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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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太湖中岁久通灵的鱼王。
那是他最前一世，他在太湖里修炼了三百年。
三百年的时间，对于先天就不具备修道潜质的鱼类来说，这段够让人类转生三次、让资质较高的妖兽升到地仙甚至接近天仙等级的时间，仅仅让他得到了一些灵性，能踏上修道之路，和别的生物交流而已。
修道的岁月是寂寞的，记不得多少鱼子鱼孙出生了又死亡，多少莲藕菱芡茂盛了又枯萎，只有他一条鱼在湖里吸收着日月精华，冷眼看着时光从身边流过。
直到那天，在湖底的淤泥中偶然掘出了一枚莲子。
“谁啊！”一个细细碎碎的声音突兀地在嘴里响起，吓得他赶紧把莲子吐了出来，“弄得我痒痒的！”
阳光下，原本坚韧密合的莲子壳里，悄悄透出一路鲜嫩的绿意。
那是他和他相识的开始。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两百年。
惊喜的鱼王把莲子种在湖心最清澈的水域，看着他一点一点抽芽、长叶、孕育花蕾……
那两百年，是他一生里最开心的日子。
或许是在湖底沉睡了那么多年，吸取了足够的天地精华的缘故，才一百年的时间，他心爱的王源儿就可以幻化出人形了。
每天晚上，王俊凯就会浮到水面上，看着他在虚空中踏波舞月，看着银色月华在他碧绿的衣袍边一点一点聚拢。
快到二百年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能够脱离本体了。
那些日子，银铃般的娇俏笑语天天回荡在太湖的波光之中。
“源儿，等你能够脱离本体，我们搬到什么地方去住？”
“天池！当然是天池了！”
“别傻了，你是一株莲花啊，天池那么冷的地方，你怎么开的了花？我们一起去洞庭湖安家好
不好？或者鄱阳湖？听说富春山水也算是不错的地方。”
“不嘛…不嘛…我就是要去天池…我就是喜欢冰天雪地里一泓清水，多美啊！”
六月的天，烈日当空，热的王俊凯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懒洋洋躺在湖底，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透过碧沉沉的水面望着头顶的天空。
太湖上无边无际的一片莲，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朵心爱的莲花：王源儿
那些凡间草木，哪一朵能有他这莲花仙子开得那么精神？
所以，当一条花船吹吹打打驶进着田田莲叶时，他的王源儿，也成了那第一朵被采下的花。
那时正好套过来一条慌不择路的小鱼，王俊凯刚游过去把跟在他身后面的凶猛黑鱼赶开，还没回头，就听到一声极度恐惧的尖叫：“凯！”
回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在沸腾的同时完全冰冷。
一只纤纤素手，从船舷上，握住，折断。
王源发出一声剧痛的惨叫，花瓣一颤一颤的，完全无能为力地被捧起，装进一只玲珑七
宝的玉瓶里。
有脂粉香风拂过，容庄华贵的女子用镶珠嵌玉嵌的尖尖甲套轻轻拨弄花瓣，向身边的男子绽
出满意的笑容。
满船丝竹声中回荡着人类耳朵听不到的尖叫，一声一声，沾血含泪声嘶力竭：“凯，快走啊！凯，快走，不用管我！”
那轻轻一折，毁掉了他两百年吸取日月精华的努力，毁掉了他们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
即使有近五百年的修行，他也只是一尾在白昼完全无法兴风作浪的低等鱼妖罢了。除了跟着
那艘船一直游了几十里地，一次一次用自己并不坚硬的骨头撞击船底的龙骨外，王俊凯就只能听着王源一声一声喊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地喊：“凯……快走……”
血和泪一丝丝漾开在碧波里，在王源悲惨的呼喊中，心魂被硬生生撕开的剧痛甚至让他感觉不到骨头撞击画船的痛楚。
他救不了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些人捧进船里，看着那艘船吹吹打打地扬长而去。
恨，他恨，他好恨自己，恨自己救不了他！枉费他五百年的修为，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王源儿被人类这样伤害。
