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若情深》中秋

17、第十章（上）

　　风平浪静的生活，皆因为清晨时柳烟缈再次失踪的消息而彻底的崩溃。焦急万分的柳万松甚至连早饭都没顾的上吃一口，就带着众人在柳府上下寻找，而柳总管则奉命带着家丁出府四下打探。
　　现在整个京城皆知柳府的五小姐将会是未来的太子妃，为此，柳万松千番交待，不能让外人知道柳烟缈失踪的消息，否则一旦传进皇宫，后果不堪设想。
　　柳府那一向洞开迎客的大门紧闭，一个上午追查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见过柳烟缈，除了云儿在前晚服侍柳烟缈睡下后，再无一人见过她，一个人大活人难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不成。
　　“来人。”柳万松站在院廊里唤道。
　　“老爷，什么事？”
　　“柳总管回来没有？”
　　“还没有。”
　　摆摆手，禀退了仆人，柳万松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唤住那仆人，“三少爷回来没有？”柳航涛一早便去尚书衙门，还不知道府里出了如此大事。
　　仆人赶紧走到柳万松的面前，答道：“三少爷还没回来，要不要叫人去找？”
　　思忖了片刻，柳万松摇头，“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是。”仆人转身离去。
　　柳万松背着手，低头在走廊上来回踱着步，一边思索着柳烟缈失踪的去向，一边考虑着如果不能在圣旨到达前找到她，那事情要如何处置。
　　圣旨一达，柳烟缈必需接旨，如果那时柳烟缈仍然没有找到，那就是重罪，就算他贵为国舅恐怕也无法承担这个罪名，当务之急是封锁柳烟缈失踪的消息，并且赶快找到她。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的了他，柳万松加快步子向书房走去，事情重大，时间又如此紧迫他已经想不出别的方法……未来的太子妃失踪了，他已然乱了阵脚。
　　★★★ ★★★ ★★★
　　得到柳烟缈失踪的消息秦未然着实吃惊不小，更让他吃惊的是卫宗霍的命令……找到柳烟缈，并将她带回飞鹰阁。
　　这是为什么？
　　数日后柳烟缈便会是太子妃，她的失踪必定会惊动朝野，此刻将她带回飞鹰阁意欲何为，卫宗霍与柳万松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
　　秦未然摸摸手边的配剑，笑的阴冷。
　　跟在卫宗霍身边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为人，唯利是图的个性，让他这些年里敛了多少钱财，而那些金山银海里恐怕有一半都是来自柳万松的腰包。
　　正所谓互惠互利，一个身在朝野，一个身在江湖，内外帮衬两强俱生。
　　想来这次卫宗霍肯定是想通过找回柳烟缈狮子大开口，不知道那柳国舅，又要花上多少银子才能接回那个未来的太子妃。
　　此刻先要查到柳烟缈的下落，卫宗霍的信中说，柳烟缈是夜里失踪的，从柳府上下的反应看来，并不是强抢，而是趁夜偷偷将她带走了。
　　柳府也算是京中重地，堂堂国舅府戒备何等森严，再加上最近太子庆典，整个京城的防备如临大敌，除了平时保护京城的万余兵力外，王光武更是从周边城池调来了三万精兵，硬是将京城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密不透风。
　　想要在这样的重重严防之下带走未来的太子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除非是柳烟缈愿意配合，否则就算将她迷昏，想要通过三查四审的城门，也是相当困难的。
　　只是，柳烟缈为什么要配合将她劫走的人呢？完全说不通的可能性。
　　蓦地，一个人影掠过脑海……一双盈满张狂笑意的眼，阳光下镀上一层金色的长发，风中桀骜的背影。
　　皱眉，为着在脑海里出现的这个人，难道会是她？如果说上次劫走柳烟缈是为了能安全的逃离京城，那这次又是为什么？
　　萧寒佑为何三番五次与柳万松过不去，她两次潜进京城，目标都是名声赫赫的国舅府，那个深不见底的柳府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这个令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火麟教主，不惜挺而走险也要得到的……亦或是人，难道真是那个苏絮语。
　　柳万松请卫宗霍派来大批高手，说有了万全之策可以生擒萧寒佑，他提到了自己的儿媳妇苏絮语，她是驻守北方边陲苏问潮将军的妹妹，也许她在那里就已经结识了萧寒佑。
　　可是，柳万松口中所说的万全之策，难道就是那个苏絮语……一个让萧寒佑以一教之尊连走险棋也要得到的女人。
　　手指轻拂冰冷的剑身，秦未然低头看着寒光烁烁的宝剑，淡笑不语，也许是他太敏感了，那个做事向来诡秘莫测的火麟教雄据北方已经数百年之久，他们的行事一直以来都很隐密，这些年来更是以商为主，很少踏足江湖之事。
　　年轻的萧寒佑更是将全部精力投注到火麟教的各项经营之上，就连一国之都的京城，都已经遍布火麟教的钱桩赌桩，酒楼以及其他的各种行业，如果说火麟教的前身是一个在江湖上树名扬威的武林教派，那现在则更像一个操控着整个国家经济运转的富甲要商。
　　结合了数百年在江湖上树立的威望，在加上这些年来的经营，火麟教的确成为了朝廷最为担心的一股暗势力，这是飞鹰阁远所不能及的。
