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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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还没来得及开展PUA这种骚操作的杨社长在会议后单独叫来了李宝型，他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钢化玻璃，沉闷的笃笃声在会议室内回响。
“崔正烨有消息了吗？”他突然开口，语气中是掩不去的烦躁。
“还没有，迟迟联系不上。警方那边也一直不肯透露具体情况，只说还在调查中，我们也没办法知道崔正烨到底犯了什么事。”李宝型作为人事部主管很难办，主要是她和崔正烨相处的次数太少，根本无法预测到他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一声不吭就跑路，甚至惹上了警方。
杨贤硕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最近在公司附近频繁出现的黑色轿车，是警方在盯梢吗？”
李宝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话：“您说的是哪辆车？”
杨贤硕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他这种做老板的人最烦底下人一问三不知：“Perry说在公司附近便利店连着三天在同一地点看到了同样的车，里面还有人在啃便利店饭团，很像盯梢的人。”
李宝型恍然大悟：“啊，是那辆车吗？但我每次路过都没看到人。那是很常见的神话A90，去年开始这个款式的车针对神话内部工作人员打八折，加上性能不错，所以在首尔工薪族中很受欢迎，但也只是这两年的事，警方盯梢的话我个人觉得不会选这个牌子。”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杨贤硕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可能是Perry长大的地方太混乱，所以他敏感了些。”
Perry出生于美国加州的奥克兰市，那里是出了名的治安差、犯罪率高，他本人又遭受过枪击，杨贤硕理解Perry偶尔的一惊一乍。
至于“神话”两个字，杨贤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下午被人紧急叫过去时透过监控显示器看到的画面：地下练习室的单向玻璃外，他惯常用来偷窥练习生训练的位置，被一位身着香奈儿经典小黑裙的年轻女人占据。
她光洁的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精心修饰的长指甲上碎钻闪烁，几步开外，两名女保镖如同沉默的影子，寸步不离。
那是具俊熙，韩国顶级财阀神话集团掌舵者的掌上明珠。
具俊熙的侧脸线条与莱昂有三分相似，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美人的共性。此时她的表情平淡如水，视线却牢牢锁住了练习室中的某个身影。半晌，她嗤笑一声：“什么嘛，那个眼神……”
“砰——！”
练习室的门被一股蛮力撞开，正对着镜子调整挥臂角度的权至龙，心脏猛地一跳，循声扭过头去，却见到门框边倚着一个眼熟的漂亮女人。
她旁若无人地踩着路铂廷十厘米的漆皮红底高跟鞋缓慢踏进练习室，墨镜被她漫不经心地推上发顶，露出一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瞳，目光径直穿透人群，落在了莱昂身上。
“恭喜你啦，池殷圣。”轻飘飘的尾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一句无心的慨叹。
话一出口，具俊熙的心就像是被抽空了一块，好像一直陪着她一起迷路的小伙伴找到了回家的路，可她却还在十字路口徘徊，茫然四顾，不知何处是心之所向，亦不知归宿是何方。
权至龙眼神微黯，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与莱昂某些时刻的神情微妙地重合了。
莱昂停下动作，汗珠顺着喉结滑进他深V的领口。他扫了一眼具俊熙微微发颤的小腿——她的腓骨肌萎缩症目前还不算严重，但因此导致的小腿和脚踝的无力是无法避免的。为了颜面，她强撑着的站姿像绷紧了弦的弓，可偏偏要摆出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
面对这位曾有口头婚约、自小一同长大的青梅，即使听出那话语里裹着若有似无的刺，莱昂也没什么脾气。
“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他笑着张开手臂，白T恤因汗水贴着身，隐约透出腹肌的轮廓，“来都来了，不拥抱一下？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具俊熙脚下虚浮地晃了晃，几乎是同时，莱昂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旁人窥探的视线，一只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离得最近的权至龙闻到了再昂贵的香水也遮不住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看到了莱昂的手掌贴在了具俊熙的后腰，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弄出一片暧昧的褶皱。
“你身上的汗味熏死人了，这个练习室的气味也奇奇怪怪的。”具俊熙嫌弃的皱着脸，手却自然地挽住了莱昂的手臂，将自己大半的重量悄然卸下。
他们自小便是如此，表面针锋相对，可骨子里那份对彼此近乎本能的照拂，却像呼吸一样无法否认。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两家长辈才始终对这份婚约含糊其辞。
具俊熙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练习生和神色愕然的舞蹈老师，倏地绽开明媚的笑容，一边戳着身边人的胳膊，一边自说自话：“我是具俊熙，这家伙嘛，本小姐要征用几个小时。反正也快到饭点了，吃完饭保证原样奉还！拜拜咯，各位~！”
