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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 名为惩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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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泽大陆,这里曾是神灵居住的浮空之地。但随着诸神的相继陨落,圣地最终落入凡间,只遗落下些许身怀灵力的伟人来组建王国,给予我们这些平凡的子民庇护。”城内破旧不堪的学堂里讲师正滔滔不绝地向底下懵懂的孩子传授着王国起源。
激昂的声音透过漏风的玻璃传到围栏外穿着麻布衣的孩子耳中。灰褐色的衣裳被吹起,男孩略显单薄的身影与屋内的整洁相印显得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因为处于两国交界之处,自从二十年前的百年合约签订后,一层结界便隔断了民间通商的渠道。
况且本也没人愿意来到这边境荒凉之地,城中的辉煌便早已不若当初了。没有过硬技能的人民便只能忍受穷困潦倒的生活,甚至连小孩低廉的几枚铜元都无法支付。
万幸的是,城主给予了像男孩这样的人一个扭转的机会,允许旁听,只不过多了不能越过的栅栏。
虽然雾气将窗头盆栽的绿色都遮了个大概,但这本就不是倚靠眼睛的事。倒不如说街上的人少了大半正是一个能听清讲师的好机会——像往常这样的日子,痴痴地趴在这的远不止他一个。
可今日却有所不同,那些孩子热切的目光全都被远道而来的马车牢牢钉住了。可这马车仅仅只是刷了一层红漆,并挂上了几盏油灯,车身勾勒了些精细的花纹,可连银都未镶嵌一点。
唯一能让本该默默无闻的马车像镶了光环一般引人注目的缘由,恐怕也只有它悬空前进在这雾气漫步的城市里,却不沾染一丝灰尘的步伐吧。
“老师,是不是该停车了?”马车上,伽莲.贝尔诺特,菲斯王国我行我素的二王子,此刻却是以一副谦卑的模样询问着眼前神色莫名的银发男人。这是少数会使他忌惮的人之一,镇国大将军,同时也是他尊敬的导师:里泽.布泽尔。
将置于窗外的目光收回,见伽莲率先示弱,里泽终于舍得打破重新归于沉寂的氛围“我并没有认为你的行为有何错误。”看似答非所问,却是真好戳中了要点。毕竟这场名为惩罚的出行,正是面前这人提出的。
“真的?!”盘旋在周身的阴霾一扫而空,沾染了雾气的绿瞳找回了光亮,伽莲激动地用双手撑着双膝起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没有什么是比得到老师承认更让他高兴的了。
“我承认也许是有些偏激了,但要是伽隐再用冠冕堂皇地和我说话,我——”还不等完整地说完,伽莲便感到有像电流一样的东西从头延伸到脚,像被针扎入指尖似的刺激惹得他连头都无力抬起。
“娜塔莎真是太纵容你了,竟然让你说出这样愚蠢的发言。”里泽还是面无表情,但不难知道他此刻肯定是有怒气的。
即使两人已不再见面,可王国里谁都知道里泽自小就疼爱妹妹,连带着对外甥也是严格要求。
况且这次纯粹是因为伽莲的嚣张,导致身为母亲的娜塔莎也遭到牵连,被罚软禁一月。里泽不可能不为所动的。
瞥了一眼还在捂脑袋的伽莲,里泽挥手将帘布掀起,挂在车檐的油灯也随之亮起,微弱的光线让他得以窥见城内的景象。
“古希城是信仰力最旺盛的地带,不再辉煌的当下给他们带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真是讽刺。”
正如他所言,古希城内的人们极少拥有灵力,完全不具备变革的条件。就连北部诺吉利联邦光具有强健体魄的冰狼族都可以不用任何技巧来掠夺他们。
虽然因为友好关系的建成,已有所收敛。可这也与他们的祈祷毫无关联。无论多么虔诚的祈愿,终究只是无用功罢了。
闻言,伽莲半掩着头看向窗外。为数不多的行人都目视着他们前行,就连尚幼的孩童都乖巧地双手合一,像是信徒注视着自己的神灵。
不远处的栅栏旁,讲堂的朗朗书声悄然而止,留下风拂过藤叶的声音。城中只余一片空灵。
不自觉地将双手盘起,声音也染上了笑意,却依旧不达眼底“我对神圣系了解很少,但也算是懂得这里为什么信仰力富集的缘故了。这里离托玛那帝国应该只有一层结界的距离吧。”
“一些愚昧的信徒,怕是只比国王培养的亲卫军稍逊一筹。不过这也带来了些便利。”目光触及身旁散发微光的怀表,意味深长的笑容攀上嘴角。
“做好准备。”
刹那间,整个车厢像遭到地震一般左右剧烈晃动。轮下的尘土似乎追不上他们的脚步,帘布不断发出呼呼的声响,急促的气流昭示着他们在空中的事实。
马车凌空跃起,眼见着要撞上结界化为灰烬。却不想封闭的结界似是开了个通道,任由它跨过阻断两陆的悬崖奔现大陆的另一端。
不等伽莲反应过来,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倒了,他能保证自己不恐高。
“那两位大人是要去哪?”先前趴在栅栏上的男孩眼里冒着名为憧憬的光芒,注视着马车远去。
他此刻更加坚信城中代代相传的信仰,因为阴沉的天色已经迎来久违的暖阳,就在方才。而带来这一切的尊贵之人也已飞向远方,就连守卫的屏障也不能阻挡。
“书本上说,那是罪人被贬谪的地方。大人们说,那是一个邪恶的国都。反正就是不能去就是了”年龄稍大的女孩走到男孩身旁,用稚嫩的童声如此说道“但如果是身怀灵力的大人,肯定就没有关系啦。我们就在此祈祷吧,愿黑暗之气无法触及他们分毫。”
没有许可私自离开国境,这在王国律法里是格杀勿论的罪行。但在古希城人民的信条里,接受神灵传承的人,无论贫富贵贱皆是他们所尊敬的对象。
宗教是构成这个国家的重要部分,而对创世神的这般虔诚,无人能撼动。
马车仍旧在隧道里穿行,两国交界峡谷内吞食血肉的魔藤狰狞地攀附在车身。尚处于昏迷状态的伽莲对危机浑然不知,他在梦境中回忆起自己来这受罚的缘由。
回忆:
简洁对称尽显沉闷,白金色的大理石柱端正地扛起偌大的凉亭。祥瑞之物狰狞模样被工匠篆刻在其上,勾勒出的画面,显然是远近皆知的壁画《起源树》。
漫绕在柱上的藤蔓绽开杏黄色沾着光光影的花朵,在亭上可以瞧见林木葱郁的平地。这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每棵树中心都会有一粒红点。
垂下头摆弄着手中的长弓,伽莲的绿瞳显出不同寻常的暗沉。昨日本是王宫出行狩猎的日子,此行少则三日多则半月。对于酷爱竞技的他来说,这本该是难得的盛事。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向母后展现他的锻炼成果。
本该是这样的。
可好巧不巧,本来就病魔缠身的的母后又被艾希礼刺激了一番,里泽老师也得留守王都。与其去受索然无味之苦还不如忍一忍因年龄不到而去不了的那个家伙。
“伽莲哥哥!”
