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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爷好 大少爷是个 ...

  •   到夏至,热的水面都是滚烫起来的,倘若不准备一些消暑冰块,准保晕厥。

      姑娘撑起伞,伫立在码头旁,隔绝开金黄的琐碎,还有一些自然的金箔贴在她脸庞上,那是不要钱的,老天爷赏赐了,淮安擦去额角的汗水,在水岸旁等候,伞是隔开了炎热的喧嚣,却让无孔不入的烦躁挤到她耳里。

      “八娘子,咱们来晚了,指不定老爷已经被主母接回去了。”
      她抓稳了伞柄,那是块暖的木,抓久就往下掉了。
      “老爷出门独独吩咐过我,如何叫主母接了?”
      淮安原本是农家生养的,嫁到许家大院,多少被人看不起,那也是不见怪的,媒人找上家门,说是许家要冲喜,淮南八字是极好的,家里弟弟身子骨不好,要银钱,看着许家的聘礼是丰厚的,便应了下来,嫁给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先生,就是守着活寡,许老先生的大儿子都比淮安这个小八娘子大上好几岁,倘若见着唤上声八小娘,都叫人要害臊。
      看着可笑,听着荒唐。

      好在许老先生对淮安甚是好的,除了被人嚼嚼舌根,并没有过不去的日子。
      单是要看着这坛死水是没有任何波澜的。
      午时过了,日头行过流云,允诺世人是几番的阴凉,她站在水岸上有好一会,浸湿外衣,鼻尖出汗,一看有些光滑,带着水气。
      日头在云中辗转了好几回,日光再照不见了尽头。
      她还没喊累,身旁侍候的人嚎叫起来,人前喊累是不讨好的。
      淮安刚想开口训斥,船到岸了,这回不止含笑的许老先生,还带着一门客,许老先生桃李天下,常常带着一些学生从远地到琼州研读经书,这次也不足为奇,只是船上那位客人只顾望着景色,许老先扭头生登岸了唤他他才起身上岸。
      “辛苦了淮安.“许老先生捋捋那白须,自是有点仙风道骨。
      “无碍,方才才来不久,老爷就到了,家中人已等久。“
      “好“许老先生笑了笑,”谢偃,琼州的好风光不是这一两日可看完的,先行洗尘,而后再细细品景也是妥当。“
      那叫谢偃的人,这才抬起头应道:“先生好意心领,一路颠簸先生先回府上也无妨,学生先行看过几分美色,能入几分便是几分。“他说完匆匆行礼便留下个背影,淮安只觉这人好是怪异,哪有门客敢如此对待老爷,总是要毕恭毕敬的,她手臂缠着许老先生,许老先生缓缓拍打她的手背,淮安,他边说边笑:”这位门客性情是怪异了点,就是喜爱孤僻一人,万不要以常人性情去看待世间所有遇到之人,叶子也无相似,何况是人心。“

      ““是,老爷。
      淮安随着他回去许府。
      一路上在马车内便静候在一旁,许宅并不远,但也是选的僻静,垂柳在门前,又是雕花楼宇,拱门入后,别出一番洞天,客堂往外是客房,许老先生平日素来一人睡卧,淮安叫的八娘子不过是因为八是个好兆头,许家仅有一名原配大娘子,许家长久以来都是琼州书生门第,文豪大家,也从不与官家有交集,甚是有名望,原配主母是琼州的名门望族,嫁于许老先生后生有一子许舒鹤,许舒鹤已过立冠,平日不在府中,而是喜爱云游结交好友,随上回出家门都是这月前的事情了,淮安鲜少见到他,嫁入府中到如今都不晓得这位大少爷长甚么样子子。

      回到许府中,淮安自是按照惯例陪着大娘子点香,大娘子与许老先生年岁相近,银丝朴素,带着一些玳瑁头饰,着青绿的大褂子
      她让淮安唤她作“王夫人”,不要唤大娘子
      许家素来相信的那算命先生言许家半年后近有血光之灾,必要娶生辰八字皆是“七七”之女子入门化解血光之灾,求了许久媒婆才求到淮安的家门上,嫁去了许家,面对着两位年近知天命的主君和主母,淮安也不过是被当成女儿一般对待,王夫人早已不同许老先生同房而卧了,自在卧房中食素拜佛。

