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议设鉴察院,来年花草生 城外太 ...
-
城外太平别院,叶轻眉懒懒的靠在鉴心湖旁边的白玉石栏上,将一把把的鱼食抛洒到湖里,水面顿时掀起一阵波澜,一群群的鲤鱼张开嘴争相将零散的食物吞入口中。
哐啷——啪嚓——
院墙处突然传来坛子碎裂的声响,一股浓香醇厚的酒香随风飘来。叶轻眉嘴角一挑,马上又板起了面孔,身子转向了墙边,正看到太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身常服酒水淋漓,沾满了泥土和草叶,身上狼狈不堪。五竹则轻巧的足尖一挑,面无表情的无声落于太子身旁,一尘不染的衣袍与狼狈不堪的青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子殿下?我堆在墙边的好酒在叶家酒庄至少能卖到一坛几十金的啊!就这么都给你砸了啊!”叶轻眉面上露出肉疼之色,双眼射出怒火望向太子。
“呵呵……”太子站在墙边,尴尬一笑,“我赔给你,我赔给你,多少钱?”
“好啊,刚刚我那是十坛叶家酒庄新出的五粮液,一坛三十金,鉴于咱们是老熟人了,那就按成本价一坛二十五金,诚惠二百五十金。不知道太子殿下是给现银还是银票啊?”叶轻眉的怒色转眼间消退了,对着朝自己走来的太子笑道。此时陈萍萍也从大门外赶了进来,远远对着叶轻眉一拱手,但看到太子的狼狈样子也是一惊,连忙嘱咐人去拿太子的备用常服。
“我一会让陈萍萍给你送过来。”丢下这句话,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赶紧随着太平别院的侍从带着陈萍萍去换衣服了。
叶轻眉脸上的笑容稍淡,转头向一旁的五竹问道,“怎么回事?”
五竹微微歪了歪头,似是在‘看’向太子离开的方向,“远超九品上,小姐的秘籍他修炼的很好,但是不知为何仍旧不能突破,似是缺一个契机。”
“我知道了。”叶轻眉也望向身后的大片房屋,双臂环胸,以手支颐思索道,“东夷城的四顾剑,大魏的苦荷,庆国的叶流云都已经突破了那个点,只是他们每个人的界限不同,不知道太子的界限又是哪里呢?”
没等叶轻眉思索出所以然来,太子已经换上了另一身常服,与陈萍萍大步走来。“小叶子,今日我是来和你商讨监察院的建设事宜的。”
“太子先进屋,还有一个人没来,等她来了我们马上开始。”叶轻眉已经提步朝着大堂走去,同时招手让人送上茶点。
“哦?不知道我们还需要等谁?”太子跟在叶轻眉身后,饶有兴味的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二人刚刚在屋中坐定,忽听得屋外传来一声女子调笑,“叶子姐姐,我来迟了!”