“我会在7点前……”莱昂的话还没说完，转瞬间就被闭合的门板彻底截断。
随着气场强大的身影和沉默如山的保镖消失在门外，练习室内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东勇裴捅了捅身边的崔升贤，一脸迷茫：“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冲进来，把莱昂哥给‘劫’走了？！”
“她是神话集团的大小姐具俊熙。”出乎意料，回答他的人竟然是权至龙。
“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知道的那个神话吗？”
“莱昂哥怎么会认识神话集团的大小姐呢？”
质疑、求证的声音此起彼伏。
借着莱昂的账号，休息时间在论坛“继承者们”翻了个底朝天，看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的权至龙认出具俊熙这个风云人物并非难事，但他懒得向其他人解释。
他在意的是现在才下午4点，什么叫“反正也快到饭点了”，这女人不提前打个招呼就随便把人拐跑，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应该感谢大小姐愿意给他们这些平民搪塞个理由吗？！
和权至龙有类似想法的是杨贤硕，不过他的重点在于具俊熙怎么就不提前打个招呼，哪怕给他发个短信，或者差人递个口信，让他照拂一下莱昂也行啊，还好没酿成大错。
就在三天前，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信封空白，内里的信纸只有一行冰冷而刺眼的墨字：
“弃子，终究是弃子。”
落款是苏家的印章。
杨贤硕在商海沉浮多年，岂是毫无心机之辈？签下莱昂的第三天，对方的背景底细，他便已摸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称不上洞悉内幕，但圈内那些心照不宣的传闻，他也都烂熟于心。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苏家老太婆竟如此偏执，没完没了地要把莱昂踩进泥里！
虽然说苏家的产业和他没有直接冲突，但平白多一个强大的敌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这几日，杨贤硕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拿不准是该力保莱昂，还是退一步求自保。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当口，具俊熙来了！而且一现身，就是如此高调、如此不容错辨的亲昵！总算给他解了围！
*
给舞蹈老师发完道歉短信，在YG卫生间草草收拾了一番的莱昂换上了具俊熙带来的衣物，与她一同坐车来到了他们过去经常光顾的青木料亭。这次具俊熙特地包了场。
“找韩爱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她送的1亿现金都不够买你做的两个花瓶。”具俊熙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帝王蟹肉和河豚白子，把最底层的鸡蛋羹弄得稀碎，上层的黑松露和紫苏花都被戳到了碗底。
实在看不下去的莱昂把自己面前的料理和她的换了一下，边拿勺舀着吃边说道：“你明明知道她送的不止是钱，而且你有新的订婚对象了，我也不好打搅。”
具俊熙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在我说想搅黄和内特的订婚宴时，兴冲冲地给我送上了解决内特的把柄。”
莱昂叹气道：“差不多有一年没吃这么贵的日料了，说点下饭的话题吧，大小姐。”
具俊熙瞪了他一眼，正巧这时她的手包里传来一阵阵的蜂鸣。她拿出手机，手机链上的韩服陶偶是他十岁时的作品，套着手工定制的白狐披风，能看得出陶偶的主人非常爱惜它，基本看不到明显的划痕和磨损。
“TOXIN科技，”打开手机查看信息的她突然报出一串股票代码，“现在全仓买入，三个月后赚的钱足够你买套公寓，别住全租房了。”
“承蒙大小姐关照~其实全租房住习惯了也还行，我还是先还债吧。”莱昂笑了笑，丝毫不避讳自己尴尬的处境。
具俊熙顾及他的自尊，没再多言，顺势转移话题：“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苏家的老太太一周内见了两次《朝鲜日报》的总编，要求之离谱让那个地中海总编都愁得直接去剃光头了，人都求到我这里了。”
《朝鲜日报》创刊于1920年，是韩国历史最悠久、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无论是阅读率、影响力、还是公正性，《朝鲜日报》都稳居韩国第一。
苏家老太太的娘家方家有《朝鲜日报》的股份，但还是比不过两年前通过股权置换、交叉持股等复杂操作从自己父亲手中拿到《朝鲜日报》第一大股东位置的具俊熙。
莱昂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情绪不佳：“她也蛮可悲的，这么多年了，不敢恨、不敢报复造成她悲惨人生的罪魁祸首，只知道一味地找我这个小辈的麻烦。”
“你对女性一贯的宽容能不能别延伸到她身上？！她可是想让你身败名裂啊！”具俊熙对他的这种性格真是又爱又恨，偶尔会像现在一样被他搞得很火大。
“好好好，别生气，这不是还没成功就被你掐灭了苗头嘛，不然我也不会有空说这种闲话。”莱昂好脾气地安抚道。
“嘁……”具俊熙内心的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要是我们的长辈们再靠谱一些，我们就不至于这么累了。”
一想到她那个在外是女强人，回家却热衷于给她找各种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不顾她的反对执意要让她在美国与一个酒店集团继承人订婚并定居的母亲，她就说不出的烦躁。
“其实小辈们也一样，你最近忙着解决美国的事，应该还没收到消息吧？”莱昂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俊表前一阵在给看不顺眼的人贴红纸条，因为俊表的背景，全校的人理所当然的团结到了一起，从肉.体.和精神上共同霸凌欺辱被贴红纸条的人，差点让一个学生满身青紫地投湖自尽。”
