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那些事儿》闲散道人

38、槲寄生 上

　　上
　　和平之神伯德被邪恶之神罗奇以槲寄生缩制成的箭射死，槲寄生是世上唯一可以伤害伯德的东西。伯德的母亲——爱神傅丽佳得知后痛不欲生，于是她和众神想尽办法挽救伯德的生命，最后终于救活了他。傅丽佳非常感激，因此承诺无论谁站在槲寄生下，便赐给那个人一个亲吻。于是留下了圣诞节槲寄生下亲吻的习俗。而槲寄生象征的涵义：爱、和平、宽恕，也被永远保存下来。

　　传说，在槲寄生下亲吻的情侣，会厮守到永远……

　　那年苍在英国C大念法硕三年级,他本打算硕士毕业就回国发展结果被导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死活留了下来答应读完博士再考虑前途问题。鉴于回国计划取消顿时人清闲了不少，除了成天埋首图书馆博览群书准备毕业论文，其余时间就是在康桥那里吹吹风看上哪棵郁郁葱葱绿得正可爱的树就势靠上去春眠不觉晓。

　　某天他精神很好难得不想跟周公继续下棋心血来潮找好友一步莲华A来一台新型照相机在校园里四处瞎转悠逮着校园里的古老建筑一通狂拍。辅修过摄影，不过没有特别为摄影买过专业器材，他只拍物不拍人。曾经有很多美丽的女生英俊的男生在他的镜头下出现过，拍出来的照片很好看，标准的程式化的好看，仿佛无论谁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坐在镜头前她或他的美都是这样千篇一律的。久了他便厌倦了拍摄人物。一成不变的事物他没有兴趣。

　　然而那天翠山行的出现却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他似携着一阵清风走过，干净空灵，苍在镜头里仅捕捉到一个瘦削的背影。他辗转打听到翠山行就读的院系，很惊讶翠山行居然跟他一样都是法学院的学生，今年大三。

　　请翠山行做模特儿并不困难，他为人谦和，只简单问了几句便答应了。从一步莲华那里连设备带场地一起借了过来，翠山行静静坐在镜头前，听着苍的指示。苍说，“不用刻意摆什么姿势。”那个下午，苍在小小的摄影棚里见证了他从不相信的奇迹，从来只会在镜头里死去的属于人性特有的美竟然活了过来。每一张相片都余味无穷，像一本翻不完的书，一张拍完迫不及待想拍下一张，再拍，再拍，一个下午拍了上百张他觉得翠山行依旧像个难解的谜语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躲在无穷无尽的追逐里。

　　直到一步莲华轻叩摄影室的门，苍不情不愿地过去开门，一步莲华笑着说，“苍大公子，外面天都黑了，你把人家小翠搁这里闷了一下午都不让人出去透透气吃个饭么。”
　　“没关系的。”翠山行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能当苍学长的模特我很荣幸。”
　　“看不出来这孩子还这么向着你。”一步莲华揶揄道。
　　苍心中一丝窃喜，“那么我能有这个荣幸请小翠一起晚餐么。”
　　翠山行看了眼一步莲华，在场的有三个人，苍却只请他，他到底要不要答应，这样会不会让莲华学长不高兴，一步莲华心中有数，道，“我晚上跟天子和袭灭一起，苍，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遇上你这么挑剔的摄影师，够辛苦的。”
　　被苍的小咪眼一瞪，一步莲华迅速撤退，“行了行了。不打扰你跟模特儿交流感想，摄影师大人。”

　　C大的校园餐厅是情侣们风花雪月教授们碰撞火花的好地方，一半明媚一半幽暗，这餐厅的设计者一定是个天才。苍绅士地为翠山行拉开座椅，自己在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半天。黯淡的灯光打在翠山行身上，使他看起来更符合苍心神驰往的朦胧美。他出神地打量着翠山行，翠山行默默坐了一会儿，对于苍这个人他是有所耳闻的但是被他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看怎么也有点别扭，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学长，您要吃点什么？”苍惊觉一时失态，抱歉地笑笑，“点你喜欢吃的就好。”翠山行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看菜单，翻了两页，把菜单推到苍面前，“一份意大利面。”苍赏味着眼前人的可爱举动，微笑道，“不用替我省钱。”

　　是，八十年代的中国留学生口袋里的确没几个钱，但是苍的成绩优异每年都能享受到C大丰厚的奖学金三不五时还帮教授们打打小工论财力绝对是留学生中的贵族。被苍一语道中心事的翠山行有点窘迫，他帮人从不计回报，苍请他来这间校内最贵的餐厅他就已经有点过意不去了。看到菜单上的定价他掂量了下点了个基本算中等价位的，这样既不会给苍难堪也不会让他破费许多，不想还是被那人看穿了。

　　“我这两天胃口不好想吃点清淡的。”翠山行欲盖弥彰地编了个理由。苍了然的笑了笑，“那就不勉强你了，改天再补。”

　　摇了摇铃，服务生应声走过来，“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
　　“两份意大利面。”
　　“还有别的需要么？”
　　“暂时没有。”
　　“好的，请稍等。”

　　“学长，您不必迁就我。”
　　“呵，我也很久没吃意大利面了。清淡的食物对人体有好处，我应该多向你学习才是。”
　　“学长说笑。”
　　“我很认真的。我饮食习惯不好，总是贪辣贪咸。”
　　“看不出来。”
　　“是么。那你觉得我会喜欢吃哪种？”苍饶有兴趣地问。
　　“绿色食品吧。”
　　“噢~”
　　“学长……”苍那一声别有深意的“噢”翠山行虽然没太明白什么意思但也觉得他刚才说的话似有不妥才会找来苍那戏谑的腔调。
　　“难道以为我是素食主义者？”
　　“差不多。”翠山行点点头。
　　“也算猜得不差。在国内的时候很少沾荤腥，到了英国蔬菜比油贵，只好入乡随俗了。”苍一改方才近乎调笑的态度一本正经向翠山行解释。

　　“您好，您的面。”服务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待服务生离去，翠山行对着热气升腾的精致瓷盘，抬眼看着苍，苍优雅地拿起餐叉微笑道，“趁热吃，别客气。”
　　翠山行微一颔首，这才开始用餐。

　　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都饿了。面条很快被消灭光。
　　买单的时候苍给了服务生相当的小费。当然翠山行并不知情。
　　苍觉得这里环境不错以后说不定会跟翠山行成为这里的常客给服务生留个好印象也是必要的。他考虑事情总是周密而长远不愧是C大法学院留学生第一人。

　　夜风徐徐，苍送翠山行到宿舍楼下，彬彬有礼向他伸出手去，“今天多谢你。”
　　翠山行感受着那只温暖干燥的手，唇边牵出一个微笑，“学长客气了。谢谢您的晚餐。”
　　“还能再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吗？”苍的眼神里有一丝期盼。
　　“当然。”翠山行依旧礼貌地微笑道。
　　“那么，”苍顿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现在说晚安好像还太早。”
　　“没关系的，学长。”翠山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的人非常可爱。
　　“好。那我说了哦，晚安。”
　　翠山行猝及不防苍略带寒意的嘴唇擦过他的额头，轰得满脸通红，丢下一句“学长，晚安。”逃也似的跑回宿舍。

　　苍凝视翠山行落荒而逃的背影，喃喃道，“会不会吓到他了。”真是纯情的孩子啊，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