太子朝外看去,前院中大跨步朝前走来一人,纤细身姿,身着男装,一双剑眉显得整张脸纤弱中又带着英气,只是这张脸竟如此眼熟——
“妹妹?!你来这里做什么?”太子惊讶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李云睿此时已经走到屋中,先朝着太子像模像样的抱拳行了个礼,口中说道,“叶家二掌柜李锐见过太子。”
“你……你竟是叶家那个神秘的二掌柜,我的暗探都查不出底细的人,竟然是、我的妹妹?!”太子震惊,他本以为自家妹妹跟着叶轻眉充其量只是小女孩好奇罢了,却没想到叶轻眉竟然把如此重要的职位给了李云睿。他本想喝斥李云睿叫她快回宫去,但是想起了近年来京城的叶家铺子似乎都有着这位二掌柜的痕迹,又紧紧闭上了嘴。
叶轻眉看清了太子眼中的复杂之色,心中好笑,用手安抚似捏了捏李云睿手心,说道,“既然人来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叶轻眉率先开口认真道,“庆国如今,贵戚当政,氏族门阀同气连枝,百姓常受氏族欺扰,不得自由。我希望庆国能够设立万民之法,教导百姓仁义礼智,惩奸除恶,铲除世上压迫,还众生自由。”
其余三人听到此处怔了一怔。李云睿心头震动,竟是如此远大的如同出家人常常在嘴上念叨的‘众生平等’似的伟愿,叶子姐姐难道是从神庙下来度化世人的仙女吗,发下如此怜悯众生的誓愿。而太子则是眼神一缩,攥成拳的手微微在掌心掐出印痕,一时没有说话。陈萍萍则站在太子身边,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呆了一呆,太子回过神来急忙道,“小叶子,变法一事过于重大,恐怕翰林院的那群老夫子会反了天。而且这满朝的朝臣……”
叶轻眉转头无奈一笑,“我知道,只是先说说我的志向罢了。来说鉴察院的事情吧。”
太子不愧已在政坛历练了半年,转瞬间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开口道,“小叶子,关于鉴察院的具体的部署问题,你是怎么打算的?除了监察百官,以及培养暗探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初步设想鉴察院应该主要包括这些职能,监察百官,收集分析情报,调查暗杀,研发技术,制造药物,案件刑审,舆论管控这些部分。这样子,基本上可以就监察百官甚至覆盖整个朝廷,各个手段都具备了。你们觉得如何?”叶轻眉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的数出自己设想中的机构职能。
李云睿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叶轻眉认真而又神采飞扬的样子有些微微走神。
陈萍萍思路清晰,转瞬之间已经归好类,总结道,“那就主要分为七个处,一处监察百官,二处分析情报,三处研发毒物,四处收集情报,五处专职暗杀,六处负责刑审,七处管控文化。”
“不错,正是这个理。”叶轻眉赞道。“不愧是太子的军师,脑子就是灵活,一点就透。”
太子皱眉微微思索,“朝堂上这群老狐狸,手上没有权只设立一个部门没有人会听的。这样吧,再加一处,把我手上的骑兵调进去,一则保护鉴察院,二则办一些难办的事。”
“这鉴察院的魁首院长大人就——非萍萍你莫属咯。”叶轻眉转过身拍了拍陈萍萍的肩膀,陈萍萍惶恐,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倒是没表示什么,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在朝上禀奏父皇让你担任鉴察院的院长的。鉴察院——”太子握紧了拳头,“只能是我们的人。”
“至于鉴察院的花销问题,就麻烦我们的叶家二掌柜喽。”叶轻眉冲着李云睿眨眨眼。“她可是你自家妹子,不会亏待了这群兄弟的,你大可放心。”
李云睿没想到叶轻眉居然将自己抛了出来,但是经年性情内敛之下,虽然内心波涛汹涌,但是面上依旧淡然的点了点头。
太子心中倒是另一个成算,如果鉴察院的钱财来源还把控在叶家手中,自己恐怕还不是很放心,虽然叶轻眉是一介女子,但是她刚刚开头说的几句话总是让自己内心惶恐不安。但是如果负责管理财源的是李云睿——这个妹妹在自己印象中依旧是那么的柔弱好拿捏,并且一定会向着自己的,便利一定会大很多。
几人随后又商定了一些部门的细节和拟定的领导人员。
“妹妹,那就拜托你了!”太子脸色和缓,对着李云睿稍稍点头。“我先回府去整理折子。”说罢便匆匆离开了,陈萍萍也对两人行一大礼,跟随而去。
屋中终于静了下来。叶轻眉见到李云睿似乎仍旧有些恍神,便说道,“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小公主不若陪我去湖边走走?”