      抄手回廊过去照壁上映照斑驳树影,婆娑发出沙沙声,暑气随着蝉叫声蒸发走去,门房前吊着那封着冰的风铃,叮叮当当作响着,庭外对着那棵树,影打照壁,枝叶相交,翠绿翠绿的衍到屋内,掀起垂帘,玉手忧怜,这回来门外没服侍得丫鬟,淮安抬起那脚丫,刻意踩着那门槛过去,琼州随热,但阵风袭人,拂过凉风,很是舒适,兴许去取冰块去了,服侍夫人得丫鬟也是不知去哪,要不是去取冰块的话,玩忽职守,有得是被教训的。
      “王夫人,王夫人。”淮安浅浅在入门时叫唤了几声,珠帘随手摇荡,撞得大珠小珠哗然,屋内还未进去已然闻到香味,只是平日素来是她点香,未用完午膳夫人怎么先点起香来了?

      入到屋内,打下淮安一片日头垂下的人影,柳腰纤手甚是风情。
      到午时已是日头毒辣,她发髻高挽,往内望,合窗高架,榻上香炉敞开,几盆水仙开的娇艳,合窗前塌下,男子坐于榻前,束着大袖,那乌发妥妥稳在发带之中,门帘扎得整齐,露出一双狭长凤眼,此时低垂着,面容沉寂,淮安见着,不晓得是什么人在主母房中,那男子手中还调着香料,她站着在一旁看许久,对方似乎也没有发现来人了,只顾着手头捣弄,她见他手稳,慢条斯理,心想着兴许是主母叫来的小厮,今日去接待老爷耽误了时辰,便先吩咐人来做事,她仔细瞧着便忍不住开口道:“好巧一双手,如此能控制。”
      对方听着先是一愣,这才抬起头来,却不认识这个女子:“你可是进来许久?”
      “一直看着你调香,平日素来是我来陪夫人调香,公子的手可是织女那般。”淮安打趣道,大袖掩住了嘴。
      “说笑了。”他这才站起身来。
      淮安抬头望他,才看清楚对方的脸来,面容清秀,乌发整齐挽成发髻,瞧仔细了浓眉处勒着素净抹额,吊着眉眼潇洒儒雅,丹凤竟如同含着潭水夹杂着明月光那般明亮,鼻是纤长高挺,唇红而含笑,嘴角像是吊着含蜜。
      一下子要淮安避开目光,只觉热气从心头涌上涌到背后,闻着那些香味都快晕倒似的,指头搅着衣摆,薄纱几近都快被她搅坏,见着这人面目同王夫人平挑佛像时常说那话,那甚么话来着,是玉质金相的人来着,宛如壁人,淮安只觉对方瞧着她好像又要问些甚么,她只是结结巴巴的说着便要走,平日她常常见着不过是老爷夫人同其他的丫鬟,压根不怎么同男子打交道,如今见上一个翩翩如玉的人来,话都说不出口,淮安长得鲜眉亮眼,挑着柳叶眼打量他,拽着衣袖便匆匆离去,那人掀起门帘去要抓住她:“姑娘——”伸手一拉,扯下她褂子衣襟旁那绸帕,恰好飘落在门帘旁,如同落叶吹落,悄然无声。

      舒鹤已经是很久没有回到家中,云游回到家里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回云游回到家中便带着好香回到家中便让母亲与丫鬟们去挑选,他握紧那方帕子,沿着帕边折叠好收入襟中,家中女眷甚少,门风严厉,服侍许舒鹤的丫鬟也是王夫人身边陪伴许久的丫鬟月蓉,月蓉打理府中上上下下杂事,舒鹤也要唤她一声姑姑,莫不是母亲身边的用人?他点好香后,恰好王夫人便回来,月蓉主张着去倒杯茶水,仔细着斟好:少爷这回出门一趟可叫夫人好等,夫人日盼夜盼,才盼回少爷来。

