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凉月》繎芷、琉香

1、七夕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萧亦楠淡淡苦笑，说不清是悲是痛。

　　想来认识那家伙也是三年前的事了，想到他萧亦楠不禁心如刀绞，一点一滴渗透到全身，明明心已然那么痛了却硬逼着自己不许哭泣，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已渐渐的泛出血色，似乎那样就可以骗自己说留下的泪水是为了那微不足道的鲜血。

　　萧亦楠自小就体质虚弱，常有病症，可是似乎就因如此上天便赋予了他超出常人的美貌，但因他的病情使他更被双亲加倍呵护，生怕一不小心就让他夭折而亡，使他自小只能在书房研究诗词歌赋、书法音律，才子之名也便慢慢传遍整个京都
　　。
　　正当他十七岁那一年上，已有许多名门闺秀来提亲，双亲眼见他体质衰弱便想让他早日娶亲，一是可以冲喜，二嘛也想早点让他留下萧家这一点骨血。自是约见了些大家闺秀，萧亦楠确已对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厌烦透了，说是大家闺秀多半却是娇生惯养，说不得碰不得，没有一个志趣相投，奈何双亲要他早日成亲，但却没有一个是他中意的，只得逼他不停相亲。

　　却说正巧七夕这一天，双亲又帮他安排了一家姓唐的人家，他自持才子傲骨便想打发了事，对下人说自己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以此托词。一大早就装病骗过双亲，自己却早已盘算好要去七夕的庙会凑凑热闹，才过正午就换了一身锦服偷偷从后门逃了出去。

　　街道两旁杨青柳绿，阳光惬意得很，不觉使人很想一扫身上的倦怠，萧亦楠抬头望了望天空，用手轻轻掩住太阳耀眼的光芒，满脸的笑意，“原来我的指尖里也会有绚丽的彩虹。”

　　“才过正午，现在离庙会的时间尚早，去哪里打发时间呢？”细细思量，还是去京城第一雅阁“玉京春”好了，“玉京春”乃是京都最有名的乐馆，其中怎么也少不了名酒与美人，这使本就富丽堂皇的玉京春更添了几分娇媚，仙乐飘飘美人相伴饮酒作乐倒也相映成趣。
　　幽菊暗香袭，断难孤自赏。适逢君有幸，相遇为谁开。
　　玉京春的歌姬、舞姬如若单拿出琴棋书画的才技，绝不输于任何一个待嫁闺中的千金娇娘。奈何偏偏一个个红颜薄命沦落风尘，也只得叹声我命半点不由人。这是本是写菊的诗句，却也说得这些持才自赏的天生尤物们。
　　萧亦楠选了二楼一处偏桌坐下，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正照在精致的碎花青瓷镶金边的小酒杯上，家人体恤他身子骨太弱本是禁止他喝酒的，但是面对上等的竹叶青，还有一些是平时在它处喝不到的葡萄美酒，这禁令倒也管不了许多了。

　　萧亦楠本是不太喜欢这种地方，只因此处多有只为一瞥芳颜无心诗文赏乐者，“七夕”本就是结识心中所爱的大好日子，所有的千金小姐在这一天都会去逛“七夕”的庙会，此时坐在“玉京春”的人便不在少数，乐声更是不断，正坐处一清丽佳人弹得一手好琴，听琴者着实被其琴音所迷。

　　这一曲却正是《高山流水》，“高山流水觅知音”，也好我就与她一合，萧正楠想罢，取出玉箫竟与那女子一同演奏起来，这一合却也引来那佳人惊鸿一瞥，悄然一笑，一双美目秋波暗送。

　　这一曲终了，喝彩声无数，萧亦楠却起身径直走到佳丽面前柔声说道：“你的琴，商铉似乎稍差了一点色调，只要稍稍校正则弹出的音律更加美妙了。”

