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幸存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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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满粥水的铁桶，随着小车的颠簸发出难以入耳的碰撞声。浑浊的汤汁洒了出来，沾满了铁桶的表面。
这是每两天一次的食物分发，自从新俘虏进来的第三次。九头蛇不会允许这群身强体壮的俘虏白吃白喝，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来坚持自己的爱国主义的。不到第五次食物分发，这些人就将被送进工厂、实验室和乱葬岗。
左伊给俘虏送完食物，拿上完全不同的另一部分进了实验室，在实验室昏迷不醒的年轻人们是值得精心照顾的。
“你，”与她交流最多，或者说对她发布命令最多的研究员从来都不知道、或者说不屑于知道她的名字，只是抬抬下巴。他视线的方向有三个俘虏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左边两个抬走，剩下的是这次传染病的幸存者，让他活下来提供样本。”
左伊不说话，麻木的低着头表示顺从，男人也懒得在她身上费工夫，转身叫人推走附近的两个被实验者，进了手术间。
病是急性传染病没错，但是不致死。其他两人的死亡是因为缺少最基本的医疗处理和营养，这位幸存者的身体还算强壮和年轻，比其他人熬了更久，但是要是没有治疗，也只是死路一条。
左伊拿出之前偷到的抗生素给他服下，取出自己攒下的酒精，为他处理了可能会感染的伤口。然后趁着那位沉迷危险实验的科学家还没回来，费力的把剩下两个人的遗体拖去了九头蛇的集中处理地。
人死之后，会变得异常沉重。可是左伊拖走了太多太多的尸体，早已经找到了经验，尽管她希望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这样的经验。
成千上万的死状恐怖的尸体堆在一起，大概不忍心被称作壮观。左伊每天至少来这地方两次，已经不会做出相应的怜悯悲伤的表情了。可是她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白天自己推进大坑的尸体的脸。
抗生素、消毒液、再加上精心的照顾和帮助，这个年代的底层医疗就只能是这样了，但是如果左伊想要更多的东西，只能在实验室摸到，绝对不会提供给无用的囚徒们。
幸存者分到了一张薄薄的床垫。左伊打了水为他擦洗身上的擦伤，显然，这也是一位战争中被俘虏的年轻大兵，与外面那些倒数着死亡的战士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不幸一些。
年轻男人的汗水和血水把头发沾得全湿，狼狈的、胡乱的贴在布满血污的额头上，左伊清洗布巾给他擦拭干净。
不知道他紧闭着的双眼是不是通透漂亮的蓝色或绿色，但是开阔漂亮的额头、挺拔笔直的鼻梁和角度优美的下巴，都说明了这曾是一个备受淑女青睐的优秀的年轻人。也许他不该就这样死去，因为犭虫裁者无穷无尽的欲望、因为物资的短缺和敌人的残忍。
毕竟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了。
左伊低下身，自己黑色的头发轻轻擦过年轻的幸存者的额头。她轻轻柔柔的说给他听，希望他能听见，充满希望，“活下去。”
左伊请求两个苦工帮她把年轻人搬上刚刚空出来的床上，她自己则进了研究员的实验室。对方刚刚结束一场辛苦但餍足的解刨盛宴，此时有些闲适的整理着手边装着新鲜的人体组织的瓶瓶罐罐。
“组织样本已经提取完毕，同时得到了一个体质较好的实验品。”左伊声音很小，“健壮、年轻、求生意志强烈，适合实验室的项目。”
“很好，”这是研究员第一次正眼看她，“我会上报的。在这之前，照顾他，直到基础意识的恢复。”他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却隐约透漏着寒光，“你也很棒，等他进了项目的实验室，这张试验台也有新的主人了。”
左伊低头，僵硬的离开了科学家的视线。
从这之后，左伊被默认成为实验室的一员，不需要她再给俘虏们送餐，她只能靠猜测计算着这群为国尽忠却被抓住、百般折磨的人们还有几天的生命。她开始负责给实验室的人们注射药物，抚慰他们紧张的神经。那个年轻人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更好的医疗条件，退烧了。
只是她很清楚，她把对方推进了另一个深渊。
“你终于醒了，先生。”
年轻人睁开眼睛，惨败明亮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次惨烈而充满遗憾痛苦的战斗，之后半个月的病痛几乎不被记得。
左伊熟练地抽取针管里的药物，“这是帮助你回复体力的，可能会有一点点刺痛，放轻松。”
必须趁着对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还不够听话的时候赶紧注射，不然就会被对方紧张的挣扎打断。几天里，左伊已经见证过无数的试验品疯狂的挣扎了，她甚至因此变得有点麻木和残忍。
“这是……”
“某个大型的实验基地……是我把你从监狱带进这里的，对不起。”左伊用水润湿年轻男子的双唇，在用棉花吸取一点，让水一点点流进他嘴里，“你之前生病了，需要药物。”
左伊屈起双膝，让自己能够平视年轻人的双眼。她找到自己的侧脸和眼睛最完美的角度，摆足了姿态，半真半假的做出一幅饱受磨练却依旧坚定温柔的样子，“你是美国的士兵，对吧？只有活着，才有资格等待战友的救援。”
她盯紧那双眼睛，对方的眼睛颜色是剔透的浅绿色，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也是水汪汪的，和大兵硬汉形象完全不符。她说，“即使经受折磨，也要坚持到战友来救你的那天，对吧？”
对方的瞳孔稍微收缩，左伊知道他听进去了，至少她把自己送对方进实验室的责任推卸掉了，于是勉强自己弯起嘴角，轻柔地哄劝着，“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下次一旦陷入休克状态，我也许能帮助你清醒。”
他不说话，但是左伊能感受到到她的身影正在被一点点的刻进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人在极端失望的情况下，总会想尽办法给自己找个理由继续生活，虽然绝大多数时候，这都是可悲的借口。
左伊后背一凉，她绝不能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快速的直起身，背对年轻的病号，佯装失望的离开，但是对方阻止了她，他说，“詹姆斯。”
她又听见年轻的幸存者狼狈的清了清嗓子，“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之后会更痛，但是坚持下去，巴恩斯先生。”左伊的话里带着善意的煽动性，“我们一起等你的救兵。”
当人痛苦的时候，时间总是特别的漫长。新开的创口以非同寻常的速度新生愈合，痛痒的感受也更加难以忍受，甚至要把人逼疯了。即使全身绑着结实的束带，焦虑和消极的巴恩斯还是多次划伤了左伊。甚至有一次，他挣脱了束带跑下床，撞翻了满载药品的小车，弄伤了在他身上做实验的科学家，还是毫无经验的左伊用麻酉卒枪放倒了他。
这算是立功了。小姑娘勇敢“识大体”，将会和九头蛇的各位科学家一起，将死亡带到这个世界上，从此世界和平。从一个被强行掳走的乡村姑娘变成九头蛇精锐的医疗助手，左伊只用了四个月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