      “鹤儿你也不小了,前不久我同老爷商量为你张罗婚事,这回回了琼州先把亲订下,往后你也好个牵挂。”
      舒鹤听着只是笑,:“母亲近日可是添了新的用人?”
      “我这不曾添人,但府中倒是拨了几批新的,你父亲知晓你回家中,要引见一名门客与你,先行洗漱再赴宴。”她说着,
      “原是如此,方才在母亲房中见着一女子,原是府中的用人。”许舒鹤呐呐道。
      王夫人漫不经心的道:“先行洗漱罢。”
      她刚说完,月蓉便到许舒鹤跟前:“少爷从琅琊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今日下马还来不及更衣,前不久王家送来了好些丝绸,恰好给少爷换上,奴婢给少爷好生沐浴今晚才得赴宴。”
      “月姑所言极是,父亲带回的门客是何人?”
      “不甚晓得,主君的事轮不着我们去干涉,负责接待的是八小娘,听闻也是一位从琅琊远道而来的门客。”
      “八小娘是何人?”许舒鹤凝眉,问道,家中自从前便是母亲一人持家,父亲从不管家中内务,只管书苑之事,莫非是什么女眷.
      “是主君新纳的妾室——”
      “父亲怎会纳妾,都年过六旬了。”
      许老先生与王夫人伉俪情深,家中这些年从未纳过妾室,他不过云游不久,家中便多了位多余人物?下文已经问不出话来,多的月姑也不会再多说,下人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耳旁风说多了,容易被责骂,许舒鹤心中对这位八娘子有疑惑,甚至衍生未见面便敌意,不清不楚的暗自丛生着。

      为了迎接这位门客,淮安前前后后忙活了整整一个月,宴会从布置到膳食一律经她手下,不知是哪门子的贵客,要那么兴师动众,她到厅中看着丫鬟们陆陆续续端着酒菜,明灯点上。

      抄手回廊上也放置好了灯笼,厅外便是承情园,许老先生是科举的状元,只是不喜入朝为官,当年官家赏赐了这座府邸,便是带有承情园,厅外正是对着园中的海棠,举办夜宴也是极好去处,经过两手处蒲柳,借着三蒿翠绿,隔着几处凉亭都能分到花开一脉香气,一山一木不着意去观览,忽然抬头见着里头有许多的游廊与石子涌成路,合着有椅岸。

      小径甚是多,埋着灯在里头,不然是黑乎乎的,淮安还没梳洗,安排丫鬟们上菜,自己瞧着时辰,也觉该去整顿一番,经着那园子里头去,便是她所住之处,泷月馆是那承情园里头的主屋,平日不曾住人,许老先生娶过淮安,觉得她年纪虽小,不过刚刚出阁年岁。

      潇湘映月霜满地,泷月承情闻玉璧,要淮安住到泷月馆中最好不过,她提着灯笼入到里头,夜里很是凉爽,园中有好几处湖水亭,风中带着水腥气,园中种着许多花圃,越牡丹亭与芍药圃闻着水声潺潺,匆匆走着那石子路上,绣花厚鞋底踩着零落的春泥和花瓣
      那是别样风流,鞋底生香,风敲垂柳,沙沙作响。

