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星酌》不寻来处

16、峰回路转 闭关

　　三个人搬好了小板凳。
　　“当时啊，我，你们师父，还有代代，也就是小辰父亲…”
　　“等等，”代星辰打断他，“你管我爸喊代代？”
　　“是啊？不然我喊什么。”许一城奇怪道。
　　陆若南os：那么师父的话…何何，长长，歌歌？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认识。”许一城继续，“当时你们师父是如同冰山一样高冷啊，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
　　面，面瘫吗…
　　“他第一次有表情，貌似是被代代气出来的。”许一城面不改色。
　　三人直接笑岔了气，等他说下文。
　　不料一小童跑来道，“许将军，您的亲信说，山下出了点事儿。”
　　许将军冲三人抬眉，“告辞咯。”
　　徐延拿勺子刮了刮碗。
　　代星辰伸个懒腰，一时不知该去哪，或者做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唯独他与何长歌不行。
　　两人表面上似乎都缓和下来，但内心依旧是波涛汹涌。
　　他有时会觉得莫名其妙的如同暴雨将至的压抑，哪怕窗外晴空万里。他开始对很多事儿留一份心眼，琢磨字字句句背后的深意。
　　陆若南最近心事也重，没注意自己师兄的转变。徐延年龄小，没看出那么多端倪，只是单纯觉得，大师兄的眼睛没有以前好看了。
　　那时我们年少轻狂，但眼里始终有光。
　　按画本里的剧情发展，他似乎应该顺顺当当的坐上观星使之位，然后在某次
　　战役中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成为烈士，被人们奉为英雄。
　　苍茫大地风起云涌，画本也不过只是画本而已。
　　代星辰每日练剑，画画，看书，已经成了公式化的流程。闲暇之余，总是坐在竹林里，望着被树叶遮掩大半的天空。就连隔壁山头的大弟子也懒得来挑事儿，宁愿去山上抓野猪，还能为民除害。
　　“代公子最近是怎么了…”一小童嘀咕道。
　　“不知道啊，我们最近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触了代公子的霉头。”另一人小声道。
　　“以前何仙师总嫌代公子吵，还说他整日上房揭瓦来着，可这真安静了不闹了，感觉这整座山都……不说了，快走吧。”二人匆匆离去。
　　何长歌下午宣布闭关一周，将主场留给三位少年。
　　为此许一城还和他跳过脚，“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引导小辰，反而让他自由发展，你真是……”
　　何长歌没说什么，依旧坚持他自己的决定。
　　三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唯有徐延高兴了片刻，代星辰和陆若南都很淡然。
　　陆若南最近在疑惑另一件事。
　　按说陆家虽然是被抄了，但被带走的多半是价值连城的古物或是机密文件，不至于把家谱带走。
　　可现在，陆若南找不到它了。
　　要么是有人在刻意防备陆家，担心陆家东山再起；亦或是有人赶在了陆若南前面，带走了家谱，已经开始密谋振兴大计。
　　后一种几乎不可能，毕竟除了陆若南，陆家真不剩几个人，长一辈的死的死，逃的逃；小辈就只剩陆若南和不知身份的徐延了。
　　父亲在世时，的的确确没有提过别人了。陆若南努力回忆，连着三天呆在陆宅里。
　　代星辰披头散发的坐在徐延对面，一盘棋局下了大半。
　　徐延稚嫩的手指夹起温润如玉的黑子，“啪嗒”，放置于棋盘中。
　　师弟虽然性子欢脱了些，但棋艺超高，连何长歌与他对弈也要斟酌三分。
　　代星辰给他了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也不说话，走了一步。
　　徐延今日有些心不在焉，老是盯着代星辰的手看，险些惨败。好在后来力挽狂澜，扭转了战局。
　　也不知道大师兄还能陪我们多久…
　　观星使的话，应该会很忙吧。
　　毕竟连师父仅仅是守着这一座山，时常都会感到疲惫，更何况让大师兄去保护一方百姓呢。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下到红霞铺满天幕，难分胜负。
　　“大师兄…”徐延抬头看他。
　　“怎么？”代星辰收拾棋盘。
　　“以后…你还会陪我下棋吗？”徐延犹疑问道。
　　“…只要师兄在一天，就会一直陪你下。”代星辰摸摸徐延的脑袋，又加了句，“无论在哪里。”
　　“那我们说好了！拉勾上吊！”徐延满脸认真。
　　代星辰苦涩地笑笑，配合地伸出手指回应道，“一百年不许变。”
　　徐延收回手指，下一秒紧紧咬住嘴唇，眼眶里点点闪烁，扑进代星辰怀里嚎啕大哭。
　　徐延虽然年幼，但并不是动不动就哭的性子。一是没什么值得他哭的，二是上一次他哭时，陆若南满脸嫌弃地对他说，男孩子哭的话会很没有尊严。
　　“…无论师兄你走到哪里，都要记得我们在等你回家…”
　　希望你在成长途中能与自己和解；能笑着陪你的朋友们打打闹闹，或是安安静静的对弈一局；希望你身旁总会有人出谋划策；希望你不会被绝望的阴霾挡住步伐。
　　希望世间，展现在你面前的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这是当年代夫人留给小星辰的信，一直被何长歌好好收着。
　　但代星辰身负的重任注定他必须看尽世间喜乐悲欢，接触到不同层次的人。或是腰缠万贯，亦或是一生清贫，也可能是面黄肌瘦，连饭都吃不起。
　　他要做的就是在风浪中稳住摇摇欲坠的阶级关系，尽可能公平正义的处理种种琐事。
　　第十地区心怀鬼胎之人数不胜数，更何况整个落星城。
　　代星辰习惯性的叹了口气。
　　“小师弟啊…”
　　他头一次这么喊道，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间万籁俱寂，竹叶飒飒飘落。
　　“我这不是还陪着你嘛，别哭了。”他抬手揉揉徐延的脑袋。
　　就算代星辰走的再远，也总有回家的一天。
　　世间壮丽辽阔，万般喜乐渐欲迷眼，看尽几场繁华，终还是不及童年的小桥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