船到码头已入夜。
高冠华服的男子用着美艳女子嬉笑着走下船，迎接的从人呼喊着“王上”，一个接一个屈膝下去。
王俊凯藏在水里静静地冷眼看着，待到人群散尽，他翻身上岸化作人，直向宫门口冲去。
哪怕是赔上他这五百年的修行、一条性命，也要把王源接出来，至少，为他报仇！
然而华美朱漆高门，赫然有门神执长剑，赫然而立，随手一挥，便打得他伏地呕血，飞出三五丈外去。
“人妖殊途，国军受于天命，非小小妖物可以妄扰！念你修为不易，本神饶你性命，还不快走！”
长剑一横，那咫尺便是天涯。
精疲力竭，满身伤痛，满心悲酸。王俊凯被迫退回湖中，他慢慢沿着湖岸游动，不敢回到平时栖息的地方。
昔时影成双，今日身孑然，触景生情，情何以堪？
就在这时，朗朗月色之下，他听到有一个人在向上天祝告：“若暴君当死，明主当立，当有巨鱼入网！”
是什么人在捕他的子孙？
藏身岸堤下，他静静倾听着。
也许是夜深人静独对苍天鬼神，那人竟然把满腔心事尽情倾吐。
原来，暴君当道，民不聊生，他受命设计刺杀。为了计划能成功，他需要一条至少三尺长的巨鱼，好能不为人觉地在鱼腹中藏剑。
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电光火石间划过脑海，王俊凯不顾一切地跳进青年撒下的大网。
随后一切发生的理所当然。
青年得鱼大喜过望，珍如拱璧地捧了回去。
计划终于可以顺利进行，作为主要道具，王俊凯得到了最惊心的对待。
剖腹屠肠。
去鳞除鳃。
冰水浇身。
沸油淋身。
冰冷的灼热的痛楚一波一波席卷，痛到死去活来。
那纵经历百亿年千劫也不会忘记的痛。
五百年修为勉强保住心神不散，王俊凯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报仇，要看到仇人在面前授首——
要看到王源。
焦炎地狱中，名如冰霜的锋刃深深切入血脉。冰冷的，却奇异地安抚了全身灼热的疼痛。
他被放在盘子里登堂入室，一路上搜检的军士个个馋延欲滴，拼命抽着鼻子闻他身上的香气，谁也没注意到鱼腹中暗藏玄机。
此后的事情，无数正史野史史歌谣戏曲都反复传唱——
大鱼端到贵人面前，突然白刃惊起，那个号称勇武无双的暴君大吼着气绝，卫士涌入箭雨纷飞，将舍身处暴君的刺客射死在当场……
没有人知道，那柄被后世命名为“鱼肠”的短剑，贯穿三重重甲直透入腹的锋利，其实是源自太湖鱼王修炼五百年的一口丹气凝聚。
王俊凯是开心的，他终于见到那个害死王源的仇人，终于尝到了那个人的血。
仇人的血，刺客的血，卫士的血，在地板上、杯盘上、帷幕上……飞溅，血腥气浓得令人欲呕。
就在如此浓烈的血腥气里，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莲香！
那时，他恨不得立时死掉。
他，太湖里潜修了五百年的鱼王，遨游碧波、无拘无束的鱼王，就这么一动不能动的，裹了一层酱汁糖色，可怜的，可笑的，躺在他倾心恋慕了两百年的莲花面前。
换了他自己，怕是都认不出那条被精心烹制过的红烧鱼就是曾经叱咤太湖的鱼王。王俊凯。
可是……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源儿，不要看！”莲香弥漫的一刻，他用尽剩余的全部力气喊了出来，“不要看！”
然而他也知道，迟了。
晶莹的花瓣在他上方轻轻抖动，一滴鲜红透明的水珠落在他头上。
痛彻心肺。
源儿，是你在哭吗？
不要哭，不要哭。你是应该笑的啊。源儿。
然后，他看到了永劫不会忘记的景象。
一朵半开半合的白莲，在他的眼前缓缓绽放。
鲜红色的水滴顺着花瓣尖端一滴一滴落在他头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整朵莲花都被染成了夺目惊心的红色。
用尽了生命而绽放的，血之红莲！
滴答，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音轻灵而悦耳，如同王源在她耳边依依低速。
“凯，你怎么来了？”
“凯，你怎么会来这里？”
“凯，我不是叫你走吗？”
“凯……”
神志渐渐模糊，他可以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时间不多了。
“凯……来世，记得开看我为你开的花……只为你开的、一生一次的花……”
源儿，源儿……来世相逢，我王俊凯一定会保护你一生一世，永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