      回馆中甚是远路,淮安虽来不久,但却把小径记得死死的,抄着那近路回去,要挤过一些山石细缝,隙中过别有洞天,她踏着几个奇石,往石洞中挤去,不知是刚刚踩着那些湿泥,脚底一滑,脚踝处往外斜去,痛得淮安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外掉,手中是抓着那纸皮灯笼,那大石虽不高,底下却是形形色色的小石堆,摔下去也好生疼痛,好在她运气好,没有摔到石堆上,掉入不知何人怀中,淮安手里握紧那纸皮灯笼,纸皮灯笼里散发的光辉映照出双有神的眉眼,在月辉下,为那人铺上一层羽衣,对方低头凝视着她,淮安心头悸动,脸面刷的一下沸腾起来,脑子全是轰轰声,月光下心头这样的感觉是很懵动的。
      它不像一面小鼓,不像雷鸣,而是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因为这样的瞬间流入心尖处,这样才是恰到好处那样,仿佛千万只小蚁往心头处挤,行过五脏六腑,就是五脏六腑带去脸上的红晕。
      对方连话都不曾多说几句,说多显得万分繁琐,他轻轻松开手把她放在椅上:“看来许府的路并不好走。”
      谢偃借着微弱的烛火光瞧上她的脸蛋,两弯柳叶吊梢眉,一双清澈杏眼:“姑娘有大路不走,偏要走那小路,学那猫鼠的行径。”淮安不语,拍开他放置在自己腿上的手:“你这人系谁,这样放肆无礼。”她觉方才的举动过于亲密,缓缓撑起身来,谢偃听着她这嘲笑喜怒无常,没有发怒,只是轻微笑道:“在下谢无礼,姑娘可知我是谁了?知道了便叫我谢无礼便好。”
      话未说完,淮安便站起身来,不与这个人多牵扯,她一面整理衣物,一面准备要走,扭头走不过几步,脚踝便痛的她扯不开步子来,刚才在石头上摔下,八成是把脚给扭到了,只是淮安素来要强,愣是咬着牙挪着步子走去,提着纸皮灯笼,在夜里从远处看有些吓人,走不出一段路他便跟上来:“你这人好奇怪,我方才救了你,你也不说句好,只知道呵斥我无礼之徒---下回你还爬上去,要同我说。”
      “为何要与你说”淮安不想搭理他,这话是说来驳回他,不屑的很。
      “下回见你摔死,也不救你。”
      “你!”淮安顿住脚步,怒瞪他,见他无耻的笑着,便收回怒气,拖着病腿走,她走的气喘微微,谢偃见她扯着脚走,像是把脚踝扭到,他抓住她:“我来替你看看。”
      淮安还未反应,谢偃已经蹲下扯开她那罗裙,打算替她看伤势,却被突如其来一脚喘翻到地,鼻梁一热,鼻孔像流出什么温热的液体,谢偃捂住鼻子,指头在鼻下擦过,摸出血来,话也没来得及说上,身上便又是吃好几脚,一个姑娘家怎生如此大力,是属牛的吗?
      淮安被他的举动吓到,自然是又惊又叫:“你个登徒子!”连着是踢翻他,又补上好几脚,莫说在琼州,即使是整个东阳,摸女子的脚可是登徒子之举,自当是被猥亵了那样,大惊失色,顾不上什么颜面就提裙跑走,他捂住鼻梁,疼的他无法分心,也没法起身抓她:“好你个女人,真是救了一头狼。”谢偃心里是怒火中烧,本想着去赴宴,从琅琊舟车劳顿来到琼州,已经是心累疲惫,路过这承情园恰好救她,不但不感激,还呵斥他是无礼之徒,“狗咬吕洞宾。”谢偃掏出帕子拭去鼻子上的血,站起身来不久,承园不远处有人喊道:“公子,公子你在哪处!”
      谢偃站在那交错路子处,见着光亮寻过来,喊他的是跟着来的小厮无香,无香寻他许久,出门前主母叮嘱万万要看紧公子,侍女们刚刚还替公子梳洗着,便不见他的人影,如此找过来,见自家公子站着在那竹林旁,气喘吁吁着说:“公子我们要去宴席上了,否则人家说我们谢家怠慢——”无香抬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断气,:“殿下——”
      “改口”
      “公子---公子”无香连忙给跪下,头也不敢抬起,他见主子脸上的伤,支支吾吾话也说不利索:“是属下无能,让公子受伤了。”
      “何止受伤,还有受惊。”
      无香见自家主子身上套着得滚雪边对襟袍都是黑糊糊的脚印,:“只要公子开口是何人,无香保证干干净净的办好事情。”那狠厉是突如其来,谢偃却是毫不吃惊,只是把外头的袍子卸下去,扔到地上:“起来罢,给我火折子。”
      无香从衣襟中掏出火折子,双手递过。
      “可惜这身袍纱,还是从波斯进贡的好物,这样被莽牛糟蹋。”他望着被点燃的袍子,衣物底层纹着得银竹被火点燃,闪闪发亮,如月色那样耀眼,恐怕不可多得,他只是看着,火光攀附上那潭水深得眼眸,钻入深处:“许家还真是了不起,从天而降一头野牛,横冲直撞——”
      谢偃笑着道出这些话,无香还是禁不住的发抖。
      “不是你的错,抖什么?跟着我去吃酒”他转身大步走去,无香拱腰跟着在后头。
      那件丝袍被火烧着,燃着火光,照的四周围发亮,像暗夜中放肆的秘密,深藏在泥土之下。