具俊表是具俊熙的亲弟弟，也是神话集团钦定的接班人，他和莱昂的弟弟苏易正、前总统的孙子尹智厚、一心建设的继承人宋宇彬组成了名为“F4”的富N代团体，在神话学校作威作福多年。
不过因为头上长期压着两座大山——莱昂和具俊熙，他们一直没闹出什么大事，谁知随着莱昂离开家族、上了大学、忙于生计，具俊熙忙着取消订婚、和母亲闹翻，这段时间无人看管的青春期少年们居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件事在一天前短暂的上了论坛首页，然后半小时内就被删除了，却恰巧被冲浪的权至龙看到，愤愤不平地讲给了莱昂听。莱昂当即联系苏易贤，两人一起叫来苏易正把人臭骂了一顿后开始给这群弟弟擦屁股。
“阿西，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具俊熙难得骂脏话，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咽下了后面一连串的难听词汇，但手中狠狠攥紧的筷子看起来是很想当场插进他弟弟的脑子里转一圈，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声。
“据说是因为那个学生说了神话集团的坏话，我听复述确实说的很难听，但无论如何也不是这样做的借口，我和易贤简单处理了一下后续。”莱昂不是很明白他们的脑回路，给对方家里的工程找点麻烦，让他老子教训教训轻狂的儿子，让对方亲眼看清事实和差距，这不比低级的霸凌手段强多了？
“是啊！找人调查后抓住对方家里的小辫子，教训一下他们也就罢了，闹出人命反而是我们理亏，蠢死了！”具俊熙就像是吞了一整碟的芥末，脸蛋通红，眼睛里都有了红血丝。
不愧是青梅竹马，连思考方式都相差无几。
“我也是这么说的。事已至此，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对策吧，一件一件慢慢来。”莱昂喝完一杯清酒后提议道。
两小时二十分钟后，黑色劳斯莱斯的后车镜中，近日分外眼熟的车型和车牌号一闪而过，不禁让莱昂挑了挑眉。
当莱昂弯下腰，试图与车内的人告别时，具俊熙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领：“你小子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不要怕麻烦我，我可不想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记住了吗？”
“啊，我知道了。”莱昂抬手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作为安抚。他明白她是被苏家老太太的行径吓到了，于是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权至龙隐在公司大门的阴影里，目光胶着在不远处那辆线条冷硬的车窗上。莱昂的身影正俯低下去，像一只收拢羽翼的黑天鹅，将整个车窗温柔地笼罩。在他这个角度，两人像是难分彼此，唇齿交叠。
姜大成抱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凑过来：“至龙哥，你的三明治要被压扁了……”
权至龙翻了个白眼：“闭嘴。”
*
“舞蹈课缺席一个小时，自行练习缺席一个小时。莱昂哥，你记得补上。”
进练习室拿好东西，准备去上演技课的莱昂因这突如其来的话停住了脚步，他转头看向说话的权至龙。
其他人也一同转过脑袋，一脸震惊，但没人敢在这种气氛下说话，都缩着脖子当鹌鹑。
然而谁都没料到莱昂竟如此好说话，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还带着标志性的笑：“好，都听至龙的，今明两天我会补上缺席的部分。”
原本以为他会不同意，打算顺势提出另一个要求的权至龙：？？？
不是，这哥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呀！即使是队长，也不过是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啊！就这么没有任何怨言的接受了安排？
“不过要麻烦至龙帮我补课了，毕竟至龙是资历最老的大前辈，又是我的室友，思来想去只能拜托你，”莱昂摆出一张无辜脸，“可以吗？”
“……啧，行吧。”自搬石头自砸脚的权至龙咂了咂嘴，在其他人催促的视线中点头同意。
莱昂实在是太会利用这张漂亮的脸蛋，搞得他像个恶人。明明按照社长的重视，这哥可以单独找老师补课，结果却盯上了他。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有点开心呢。
凌晨两点，结束了补课的二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莱昂算了算时间，对权至龙说道：“至龙，今天晚点睡好不好，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是什么？”早已忘记了晚上那场不愉快的权至龙好奇地问道。
“先保密，”莱昂眨了眨眼，“回到宿舍后洗漱一下，时间就差不多了。”
同一时刻，首尔贫民窟九龙村的胡同内酝酿着一起阴谋。
崔正烨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大.麻碎屑，三天没洗澡的他也顾不得所处地方的脏污，警惕的竖着耳朵，贴着潮湿的巷子墙壁悄悄挪动着脚步，刺耳的警笛声在这一片地区忽远忽近。
逃进一个拐角后，他闭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再次睁眼时差点被他眼前突兀出现的男人吓得背过气。
借着微弱的光，他辨认出那是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帽檐下的刀疤横贯了他的右脸颊和下巴。
“你逃不出条子的天罗地网，”那个人沙哑的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锯子，“要么栽赃池殷圣，要么所有证据链都会完美指向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暗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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