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城》苏泺

8、第八章

　　时间在不自觉中流逝，弥漫在水城的细雨渐渐隐去了踪迹，多情的三月即将随着细雨离去，迎来带着春天气息的四月。逐渐上升的气温使街上的行人脱下厚重的冬装换上色彩斑斓的春装，年轻的姑娘们期待着带着春意的彩服可以带来一场期盼已久的爱情。
　　一派春意并未给‘黯’带来什么变化，酒吧门口的霓虹灯依旧全年无休的闪烁着光芒，酒吧内一如既往的迎接着客人，一切都重复着往常的生活。
　　纪遇放下手上的麦克风走到吧台坐下，轻敲台面引起正在为客人调酒的宋野的注意，宋野点头示意她稍等，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完成后便来到纪遇面前。
　　“有什么事吗？”宋野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纪遇，“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呢。”
　　“让你帮我倒一杯水。”
　　“就这个？”宋野将身子倾斜，靠近纪遇。在微弱的彩色灯光下，纪遇清浅的面容带上了一□□惑，让宋野有了片刻的恍惚。
　　纪遇并不理会宋野的靠近，只是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宋野见状只好给她倒了杯水，正打算回去继续为客人服务时，纪遇再次开口了。
　　“你周末有空吗？”声音低低的传过来，她却依旧玩着手指，没有其他的动作，好像刚才并不是她在说话。
　　宋野惊讶的看着纪遇，这是她继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后第一次打算约他呢！
　　“没空就算了。”纪遇看宋野一脸惊讶的表情直接接了下一句，好似她只是随口问问，他的答案是什么没有任何用处。
　　“有有有，你有什么事吗？”宋野急急打断纪遇的话，生怕她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失去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你不是要看看水城吗？刚好我这周末有空可以陪你走走。”
　　“周末什么时候？”
　　纪遇从吧台边抽出一张纸巾，拿出随身带的笔将手机号码写在纸上递给宋野，“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周末什么时间有空可以再联系我。”
　　纪遇见宋野接过后就转身回到了舞台上，留下宋野一脸呆愣的站在吧台边看着手中的纸巾。宋野没有想到认识了近一个月都没有拿到的联系方式今天竟就这样拿到了手。
　　回过神的宋野看着台上低声吟唱的纪遇轻轻笑出了声，掏出手机把她的号码记好，又生怕错了一般认真的对了几遍后才将纸巾认真折好放在上衣的口袋中回身继续工作。

　　周末前宋野与纪遇约好了时间，依旧是在车站碰头，不再寒冷的天气给宋野的心情又增色几分，脸上的笑容让与他同在车站等车的女生频频回头，直到纪遇的到来才让她们放下了想要上前搭讪的打算。
　　第一站纪遇带宋野来到了拙政园。拙政园中处处绿荫错落，一眼望去是深青浅绿搭配出的山水画，小径隐秘于翠竹落英山石的雅致之中，屋角飞檐、水中戏鱼、拱门怪石都是一幅幅不可言说的美景。
　　“拙政园是中国四大名园之一。”纪遇一边带着宋野走在密林幽径中一边介绍道，“据说拙政园是《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原型康熙时期的苏州织造李煦的孙女——李香玉幼时长住的地方。据史料记载，当年贾宝玉的原型——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出任苏州织造期间，购下拙政园部分住宅。曹寅升迁江宁织造时，推荐妻弟李煦接替，家眷住在园内达二三十年之久。曹雪芹母亲怀孕后途经水城，在拙政园李煦家生下曹雪芹。雪芹（宝玉）与香玉（黛玉）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惜香玉早逝，为纪念自己早年的红颜知己，雪芹不惜‘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倾毕生精力写出不朽巨著《红楼梦》。 ”
　　“真是个美好的故事呢，衬得这拙政园多了几分故事感。”宋野听着纪遇的述说不由得感叹道。
　　“《红楼梦》书中写道最后黛玉在宝玉婚礼的喜乐中死去，宝玉终娶不到自己爱的人，贾家树倒猢狲散，各个都没有好结果，而曹雪芹在家族覆灭后，也是穷困潦倒的过完了一生，哪里是个美好的故事了？”纪遇停下脚步转身反驳宋野。
　　“至少他们都找到了自己一生中最爱的人，也为和他在一起挣扎过、勇敢过，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如意，但也无法抹去他们爱过的事实。”宋野看着园中的美景悠然的回答纪遇。
　　纪遇跨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口中还是说着自己的看法。
　　“爱过又怎么样？黛玉得不到所以至死都不甘心，将二人曾经互通心意的诗稿焚烧殆尽，宝玉得不到所以和宝钗过着两人相互折磨的日子，最终了断尘缘出家做了和尚，留宝钗一人带着孩子孤苦生活，造成了三个人的痛苦。不管他们爱的再轰轰烈烈也没有办法改变他们悲惨的结局，倒不如不爱。如若不爱，黛玉说不定就不会早逝，嫁一良人终此一生，而宝玉与宝钗也会好好的过完一生，何苦因为一场爱情生生毁了三个人。”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们至死都不愿放弃的爱情，即便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还是会有这样的结果。而曹雪芹写这一篇《红楼梦》不也是忘不了青梅竹马的李香玉吗？何况也就是有了这么一对为爱痴狂的有情人才有了流芳百世的《红楼梦》啊？毕竟人们追求的始终都是爱情而非现实。”
　　“所以他们的故事只存在于书中而不是身边发生，在这个追名逐利的世界里，不论是贾宝玉还是曹雪芹，爱情始终会输给现实的。”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悲观呢，在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整天幻想着白马王子之类的，期待这美好爱情的降临吗？”宋野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快步追上纪遇，一脸嬉笑的打趣着她。
　　纪遇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宋野，语气玩笑中又透露着些许凄凉，“我心理年龄大不行啊！”
　　拙政园的假山小径中宋野与纪遇一路欢谈着，好似没有那场穿越了百年，风月情浓终是大梦一场的讨论。花丛深处的闺中绣房仿佛还回荡这女子爱而不得的叹息，提笔写下情难肆意的诗，只望心中的他能懂。
　　四月的白昼尚短，纪遇带着宋野走过拙政园、寒山寺、狮子林、留园后天色就微微擦黑了，逛了一天的他们五脏庙也已经空空如也了。纪遇见已经把水城名胜古迹逛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带宋野去山塘街吃晚饭。
　　坐上开往山塘街的公交车，宋野与纪遇都一言不发，回味着今天走过的美景。在水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纪遇第一次这么全面的欣赏水城的美，从小到大看着水城一点点的发展成一线城市，现在想来，最记忆深刻的还是小时候邻里相近、简单纯真、不谙世事的水城。
　　水城本就是一个历史名城，即便城市不断的发展也掩盖不了历史为它晕染的笔墨书香。高楼大厦平地起，挡不住老人对飞檐翘角的思恋。车窗外霓虹灯闪烁出各方景象，却仍然抵不过水城江边的万家灯火来的温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