      谢偃去了宴席上,酒过三巡,许老先生和王夫人才发现淮安没来席上,王夫人亲自剔着蟹肉,螃蟹被对半分开,里头蟹黄露出,剔满满一碗放到舒鹤面前,对夜风,闻园中花香,是人间七月仙境。
      “月姑,唤人去催催八小娘。”王夫人道。
      “方才使唤人去馆里头,来人说八小娘把脚给扭着了。”
      谢偃听到,扭着脚踝那位原就是许老先生口中常夸奖精明能干的八小娘子,不屑一笑,精明能干如牛,心智恰巧愚钝,杯酒饮下。
      “母亲,怎不请小娘到宴席上。”许舒鹤问道,“身体多有不便”王夫人回他到。
      许老先生拿起酒:“谢公子难得来琼州,犬子云游不久归家,今日真是恰好。”
      谢偃同许舒鹤打过招呼,便以字相唤,许舒鹤见谢偃那鼻上淤青严重,私下问道:”逸之兄鼻上的伤口可打紧?”
      “原以为许府书香门第,怎知还养牛。”谢偃饮尽杯中梅子酒:“琼州真是好风光,我不曾能见到连绵的好景,连酒都如此好喝。”
      许舒鹤听了,使唤丫鬟递酒到案台上,白玉瓷瓶冻的都是梅子酒:“逸兄喜欢喝,真是给府上添光,府中还有些药物,稍后我叫人送去,逸之兄把伤口敷敷,至于牛,我会好好教训。”他们两人坐近,两人说话都是悄声攀谈着,谢偃按捺住他的手:”那倒不必了,往后有的是劳烦许公子的事情。”许舒鹤听到哈哈笑起来:“无妨,我叫下人为逸之兄配好药,免得逸之兄脸上留伤。”谢偃收回手,攀谈到此处,众人都在聊笑着,一时间是其乐融融,小厮们都退到外头,只听外头有人莺莺笑声说道:“我是来迟了,不曾迎接贵客。”舒鹤纳罕,是谁如此放诞无礼,只见丫鬟搀着一个人,从厅外入来,这个人鹅蛋脸面,柳叶眼,长挑身材,绾着发未着珠钗,身上穿着件石青褂,丹唇未启却闻笑,他一见站起身来,觥筹尽倒,是在母亲房中的女子.

      “舒鹤,这是八小娘。”王夫人向淮安招手,淮安携着王夫人的手,在王夫人身边坐下,抬头一扫,见着那舒鹤站着,愣了愣,王夫人招许舒鹤过去前头:“淮安入门不久,恐不晓得家中少爷,这是我长子。”
      许舒鹤被王夫人说这话钉死在原地脚步都挪不开,背后被人推了下,这才踏出脚步到前头,在淮安面前规规矩矩行礼:“小娘——”话喊出口,眼帘却不曾抬头看,王夫人使唤月姑倒了杯酒,递于舒鹤:“还不给小娘敬酒?”她僵直身,手停在半空,随后两手握住酒耳:“瞧瞧,这杯酒还得好好喝下去,大少爷端得岂敢不喝呢?”她道这话,最自然不过的玩笑,闹得四旁人都因为这话笑哈哈起来,八小娘子自有风流一派,舒鹤见她抢过那酒,酒水晃出来,见她送到唇边,仰头而尽,兴许这回的酒对她来说有些辣喉了,火辣辣贯穿她的喉,燃尽五脏六腑:“大少爷真是风度翩翩,往后大少爷称我为淮小娘便好。”淮南笑得眯起了眼,是高兴,暖意涌到眼里,柳叶眼生出醉酒的潭水,许舒鹤规矩行礼,又回到宴席上,余下酒席都是欢颜笑语,稍微过晚一些,丫鬟们又换了一批,月姑使唤人去端酒水上宴席。