　　曾数次听卫宗霍提到萧寒佑及火麟教时，那种又妒又恨的口气，简直恨不得将那个不可一视的北方教派全数纳入自己的囊中，与柳万松的合作有一大半原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除掉火麟教。
　　当务之急是先查出谁劫走了柳烟缈，秦未然拿起剑推门而出，京城早已布满了飞鹰阁的眼线，希望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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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柳府早已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进出，下到仆人，上到家眷按照柳万松的命令全部待在自己的房内，不能在府里随意走动。而柳烟缈不在府里的消息，也完全的封锁起来，除了柳万松和柳航涛外，只有几个心腑的下人知道。
　　柳府上下不知实情的人们，都在私下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过几日便是太子庆典，为何府里却突然严备起来。
　　“航涛，你看这如何是好？”柳万松这时已经全没了平日的嚣张气焰，面容愁蹙，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柳航涛坐在下位，同样紧皱着眉头，面色冷凝。虽然一直反对将柳烟缈嫁入皇家，但是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柳烟缈的失踪无疑会将整个柳家推向风口浪尖。
　　“爹，你先别急，柳全有没有消息？”
　　叹气摇头，柳万松打从开始就没指望柳全能找到柳烟缈，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让他去碰碰运气罢了。
　　“这事不可张扬出去，爹和我还是得按时上朝理事，否则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稳的住。”柳航涛低声说，朝中多少双眼睛都紧盯着柳府，如果此刻让外面的人知道柳烟缈失踪的消息，再传到皇帝的耳中，那事情就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点头，柳万松看着儿子说道：“府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明日还是继续上朝，替为父禀告皇上，就说我身体不适，过几日不便上朝。”
　　“是，朝中的事情就交给我吧，爹不必担心。”柳航涛忧心忡忡的说。
　　“老爷。”仆人在门外轻声唤道。
　　“什么事？”
　　“有您的信。”
　　看了一眼柳航涛，柳万松说道：“进来吧。”
　　接过仆人递上来的信，柳万松迫不急待的打开，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脸色微微激动。
　　“爹，怎么了？”柳航涛关切的问道。
　　收起信，柳万松摇头说道：“没事，没事，李大人说这次不能亲自来京城向我道贺，送些薄礼略表诚意。”
　　点头，却没有相信柳万松的话，刚才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与激动，绝对不是来自于一个下官不能前来道贺的文书，柳航涛也识趣的不想打破自己父亲的谎言，身为国舅爷必然有许多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亦是如此。
　　“航涛啊，爹还有事，你先回去休息吧，记住明日早朝替为父向皇上请假。”柳万松略显疲惫的说。
　　起身，恭敬的欠身，应道：“是，儿子明白，爹要保重身体。”
　　“嗯。”挥挥手，看着柳航涛走出了书房，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时，柳万松又展开信纸。
　　这个卫宗霍真是太过分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十万两黄金做为寻找柳烟缈的报酬。
　　十万两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过，卫宗霍摆明了知道柳烟缈值这个数，这个未来的太子妃甚至远远超过了十万两黄金，此刻就算他开出更高的价码，柳万松也只能认了。
　　四月初十太子生日眼看就要到了，那个本应该跪接圣旨的太子妃却没了踪影，这件事如果让皇帝知道了，问他一个看护失职的罪就算轻的了，搞不好整个柳家也将为此担下祸来。
　　唉，此刻只希望卫宗霍收了这十万两黄金后，能够把柳烟缈毫发无伤的带回来，柳万松抬手揉着额角，脸上万分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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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萧寒佑离开京城已经二天了，那夜当她们出了京城后在几十里外的竹林里，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无影在那里等着她们。
