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闻怿下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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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怿下了车，站在偌大的车站里，身边行人如织，或一家人有说有笑，或一个人行色匆匆，或翘首以盼远归的亲人，闻怿再一次感到人生的孤独。
“闻怿！”
嘈杂的环境中，一声呼喊听不真切，闻怿扯了扯嘴角，心道：我终于出现幻觉了吗？
闻怿愣愣地有些出神。
不远处，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妇兴奋地招着手，见闻怿恍若未闻，妇人蹬着高跟朝这边走来。
“闻怿！”妇人又叫了一声。
闻怿回过神，怔了一下，见是个穿着几年前流行过得衣裳的妇女，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好像有点面熟，问：“你是？”
“我是你小姨，你六岁的时候还来过我家呢！不记得了？”
闻怿心想：那不是废话吗，谁还会记得六岁的时候的事呢？
“看样子是不记得了。我是你母亲林晓的妹妹林湘，你爸......让我们来接你。”
闻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这才想起好像是有一个人，便点点头，微笑着打招呼：小姨好。
见他认出了自己，林湘松了口气。
“这是你姨夫。”小姨指着佝偻着背，略显苍老的背影说。
闻怿看着略显苍老的身影，不由得感慨岁月无情，不过十年未见，自己的这个姨夫身上，却不见昂扬向上的生命力。
小姨家的情况闻怿是知道的。闻怿的母亲林晓出身于书香世家，家庭条件跟爆发户是没得比，但那也是好几代人的积累，生活也可以说是锦衣玉食了。当年，林晓嫁给了京城有名的商人，也就是闻怿的父亲，闻霆。其妹林湘却是“离经叛道”，不顾家人反对，硬要和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在一起，林老爷子一怒之下将林湘逐出了家门。林湘也是个脾气犟的，二话不说就收拾了东西，跟着闻怿他姨夫孙源来到了浙江。
大概三四年前，孙源和几个大学同学合资创办的公司由于某种原因，只能宣布破产。孙源这个老实憨厚的青年，大概是受不起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闻怿被赶出闻家后，就被塞给了小姨小姨夫。这大概是这世上唯三愿意照顾闻怿的人了。
剩下的那个人，闻怿的外公，闻霆才不会让这个小子回林老爷子身边呢。要真让闻怿回了林家，那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呢？
孙源见了这个外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孙源并不是很欢迎这个外甥。
闻怿知道，小姨家的生活本来就拮据，在添个自己，多了张嘴，更是麻烦。小姨夫不待见自己也是正常的。
林湘看了眼丈夫，有点生气了，正想开口，却见闻怿微微皱了皱眉，脸上现出不舒服来，也没空去管孙源，忙问：“怎么了？”
“没事，有点低血糖。”
林湘：“还没吃饭？走，跟小姨回家，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回头看了眼出神的丈夫，蹙了蹙眉：“还不走？”
孙源回过神，没说话，垂着头跟在后面。
林湘小声说：“别理他，他这人就这个毛病。”
闻怿笑了笑，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到林湘夫妇家时，天已大亮。夏日的阳光明媚，这个时候气温不高，还有阵阵清风，闻怿心情放松了不少。
林湘夫妇现在住在孙源父母留下来的老房子里，破旧是破旧了点，好歹设施齐全，交通也挺方便。附近有幼儿园，小学和高中，还算得上是学区房。
闻怿打量了一番，还不错。自己也算是寄人篱下，也没啥好挑的了。既来之则安之，一直是闻大少爷的人生信条。
进了屋，闻怿才知道，所谓家，和房子豪华与否无关。小姨家是家，处处可以看出小姨的精心，长得茂盛的绿萝，干干净净的地板，茶几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金鱼缸，几条鱼儿正在肆意地游来游去。暖黄色的灯光，更使人倍感温暖。
林湘随便炒了两个菜，招呼闻怿坐下。闻怿看着桌上几个家常小菜：糖醋小排、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心里没来由地一酸，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给他做家常菜了。
林湘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嫌自己家寒酸，说：“小怿啊，小姨就只会做这些，你就凑合吃吧。”
是啊，林湘以前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啥事不愁的二小姐，在这边久了，也会做菜了，会打扫卫生了。闻怿感慨世事无常啊！
林湘见他兴致不高，就想着找点乐子，便讲起她和她姐姐小时候的事情来，说着说着也哽咽了。
闻怿：“小姨我没事，我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再给我一个家，让我再一次体会到温馨。
这是闻家那所豪宅里不曾拥有的温馨。
林湘见他眼角微红，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孙源就坐在客厅了，在新闻联播声中，沉默地点了支烟。
闻怿就这么住下了。
姨夫孙源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小姨却悄悄告诉闻怿，孙源还是挺开心他这个外甥的到来的。
林湘跟孙源结婚这么多年，却没个子嗣，闻怿这个半道上来的外甥，让林湘体会到了做母亲的快乐。张罗着给闻怿买这买那，闻怿哪好意思让林湘破费，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林湘拗不过，只好随他去了。
闻怿其实挺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姨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但看到小姨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还是以后再说吧。
林湘这几年过得确实不怎么样。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自己只是个高中老师，丈夫有没个正经工作，再养个十七岁的少年，生活顿时窘困起来。可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人闻怿搬出去吧，说出去多丢面子，好歹是自己姐姐的孩子。
说到底，都是那闻霆的错。当初说什么给姐姐一生的荣华富贵，到头来，只不过一场笑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林湘替姐姐愤懑，也替闻怿不值。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
时值八月，天气燥热，为了省点电，晚饭过后，闻怿下楼跟几个老头老太太曝背谈天。
“小闻今年高三了吧？”一个老头问。
闻怿认得这是三楼的牛爷爷，礼貌地点点头:“嗯。下个月就去小姨她们学校读书。”
“湘湘的学校？那可是本市有名的学校啊！”
“小怿以前在北京上学吧？这北京高考和我们这儿的高考可不一样喽！”这是住林湘对门的沈爷爷，听说还是个有名的退休教授呢！
“嗯，略有耳闻。”闻怿早就打听过这里的高考制度，闻言若有所思。
“哎呀，我这年纪大了，也讲不清楚，我那孙子刚好也要读高考了，回头让他讲给你听哈！”沈爷爷摇着蒲扇，笑着说。说起这个孙子啊，沈爷爷就更乐了。
其他几个老人见他这副样子，就预感到他又要开始炫耀了。
“我们家小资啊......”
几个老头老太太互相对视一眼，面露无奈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说起小资，我可是好久没见他来了。”这是刘奶奶。
沈爷爷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开心。
闻怿悄悄拉过牛爷爷，低声问：“怎么回事？”
牛爷爷摇摇头，给闻怿科普：“这事说来话长啊......”
原来这位未曾谋面的小资也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啊！
小资的父亲，就是沈爷爷的儿子，好像说是个什么企业家，身价上亿。这样一个有名有钱的成功人士，到了沈爷爷这里就成了个畜生。
据说，这位父亲，风流成性，原配刚产下一子，还在坐月子时，就流连花丛中，肚子不知道搞大了多少个，对这个亲生儿子也是不闻不问。沈老爷子看不过去，宁可住破旧的老房子，也不去和那种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位沈爷爷可是远近闻名的老学究。性格守旧，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行为，对这个儿子也是骂声不断
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当初就应该把他乱棍打死”之类的话，就出自这位亲爹之口。
唯独对这个孙子是爱护有加。
闻怿突然有点同情那位难兄难弟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