      后院里全是嘈杂的脚步声。
      “嗨吖,注意点,别把酒给翻了!好在开春备下好些酒,不然这回不晓得端什么了!”月姑挥着手上那方帕巾,飞舞起来。

      厅内大家都醉醺醺的,王夫人脸上添几分暖洋洋的喜色,枯木逢春那般,她笑起来:“赶忙扶八娘子下去洗漱,她是吃醉了!”众人移睛,淮安本就白净,吃醉后脸上飞上几多红霞,指尖捏着耳垂降冷,喝醉这个样子没有丫鬟去提点她,王夫人指着几个年纪稍小的用人:“扶娘子回泷月馆休息罢,真是泼辣的红猴子。”这话说的许老先生也笑起来,无奈连连摇头,谢偃也笑起来,扭头给许舒鹤添酒,许舒鹤怔怔盯着那手,那酒杯,谢偃问道:“为何不吃酒?”
      “哦,不胜酒力。”舒鹤笑应,那脸上还是神采奕奕,谢偃把酒水添到自己杯中:“没成想许家中也有淮娘子这等性情中人,看来许老先生也是老当益壮——”
      “逸之兄胡诌什么?”许舒鹤望向谢偃,眼神如炬,如此质问,他也是笑着,谢偃也是笑着,只见谢偃“哦”一声,眼睁大,那脸上分明带着泼皮韵味:“许公子莫见怪,琅琊人比较豪放,言语多有不妥,想着许公子连闷酒都不肯赏在下一杯,在下也要先行告退了。”许舒鹤侧目:“甚么闷酒?,是今日府上酒菜不合逸之兄胃口?怎说的话满腹奇言?”
      “我想许公子读书多了,是听不懂这些话的,那样最好,府中这样佳人,说实话我也心头难耐。”
      “逸之兄可是吃醉了?”
      谢偃起身行礼:“我没有不胜酒力的时候,许公子明日见。”
      许舒鹤捏紧那酒杯,见着他离去,愤懑的把酒杯放下。

      夏夜晴空万里,夜幕无云,有一些璀璨亮星。
      闷热随着蝉叫声融入到人体内排出体外。

      “王八羔子,许府真是有个够会装的公子。
      谢偃拂袖一路拂开那些花圃伸出的枝叶,直径在花圃中开出路来,踩一地零星旖旎,大袖往后一扫,花瓣纷飞落下。
      无香匆匆跟上,小径徘徊开,前方便有亭子,谢偃匆匆开路,突然伫步。
      说是美人无骨,万种风情。
      如果是许舒鹤,他巴不得遇上这么一桩艳丽,可惜谢偃不是,他本就阅人无数,先前见许舒鹤同八娘子,恐怕往后是生出别样的情愫,要许舒鹤去向自己看上的人敬酒称对方为小娘,真是谢偃今年见过最大的笑话,他应当别开脚步,却被这泥土吸附住了。
      他不应该停下来,但是他偏偏就是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亭内。
      照理来说,淮八娘子已经给他一个非常不好的印象,粗暴,无礼,没有半丝女人样子,她素面朝天,身着那石青色的褂子,没有本分出彩之处,可她坐在那亭子栏杆上,指头握住瓷瓶的柄,樱唇含住壶嘴,青丝微垂,细碎的随风纷飞着,谢偃环手,如今这一幕无孔不入的挤到他心尖上,要说样子,那是一般的朴素,没有出彩的地方,要说谈吐,气质,举止,更是挑不上半分能夸夸的,至始至终谢偃未奉承过这个小娘半句,只是他站着在她背影后的那株海棠树下,一直望着她把酒喝完,再晕乎乎倚在柱边,形影单只,身影消瘦。

      “走吧”
      无香也跟着看着发呆,发着公子的呆,他为什么要站着看一个女人喝酒?
      “主子就看看吗?”
      “不然我该做些甚么才合适?”谢偃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这话有些有趣,他扭头看了一眼淮安,便大步流星的走开了,埋没在海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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