刚将箭扣入弦中,耳边就飘来令他皱眉的声音。明明挑了母后的地方,却还是躲不过这劫。忍住想要摔弓的冲动,伽莲板起一张脸,连目光都不愿分向来人。
“不要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伽隐。”
“好吧,王兄。”
伽隐不满地撇撇嘴,仰起头望着自己的王兄。见面前的人还是不愿搭理自己,便毫不忌讳地自个摸索起来。
如果说乱碰东西伽莲可以容忍的话,那么看着曾梦寐以求的紫灵晶在他面前晃悠就简直是精神污染了。
他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缺,但这小玩意却是父王亲自送给伽隐的东西,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想狠狠揍这小子的冲动更盛了,咬牙切齿地将悄悄投去的视线收回。准心锁定梧桐树的红心,握着箭矢的指尖泛出淡蓝色光芒。
凭借伽莲现在的身体机能,将灵力附上弓箭射出已经可以说是近乎百发百中的程度了。
虽然说只是一项基本功,但当箭压将树干击出凹槽时他还是不禁勾起嘴角。然后刚垂下的手就被一双温热的小手牵了过去。
“这就是书上说的灵器吗?如果我有的话是不是也会像哥哥你一样?”水灵灵的眸子冒出兴奋的光芒。换作别人怕不是会揉着这小子的黑卷毛,顺便带他去曼越厅塞他一嘴的蜂蜜布丁。
但此刻伽莲只觉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恶意,童言无忌的话语在他耳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哥哥你的导师是超级厉害的大将军里泽阁下吧!”
“我记得哥哥的母亲,王后殿下是里泽阁下的亲妹妹吧!难怪他这么宠爱哥哥你,我母妃经常和我说——”
话音未落,伽隐便感受到膝盖传来的撞击感,他立刻紧闭双眼,像鱼呼吸那般张着嘴,却没吐出一句话来。
黑着脸将手抽回,伽莲用另一只手捉住他的胳膊,褐色的长靴抵住脚踝。用力虽不大,却还是能让面前的人安分下来。
欺凌弱小虽然令人不齿,但伽莲实在是忍不了这对母子。先是有艾希礼受宠却总是在他母后身边晃悠,后又是伽隐接二连三地挑衅他。他要是再不爆发,只会让伽隐更加得寸进尺。
“三殿下!”守候在外的侍卫惊呼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便闯进了庭院。
“靠。”伽莲暗咒一声,看这个架势,想来是真以为他欺负了伽隐。而且也不惧亭外结界的阻拦,怕不是父王出行前就给了侍从通行令。
反正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还不如他真的来教训这小子一下。低下头看着他这位名义上的兄弟。手中本来微弱的挣扎变得剧烈起来,伽隐正不停摇晃着头。
许是被烈日晒得,伽莲倍感烦躁地撒开手,顺势将手中的人也连带着推出几步,提起弓便往宫殿走去。
“二殿下,您不能就这样离开。”
呵斥的话刚提到喉口,可怒火中烧时稍微思考一下,胡乱摆架子好像并没什么用,甚至还会损了面子。伽莲脑子一转,话出口就变了个味。
“你们拦住我,也没资格处置我。”
他是王后之子,王位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名义上,除了国王,谁都没有资格判定他的过失。
见侍卫们面面相觑,又无可奈何不甘的模样。伽莲顿时觉得气血通畅,没多做思考便走向王后的寝殿。
能定他罪的,现实中,还除了他的母后和老师。
与其等着被像兔子一样提到母后跟前请罪,还不如他自觉点。
这一时嚣张的后果就是母后把他丢给老师处置,老师再把他撵到边境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过本就是自己的错,伽莲也认这个惩罚。可城门外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以及里泽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由衷地感觉到,他被算计了。
“嘿,该醒来了,里泽亲爱的小外甥啊。”
伽莲是被在他脸上胡乱揉捻的手唤醒的,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金色,以及一张菲斯王国人尽皆知的坏人脸——托玛那帝国十将军之一,赫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