已是深秋,太平别院中种植的草木也略微显出凋零之意。两人沿着湖边长廊慢慢踱步,朝着湖中心的亭子走去。
“为何不将这些花木随着季节更换呢?只种一种不单调吗?”李云睿低头望着园中的落叶道。
“生命本身是一个过程,开花是一个过程,凋谢也是一个过程。”叶轻眉摇了摇头说道,“我欣赏着它的花期,在它凋谢之后,我会期待着来年的花期。”
李云睿不太理解,王府中花园永远是争奇斗艳的,一茬儿花开过之后就会匆匆换上另一茬儿,她从未体会过等待花儿第二年再开的心情。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选你做鉴察院财务交接的掌柜?”叶轻眉没有看李云睿,只是走到了亭子边上,看着湖里的游鱼。
李云睿无声的点了点头。
叶轻眉没有等李云睿的回复,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小公主你值得。你聪明,好学,心思灵活,你只需要一个展现的机会,就能够牢牢地抓住它,然后站在最顶端。先帝在御花园里遇见你的那一次,你抓住了它。”叶轻眉转过身来,深深的看向同样望着自己的李云睿,“现在,我给你第二次机会,抓住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李云睿被叶轻眉眼中的深意吸引住了,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心中不觉有个声音也在蛊惑着自己——李云睿,想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看看高处是什么样子吗?
叶轻眉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复又转身,不再看李云睿。
“叶子姐姐,你又想得到什么呢?”李云睿看着叶轻眉的背影,不觉轻声问出口。
用过午膳,李云睿死缠烂打着叶轻眉给她专门拨出了一个院子作为她的鉴察院驻外办公地点,风风火火的开始往太平别院添置东西。
陈萍萍刚好拿着同太子商议好的鉴察院处长名单前来请叶轻眉过目,看到院子里来来去去扛着大包小包的下人表示惊奇。
“别管她,她就瞎讲究。”叶轻眉嘴里嫌弃,但是眼神中却隐含着一抹温柔。
“一处朱格,……,三处费介,四处言若海……”叶轻眉眼睛往下扫了一眼,“就他们吧,我记得费介的药做的不错,是个好小伙,回头让他给我做一套毒药迷药痒痒药什么的送到这里来。”陈萍萍哭笑不得,点头答应了。
叶轻眉送陈萍萍出了大堂,想顺道去看看李云睿的搬家情况。陈萍萍看着初秋园中的萧瑟之意,对叶轻眉道,“小姐这院子花木单调了些,我去找些珍稀种子补种一下?”
叶轻眉眼前又浮现出早间时分李云睿那张倔强的脸以及带着光的眼眸,笑着掐过了旁边枝丫上刚刚结出来的种子,撒在院中道,“不用找了,生命自己,就能找到蓬勃之路。”
陈萍萍看着叶轻眉眼中的柔和笑意,虽不知她话中深意,却也被这语气中的温柔感染,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晚间时分,李云睿边打发宫女传信自己宿在宫外的消息,边推开和叶轻眉下午一起布置的书房。望着书架上陈列着的从叶子姐姐房里讨来的东西,李云睿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意,“真好,这样,又能和叶子姐姐近一些了。”
突然,李云睿脚步一顿,望见书案上有张薄薄的信纸,其中一角压在了砚台下方。李云睿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看,白纸上依旧是叶子姐姐那标志性的树枝一样的字体。李云睿笑了,绕到书案后的椅子坐下,靠近灯火展卷细读,只见上面写道:
“我希望庆国之法,为生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困剥夺,无强加之罪,尊法如仗剑,破魍魉迷崇,不求神明。
我希望庆国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礼义,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印权势而屈从,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难时坚心志,无人处常自省。
我希望这世间,再无压迫束缚,凡生于世,都能有活着的权利,有自由的权利,亦有幸福权利。
愿终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无贵贱之分,守护生命,追求光明,此为我心所愿。
虽万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龙。”
“叶子姐姐,这就是你想得到的东西吗?”李云睿看着纸上内容,心神震动,被她所描绘的世界而震撼,却又心向往之,薄薄一张纸拿在手中却似千斤重。
发了一会儿呆,李云睿将叶轻眉的信件重新抄录了一封,唤来影一将抄录过的信件交给他道,“送到陈萍萍处,刻一块碑吧,放在鉴察院门前,这也是——叶子姐姐的心愿。”
“是。”影一说完便消失在了屋中。
李云睿呆坐在书案后,复又看着叶轻眉的信,叹了口气,“叶子姐姐,你的心愿实在是——太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