真的愁,以后要是我不在你身边可咋办。”

      “不行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突然在练功房出现的第三个人声把陆翛一下惊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到丁然然抓着手机正在朝这边走,走得雷霆万钧气势磅礴。

      边走边说:“大哥啊,我看你可真是狗,我哥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缺过舞伴了,就算练私功也都是找搭档的,要是他真的有这种逮人就亲的特殊爱好,还能把初吻留给你这条狗?话说起来,外头觊觎我哥的狗崽子那么多,我哥要是能随便浪得起来早不把自己嫁出去了,还能有你什么事儿?虽说吧,你们都是我亲哥,但是我可是看着我小哥长大的,得算是他娘家人,我当然站我小哥这边,我可告诉你啊,我小哥啊,这孩子从小可乖了,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就冲大哥你这么欺负人,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小姨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拆人姻缘如灭人满门?我可提醒过你了:你,也在我的满门里面。”

      辰瀚庄严肃穆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讨论什么家国大事。

      “这么狠?!”丁然然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踉跄后退,“那……那我勉强同意了吧,小哥,对不住了,为了我们全家的幸福,只能牺牲你了!”

      这两个人……

      存心是合伙来气死他的吧?!

      陆翛扶额。

      行行好求你们别讲相声了,让他多活两年吧,救救孩子。

      “你来找你小哥的?”辰瀚问道。

      “也不是啦,我就是想过来练练形体,那什么我保证不占地方也不出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着,坏笑着将两只手分别攒成尖,然后尖对尖碰了一下。

      陆翛磨了磨后槽牙,偷偷一脚踹到辰瀚腿肚子上。

      他才不信这家伙是真的没发现然然进来了。

      他竟然……他竟然……

      就很气,气得想打狗。

      辰瀚轻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练功房你小哥要用,你去别的地方练吧。”

      丁然然看一眼他大哥,又看一眼他小哥,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了。

      临走前辰瀚给她递了个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她的手机。

      丁然然鸡贼一笑,眼一眨比了个OK。

      等她一离开,陆翛就揪住了辰瀚的领子,可惜因为他没有对面这人高,这个动作显得一点气势都没有。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到然然录像了?”

      没有快门声,那就只能是录像了。

      “咦?小小是怎么知道的?”陆翛承认得非常爽快。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两个的小动作啊!我又不傻!你快让她把录像给我删了!”

      “小小啊……”

      辰瀚就着他的动作低下头,眼看着凑得越来越近了。

      陆翛立马就怂了,赶紧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事情,你要亲自去跟她说啊。”

      废话,他要做得到,刚才早就教训那小丫头一顿了。

      陆翛一个白眼翻上天。

      “那就没办法了。”辰瀚摊手作遗憾状。

      陆翛急了:“要是被别人看到了!”

      这个世界,始终还不够宽容。

      又或者,他其实也还没做好准备,更没厘清这突如其来的情热,是否值得他赔上自己的一生,去跳这支与世俗为敌的舞步。

      “不会的。”辰瀚摸摸他的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陆翛脑中正迅速滑向深渊的可怕展望。

      “这种事,我会处理好的。”

      陆翛一愣,“可是你不是……”不管吗?

      辰瀚叹口气,总算重新变得正经起来:“我只是说,小小,你总不能永远躲着然然,还有其他那些在你记忆里已经离开你了的亲人吧?”

      “你想要再失去他们一次吗?”

      “我……”当然不。

      “所以这第一步总是要迈出去的。”

      陆翛低下头,没有说话。

      “别怕,我在。”辰瀚抱了抱他,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一直都在。”

      这个上午剩下的时间,陆翛就窝在沙发上看录像。

      录象是预演时拍的,比网上那些观众偷录版质量好太多了,应该是“他自己”拿回来学习用的,毕竟有时候从旁观者视角更能发现自己在表演时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至于现在嘛,录像的作用从复习变成了预习。

      陆翛一场一场认真分析着编舞、音乐、服装、道具、灯光……

      一边拿小本本“唰唰”做笔记。

      这五年他虽然放弃了舞蹈,但并没有鸵鸟到屏蔽掉这个圈子,偶尔也会看看现场,家里音像架子上,市面上流通的舞剧录像他都有,心情可以的时候也拿出来做做功课。

      虽说编导是没办法继续表演之后的第二选择,但确实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角度来理解这门他曾经、不,是一直,如此热爱的艺术。

      今晚首演的这部剧是赖莎导演的《砂砾之城》,取材于一个带有神幻色彩的民间传说,故事说的是:

      狄戎之祸初期,北地女武神东姝接下亡夫虎符,率全城百姓困守孤城三月,苦候朝廷支援不得,却宁死不降,感动上苍派神将相助,六百年后其后嗣成为玄朝先祖,统一中原,却倒行逆施,重蹈六百年前宸末朝廷的覆辙,最终对其失望的神将弃之而去,之后玄朝一代亡国。

      这部剧的导演赖莎成名很早,她二十年前编导的几个大型实景剧目至今还在上演,但她这些年却钟情于小剧场。

      《砂砾之城》作为她回归大剧场的作品,受到了广泛关注,首演前一个月的几场预演,剧评也是口风一致地对此剧表示看好。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相较于近几年越来越意向化符号化的主流古典舞剧,这种更迎合普通观众欣赏口味的叙事情节性剧目被指媚俗,甚至有人言之凿凿:这就是个披着古典舞外壳的闹剧。

      但不管褒也好贬也罢,《砂砾之城》首演门票一票难求,陆翛运气不好没抢到,买了第三天的,首演就去不了了。

      但如今他却被骤然告知,首演他能去了,不仅能去,他还是其中的男主A角,今晚他的位置该在台上而不是台下,一时之间这么大的“时差”他还真是有点倒不过来。

      诚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块爽文男主的料,从没排过的戏一天就能追上进度,所以一早他就让辰瀚帮他打电话请了假,麻烦舞台监督启动B角上台的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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