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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堂上复相见,再遇无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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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城内,早早开张营业的百姓见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一群官兵围着一个黑衣男子和一个绿衣少女,而黑衣男子手中还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周围官兵摄于男子气势竟然不敢上前,只能围成一圈,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二人直奔衙门。
到达衙门,好热闹的百姓早已把衙门外的红色栅栏围的水泄不通,公堂铺着青色石板,公案后悬着一幅日出东海图,大堂两侧则排列着整齐的刑棍。梧州知府在当地也是个囫囵的官儿,平日里好收些钱财,虽没有太贪污,倒也不算干净,只相比较其他刮几层地皮的官员稍稍好些,怕也是胆小的缘故。叶轻眉一路行来却看见无数百姓纷纷凑了上来,不由好笑,看来看热闹这种事情是古往今来的人之常情。
过了一会儿,梧州城的青天大老爷鄂勿言终于从后堂绕到桌案前,而李家则也来了位中年管家,后方跟着一位状师。管家见到了被五竹丢在地上的黑衣人顿时皱了皱眉,但想到了自家已经提前收买了知府便放下心来。叶轻眉也与五竹来到来在堂上站定,立而不跪,似笑非笑的望着梧州知府鄂勿言。
栅栏外站着的百姓们倒是有人认出来李家请来的状师正是梧州城有名的黑心大状吴仁星,只认钱,不认人,不由得有些担心堂上站着的小姑娘。
梧州知府鄂勿言在堂上大马金刀坐定,一拍手中惊堂木,堂内外顿时一片寂静。
“堂下双方,报上名来。”李家那边倒是准备的充实,状师递上了状纸。鄂勿言已经收了李家的银两,于是打算意思一下便屈打成招,只要投入大牢,让人关在里面不吐露出秘密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于是他假意看了看状纸,便转头面向了叶轻眉。
“堂下女子,李家状告你偷窃财物三千两,尔等却连状纸都没有齐备,可见却是贼人无疑!还不速速招来?”坐在上首的知府见到叶轻眉二人轻慢,加之其根本没有状纸,故作此问,定罪就更加容易。
李家的状师吴仁星见到叶轻眉等人未曾张嘴便处于下风,更是得意洋洋,朝知府说道,“此女子到得公堂之上却不下拜,大人定然不能轻饶这等无礼之徒!”
叶轻眉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众人表演,只觉自己卷进了一场荒唐事中,但觉有趣,朝着状师吴仁星问道,“你为什么不下拜?”
吴仁星只觉此女子淡定异常,丝毫没有即将大难临头的慌张感,觉得有些许异样,于是回话的时候也加了几分小心,“功名在身,见官不拜。”
叶轻眉状似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却向鄂勿言说道,“大人,某也有一状要告。”叶轻眉一指被五竹丢在地上的黑衣刺客说道,“昨日某与家仆从洛川前往梧州,途径一片小树林,竟然遇到贼人在追赶一名书生。某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将山贼尽数诛杀,救下了书生,没想到山贼背后的一伙人怀恨在心,竟然夜探客栈,派刺客灭口某与家仆。亏得某家仆武艺高强,擒获刺客才得知梧州城外的山贼竟与李家狼狈为奸,害人性命获取钱财,此人即为人证,大人一问便知!”
李家顿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刺客竟然全部都招了,状师吴仁星倒是按了按李家管家的肩膀,同时对着知府方向手势比了个三字,意为再加三千两。知府顿时精神一振,拍了下惊堂木说道,“李家状告在先,既然你也有状,状纸何在?”
叶轻眉闻言回道,“并无状纸。人证在此,何需状纸?”
知府把眼一瞪,怒视叶轻眉,言道,“堂下妇人状告却无状纸,上堂却不跪拜,蔑视公堂罪加一等,先打三十杀威棒再行议事!”同时抓起公案上的刑签就要往下扔。
叶轻眉皱眉,她刚刚也察觉到了李家定然已经与知府蛇鼠一窝,私底下定是商量好了,如此才会不顾真相,强行打杀自己。握紧手中太子给的信物,叶轻眉心中嘲讽一笑,自己万分厌恶权力,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需要以恶制恶,以最大的势力压制这些小势力。
就在此时,众人忽听得一声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冽声音从大门处响起,“谁敢拿她?”