　　柳烟缈在那个男子好奇又可笑的眼光中不安的与萧寒佑一同来到了棉州，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却只是她们片刻休憩的驿站，停留了半天后，三个人又上路了。
　　路上，她问了一堆问题，比如为何要带她离开京城，她们要去哪里等等，却只是换来萧寒佑轻轻的一笑，那笑容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伴着那迷人的面容，让柳烟缈无所事从的无奈。
　　“小丫头，瞧你那张脸皱的，出来玩就要高兴啊。”裘万壑笑嘻嘻的大声说，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柳烟缈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完全不像任子墨说的那般厉害，恐怕他又被任酸枣耍了。
　　白了一眼笑的没心没肺的裘万壑，柳烟缈实在不认为这样一个看上去傻头傻脑的大汉，会是萧寒佑的左右手，他与任子墨相比简直差远了。
　　一路上，他就是笑，傻笑。话还特别多，沉静的萧寒佑几乎不说话，自己也因为这不知未来的旅途而心事重重，就只有他一个人，从早说到晚，从吃的到玩的，再到山水，还有什么打啊杀的，真不晓得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话。
　　“你没出来玩过吗？干嘛高兴成那样。”忍不住了，柳烟缈没好气的说。
　　“我说啊，你们两个都是一言不发。教主话少，我是知道的，小丫头，难道你平时也不爱说话吗？” 裘万壑自动乎略掉柳烟缈不善的话，笑眯眯的问道。
　　“我就算话多，也没多到一天到晚说不完的程度。”坐在萧寒佑的身前，无影已经放慢了速度，只是在小跑而已，柳烟缈有意无意摸着无影雪白的鬓毛，面无表情的说。
　　裘万壑瞅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萧寒佑，正巧对上她投过来的目光，阳光在她的眼底漾起一层薄金，耀眼而璀璨……只是，为何他从那双美眸里除了看见一丝金光流动，还看见一种叫“看好戏”的眼神。
　　微怔，裘万壑再次看了一眼百般无聊坐在萧寒佑身前的娇小身影，识趣的禁声。
　　他可忘不了，每当他的小主子那张绝色的面容上出现这样的笑容时，总会有人倒霉，特别是当她无聊至极时，那个被她用这种眼神盯上的人恐怕会更倒霉。
　　算了，忍一忍吧，还是少说话，免得他成为那个荣幸的倒霉之人。
　　“寒佑。”
　　“什么？”低头，眼底的金光敛起，如墨的寒潭一如往常般安静。
　　“你要带我去哪里？”忘记这是第几次问同样一个问题，虽然每次都没有得到答案，她仍然不死心的想知道。
　　沉默，片刻，在柳烟缈以为这又是一次没有回答的提问时，萧寒佑低低的开口。
　　“北方。”她薄薄的唇含着笑，温婉而迷人。
　　“北方？！”柳烟缈一惊，不为她回答了问题，而因这答案。
　　转身，抬眸紧紧注视着萧寒佑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黑夜般的色彩中找出些不同的东西，可是没有，她的眼睛漂亮温和，安静得无懈可击。
　　心，乱了方寸，陷在如夜般暗沉的眸中，从那里看见一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不想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她说，很轻，只有她们俩个能听见的声音，太魅惑，如诱惑人心的咒语。
　　来不及细想，下意识的点头，忘了数天后，自己即将受旨成为太子妃，更忘了原先那一堆担心与烦恼。
　　淡淡一笑，侧目，沉吟片刻。“万壑，告诉子墨，叫他将问雨楼收拾出来。”
　　“是。”口中应下，心里却有疑惑。
　　火麟教总部麟啸堡，由风雨雷电分为四个部分。教主住在以风为名的画风轩中，而畅音堂则是以雷命名，现在是老夫人萧落尘居所，另外以电为名的就是聚光阁，那里是议事的地方，最后剩下的就是以雨为名的问雨楼，那里一直是火麟教教主夫人的居所。
　　因为上任教主和萧寒佑皆为女子，所以问雨楼一直是空着，平时只有人打扫看护，再无他用。
　　萧寒佑却让柳烟缈住进问雨楼，于情于理都有不妥。柳烟缈既然是客人就应该住在南厢的客院，而萧寒佑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却让她住进了四阁之一的问雨楼，裘万壑那张藏不了心事的脸上，尽是疑惑和不解，却也有自知自明的不去问个明白。
　　再次望了一眼柳烟缈，心下猜想这个看上去娇小纤弱的小丫头，在他们这个名声赫赫的教主心中必然有着不同一般的地位，如果萧寒佑是个男子，裘万壑必定会以为这位娇巧的南方少女会是他们的教主夫人。
　　只可惜啊……同为女儿身，又怎能结成秦晋之好，相濡以沫百年岁月。
　　细看之下，这两人都是世间难寻的绝色女子，萧寒佑异于中原人的长相平添了几分魔魅之气，妖冶不羁的天姿国色不输日月的冷艳，隐藏了无尽力量的清瘦身躯里，意态风流的挥洒着不输男子的洒脱。
　　而柳烟缈却是与她截然不同的美，淡烟流水般的秀丽容貌，清幽明净的眸子如春日娇阳般温暖人心，娇小的身躯盈盈着江南女子的轻柔，一举一动间如萋萋芳草般惹人怜爱。
　　有些失神，望着眼前不语沉默的两人，虽然同为女子，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好似风中莲，雨中叶般和谐……
　　截然不同的美，相衬相协的融合着风景，却胜似这春风中的万物，美得令人叹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