　　哪知那女子却盈盈一拜，轻言道：“这是小女子有意所为，为的就是能找出公子这样的奇才，敢问公子可否告知名讳，小女子感激不尽。”
　　“在下，萧亦楠。”
　　“多谢公子赐教，小女玉莺，望公子以后常来听琴。”说罢，娇羞仰望，雅然一笑，真好似凉风玉莲，不擢尘污。萧亦楠也淡淡点头，还礼一笑。却说萧亦楠正想重归就坐，眼见迎面走来一位公子，身材修长，眉梢眼角带着三分的浪荡，表情带着半分的慵懒，却着实不失英武之气，对萧亦楠说道：“这位仁兄对乐理想来非常了解，而且就刚才的一曲箫乐着实清雅脱俗，在下佩服，佩服！”

　　“这位兄台过讲了，小生只是粗通音律，想必兄台也是爱乐之人，否则又怎会来结识在下呢？在下萧亦楠，未请教公子贵姓？”
　　“既然兄台也是爱乐之人，那我也直言相告，我姓唐名仇，家中尚有一妹闺名梦云，今天好像要和什么萧家才子相亲……但是那位大才子好像身体不适，所以推辞掉了……”唐仇似笑非笑地看向萧亦楠。
　　“。 。 。 。 。 。”
　　萧亦楠尴尬不比，当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手足无措间，唐仇却一把将他按住，轻轻的半开玩笑的说笑道：“今天是七夕原本就是有情人才会相会的日子，你和家妹素未平生，又怎会是有情人，倒是刚才那位姑娘，柔声细语清雅脱俗，和你倒也是算才子佳人，琴箫相合互通音律，想必那位美人已然心仪于你，何不趁此良宵美景才子佳人。。。。。。”
　　萧亦楠急于辩驳道：“你。。。你不要在此胡言，毁人清誉，我只是不喜欢父母不断给我安排相亲才借故推辞。。。唔。。。”
　　萧亦楠还想再说下去，嘴却被唐仇用手轻轻捂住，继而更贴近萧亦楠说道：“这么容易就骗你说出实情，以后可是会吃亏呢！呵呵，瞧，已经有人在看我们了！跟我来吧！”还不等萧亦楠表态就已经被唐仇拉出了玉京春。

　　北街，小巷里，青石墙上的苔痕映着午后有些凉意的风，轻吸一口气似乎都有着一缕淡淡的芳香，阳光照在高大的城墙上阴影随之遮盖着北街的巷子口，巷子里阴凉的气息让人紧张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一向柔弱的萧亦楠被唐仇被顶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对方强悍有力的身体，让人陶醉的气息，以及自己那颗越跳越快的心。

　　在如此慌乱的情形下，萧亦楠只得无力的问道：“把我拉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是对方骄傲的心理得到了满足，还是这里凉爽的空气让人悠然自得。显然被按在墙上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靠近的身体慢慢分离，唐仇笑了，但并没有让人感到有什么邪念。“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怎样？”
　　“家妹的事我并不想计较，想来你我也是有缘人，今天只想和你一起玩个痛快。”继而又是那样轻柔的耳边低语，“你是不会拒绝我的，是吧？”
　　“不。。。不要离我那么近。。。我。。。”萧亦楠低着头，颊上却莫名的添了一抹绯红。
　　“哈哈。。。怎么，你不喜欢这暧昧的氛围么？谁叫你生得一张比女人还要妩媚的脸呢！呵呵，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呢。。。果真是：
　　肤若白玉洗凝脂，貌似天仙人为识。
　　苦有倾国佳人颜，奈何非是女儿身。

　　被称赞了？呵呵，倒也舒心吧！自小大家都赞他才华横溢，慧智超群。确从未有人写诗来称赞说他漂亮的。
　　他，也算个性情中人，萧亦楠心里想道。藉此萧亦楠不禁问了句：“我本就生得男儿身，并未觉有何不妥，为何还要苦叹我不是女子呢？”
　　唐仇笑了笑说：“这是我写给你的诗，但却舒的是我的情。我在叹你不是女子，你若是女子我定然娶你为妻。”
　　一缕深邃的目光扫过萧亦楠的脸庞却未敢在那多做停留，而萧亦楠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继而继续前行。
　　“这是真心话。”在他背后，一个没有人会听见的声音说道。