外面一片喧哗声,一队侍从匆匆拨开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中间缓缓行来一位身穿金边纱衣,眉眼如画,贵气非常的美貌少女。她面容绚烂如一朵微微绽放尚带露珠的荷花,走路如风吹荷叶,风姿非常。少女一出现,便轻易的吸引了堂上堂下众人的目光,大家慑于她惊心动魄的美貌,一时竟都没有反应过来。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李云睿!
叶轻眉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心脏突的一跳,刚想拿出信物的手便又放了回去,面带笑容的望着相比一年前多了些许淡漠和娇柔的小公主。
知府大人愣在当场,虽不识得李云睿,但她那通身的贵气却也不可小觑,应当不是一个随便的小人物。放下手中刑签,知府扬声道,“你是何人,胆敢扰乱公堂?”
李云睿柔柔一笑,下边的侍卫却拿出了永陶公主的信物,高高一扬,大声说道,“鄂知府,见到公主,还不快来拜见?”
知府鄂勿言闻言一愣,公主?当今只有一位公主,即为永陶公主。永陶公主是谁?当今陛下即位以后,这个唯一的女儿便被封为永陶公主,封地信阳,从诚王府的郡主到如今的公主时期,她都十分受皇帝的宠爱,如今更是管理着京中部分皇家商务。听闻这一年京中她的传奇,这位主儿,可真是一位不好惹的主儿。
知府鄂勿言慌忙从公案后滚到大堂,倒头就拜,同时纳罕这位远在天边的公主为何会降临自己这个小地方。想到如今在审的案子自己还收了李家的两千两银子,他就嘴里发苦,战战兢兢的跪在下首竟是一下子出了一身大汗。
李云睿倒像是没看见跪在下边的知府一般,快步走到叶轻眉身前,拉起她的手,亲密道,“叶子姐姐,你一走可近一年了,这次你可不能再把我丢下了。”
叶轻眉刚刚愤怒的心绪在听到李云睿清冽的声音那一刻早就烟消云散,不可置信的望向了门外。待到确认真的是自己的小公主来了的时候,叶轻眉的心猛然一振。窗外的阳光斜照着这个已经微微长开了的少女上扬的唇角与亮晶晶的眼睛,这场景太过梦幻,竟迷惑了叶轻眉。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未被握住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李云睿的头顶,柔声说道,“小公主,我好想你。”
于是这场荒唐的闹剧最终结束在李云睿强势的公主威压之下,李家第三房最终被押入了大牢。在听说第三房竟派出刺客行刺叶轻眉的行径后,李云睿暗暗磨了磨牙,偷偷遣暗卫‘好好关照’了一下府衙大牢的牢头。至于他能不能挺到‘关照’之后,那就听天由命了。而李家经过这一场事也大伤元气,竟损失了梧州城大半商路,这盘踞梧州百年的大族竟就这么败了,知道真相的百姓都唏嘘不已。而这也给了梧州更多新兴商铺以机会,如此梧州城的商业竟然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勃勃生机。
梧州知府鄂勿言在看到林若甫拿出那封李家书信的时候便知道一切都完了,直到他被打下了乌纱帽,他仍旧在困惑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被永陶公主折磨至此?