　　凉风乍起，初识芳华，莫道识君听君侧。 此朝不再，繁花似景，任谁赏君伴君行。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带你去尝尝平常喝不到的好东西。顺便晚上带你去庙会看看。只有今日就让我带你玩个痛快吧。”唐仇几步追上萧亦楠，长臂一摆已然抓住了萧亦楠的胳膊，也不待他答不答应。拖拖拽拽间，这姑且也算是另一种“携手揽腕执子同游”吧。
　　萧亦楠也是愣了愣，细想这人说他大气不拘小节，但又好像观察入微深不可测，说他刻意掩饰却又放荡形骸，总觉得有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秘。正狐疑间，萧亦楠已经被他拽到北街右手侧胭脂气最浓的巷子，玉临巷。

　　“不。。。不会吧。。。。。你打算带我来这？”
　　“呵呵呵，看来我小瞧你了，你来过？”唐仇嘴角淡淡上扬透出一丝得意，萧亦楠倒是不曾发觉。“没有，只是听说过。。。。。。”萧亦楠低声呢喃着说道。却被唐仇刻意打断“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吧喜欢哪个姑娘啊！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我根本就没来过！你为什么总是以这样的玩笑来拿我寻开心？”萧亦楠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
　　“呵呵，真的一次也没来过？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该不会还是那个吧？”唐仇倒是不疾不徐继续调笑道。
　　“这个很好笑吗？你没听说过君子洁身自好吗？烟花之地怎么能擅入呢！”
　　看萧亦楠真的有点急了，唐仇才慢慢笑道“听说过，可惜我并不是什么君子，不需要遵守那些所谓的正人之道。不过言归正传，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总是找机会调笑你吗？现在我告诉你，因为我喜欢看你辩白不清着急的样子。懂吗？”虽然唐仇说这段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却比刚才正式了不少。

　　“这。。。。。。这。。。。。。”萧亦楠被他这一句“我喜欢”反倒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这什么这，快点走吧，我今天并不打算带你这纯情的“小男子”来这里，再往前走左手边的黑漆小门才是。”唐仇解释道。
　　萧亦楠现在才感觉到唐仇那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坏，但是偏偏是这一点小坏不仅不惹人讨厌相反还有点招人喜欢。

　　黑漆的小门让人感觉气氛压抑，似乎里面存在着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似的，四下寂静无声，在这样的花街柳巷能存在这样一个神秘的所在着实让萧亦楠有点意外，轻轻推开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亭、台、廊、檐，精阁水榭，花鸟楼兰，无所不有而无一不精致小巧。萧亦楠思量着如此好的园子为何我从未听人说起过呢？难道真的是我在家里修养的时间太多了吗？
　　暖暖的阳光洒在水榭七彩琉璃制的屋顶上透出妖艳的色彩，似梦幻般变换着瑰丽的奇想，墙体有石砌的阴凉，也有镂空爬满各色郁郁葱葱植物的木架。水仙清白廉洁淡雅脱俗，鸳鸯戏水若隐若现。牡丹山茶争奇斗艳，□□青竹相敬如宾，苍松翠柏招募相伴，更有流觞曲水静流其间。就算墙边的白色小花也显得点缀得当十分别致。

　　唐仇见萧亦楠对这里的景色着了迷，只是笑笑便也由着他四处游玩起来。
　　“我在京都这么久从未听说有此雅致精细的庭院，你又是如何得知此地的？”萧亦楠一边观赏着清透的湖水一边问道。
　　“本来还想让你猜猜这是什么地方，看来你是想透脑袋瓜也想不出来了~！！也罢，告诉你吧，这是官院，在朝廷上没有职位的根本就不知道此地，这个园子是专供那些朝臣游玩赏兴的地方，若是没有官职的想要进来必须要有在职的朝臣同行方可。”唐仇得意的笑了笑解释道。

　　“这么说。。。。你也是朝臣喽？”
　　“是啊~~不过我并没什么实权，而且我对朝廷上的事没有兴趣。能让我感兴趣的只有清风明月美酒女人，呵呵呵呵。。。。。。”
　　“可你却并不像你所表现的那么洒脱，表面上看你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好像能放得下一切，放荡形骸于其外，可实际上你总是在观察别人的反应，好像隐瞒着什么让人总无法看到你的心，这也是你刻意为之吗？”
　　唐仇闻言不觉一惊，这仅仅只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他却轻易地识破了他的心思，是他太过聪明，还是这已然是命中注定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