在扒下官服,戴上枷锁之后,他终于听到了答案——叶轻眉,闻名庆国的叶家女主人。鄂勿言终于恍然大悟,想来也只有她,能让小公主不远千里追到此处,只为拯救自己的叶子姐姐吧。这样想着,鄂勿言被衙役推搡着,垂头丧气的下去了。
众多事务已了,叶轻眉跟随李云睿回到了她下榻的梧州官驿。李云睿拉着叶轻眉的手回到了她暂居的房间,便松开了手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叶轻眉。
叶轻眉本想好好与这位小公主叙叙旧,却哭笑不得的发现她在自己转到左边的时候便扭身到右边,在自己转到右边的时候又扭身到左边,却是再不看自己了。叶轻眉想了又想自己究竟又怎么得罪这个小公主了,却是一直没有头绪。她想到自己每到一个地方便巴巴的寄信给李云睿,并且还捎去了自己给她买的地方特产,李云睿竟然一封信都没有回过,自己心中也不禁黯然。
“现在的小孩子难道已经成长到了青春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了?”叶轻眉忍不住如此幼稚的想着,竟然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李云睿实际上只是还在记着叶轻眉当日离京竟去和太子告别,却没来和自己告别这一桩事。明明已经到了皇宫了,为何不来广信宫和自己说一声呢?难道她觉得中秋之夜告别一下便不在见面了吗?李云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最后一个见到叶轻眉的不是自己而是太子,总之她想到此处便十分的不舒服。
正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李云睿突然听叶轻眉道,“既然小公主不想看到我,我便先回自己的房间了。”说着,叶轻眉的脚步声便真的朝门口方向而去。
李云睿听着猛然一惊,连忙转身握住了叶轻眉的手腕,阻挡了她离开的脚步,抬头却撞进了叶轻眉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小公主,总算理我啦!”叶轻眉顺着李云睿拉她的力道又回转到李云睿的身边,双手虚虚揽着李云睿腰际。
“我累了,陪我睡觉。”李云睿被腰上那双手吸引住心神,于是扯住叶轻眉的手就往床上拽。
叶轻眉吃了一惊,连忙往回缩手,双眼看向一旁犹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隔壁。”却没料想听到她的话,李云睿手反而攥的更紧了,同时小公主那冷冽的声音传到耳际,“叶子姐姐去年便一声不吭,没有和我告别就走了,难道这次又想抛下我而去吗?”
叶轻眉一愣,没想到李云睿生气的点居然是这个。她转头望向李云睿看向一侧的脸,眼下带着点点青色——大概是昼夜赶来未曾休息便直奔大堂来解救自己了。叶轻眉心中一软,凑近李云睿哄道,“好好好,叶子姐姐知错了,下次定然不会再如此突然离去了。”说着揽住李云睿的肩膀扶她到床榻边,继续说道,“小公主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说罢叶轻眉转身想走,却没料到李云睿竟然死死箍住自己的腰身,令自己动弹不得。生怕强自挣扎会伤到这个柔弱的小公主,叶轻眉叹了口气,只得言道,“你先放开我,我把外袍脱下咱们再躺下吧。”
李云睿这才露出微微笑颜,放下手臂同时也脱下了自己的外袍。
平躺在床上,李云睿仍旧有种不真实感,昨夜还在忧心叶轻眉,今日白天竟与自己的叶子姐姐躺在同一张床上了。凑近叶轻眉,抱住她的胳膊,李云睿闭上了眼睛,就着叶轻眉暖暖的体温,一夜未眠的李云睿竟然比之以往都要迅速的入睡了。
叶轻眉本想等着李云睿解释林若甫的事情,结果等了一会儿却感到李云睿靠近了自己搂住胳膊后就没动静了,害得自己心还乱跳了半天。叶轻眉莫名松了口气,心中笑自己和闺蜜小公主躺在一处却有什么好紧张的。
等到叶轻眉终于心理建设好后,扭头却发现李云睿竟然不发一言径自睡过去了。叶轻眉嘴角挑起一个弧度,阳光透过被拉下的床幔照在被褥上,烘的自己也暖洋洋的。她仔细端详李云睿侧对着自己的沉睡面容,纤细腰段,胳膊被少女搂在胸前,尚且能够微微感受到那柔软的弧度。顺直的黑发铺洒了大片枕褥,阳光照在少女莹白如玉的脸上,竟然泛起微光。叶轻眉看了一会儿李云睿,终也忍不住睡神的召唤,缓缓闭眼陷入了沉眠,而手却无意识的揽住了李云睿纤细的腰间。李云睿似有所感,更加紧密的贴在了叶轻眉身侧。
静谧的屋内,两个女子亲密无间的相拥在塌上安眠,打碎了这一室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