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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章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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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车间只剩了李天雷一个领导,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把办公室的门锁上,然后在里面玩手机游戏,这是我之前有一次去找他签字时发现的。
那次集团组织所有中层及以上领导去听讲座,每个部门剩一个副职留守,李天雷是新升的副主任,所以留守的名额自然归他所有。讲座是在上午进行的,可是那三名领导很默契地都没有选择在下午继续回车间来上班,不知道前面办公楼里的领导们是不是也同样如此。
我下午有一份总结要交,可是到处找领导签字都找不到,我先去了主任和书记的办公室,门都锁着,最后我才来到副主任办公室,一推门还是推不开,正当我以为今天车间没有领导,下午可以放羊的时候,里面传出门锁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了,李天雷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事儿?”李天雷一看是我,有些不满,就好像我打扰到他似的。
“哦,有一份总结下午要交,需要领导签字。”我把总结递过去,李天雷接起来后大概扫了一眼。
“以后这种东西你替我签了就成。”李天雷边说边拿着总结走回到自己座位上,我跟在他后面一起走了紧去,这才看见他的手机上正显示着某款热门游戏的界面,怪不得他刚才那么不悦,我看到他在游戏里的人物现在已经死了。
我接过李天雷签好字的总结,默默走了出去,临出门前李天雷还命令我把门带上,关好门后,我心里骂道:“要不是找不着正职,我才不用你签呢!”
技术组里的其他人也都摸准了李天雷忙着玩儿游戏顾不上管我们这个规律,一个个儿的都趴在座位上干着自己的私事。
齐旭轼好像又眯瞪着了,叶晴在刷手机,刘佳隔得远,虽然看不见她的人,但能隐约听到她放的视频声,似乎是在看综艺,就连周文都趁着赵一茗不在,从男更拿了本《刀锋》过来看。
平时周文很少在技术组里看书,可是他在男更衣室的更衣柜最上层却摆满了小说,尤其是这本《刀锋》,我觉得他至少已经读过三遍了。一般他放在更衣柜那摞书最外侧的一本就是他前一天晚上值班看的,这本书出现在外侧的频率最高。
我中间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在楼道里,正好撞见李天雷开门从男更衣室往外走。
我很诧异他为什么会进去男更,因为副主任的更衣柜都在他们自己的办公室里,直到我看清他手里拿着一袋熬好的中药才明白过来。
二楼只有一个冰箱,就放在男更衣室里,我之前开冰箱的时候倒是老能看见中药袋,但我一直以为那是技术组里那几个以身体不好为借口经常不来上班的女同志喝的呢,从来没往李天雷的身上想过。
李天雷也看见了我,没想到这回他竟然主动先向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又把门撞上,全程我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已经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今天是周五,夜班是调度王杰值,刘佳和叶晴都已经提前走了,技术组里只剩下齐旭轼、周文还有我,开完班长会之后,我们三个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等点儿下班,尤其是我和周文,因为约好了一起去看球,所以还有点儿激动。
李天雷走了进来,破天荒地说:“今天没什么事儿,你们都早点儿下班吧,周末愉快。”他升副主任以后还从来没放我们早走过,所以我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后来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才站起身来准备撤。
周文是最后一个走出技术组的,我听到李天雷在他身边小声说:“周末玩儿得开心点儿啊。”
周文点点头,面露诚恳地说:“嗯,多谢李哥。”
我们三个在男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周文仍旧套上了来时穿的那件短袖,球衣和围巾都还藏在书包里没掏出来。
齐旭轼换好衣服后第一个走了出去,我听到他打开门以后喊了一声“李主任”,不免有些起疑。
再看周文,他也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然后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先走,路上走慢点儿,我待会儿追你。”
我打开男更衣室的门,左右看了看,此时楼道里空无一人,不过副主任办公室却敞着门,不知道李天雷刚才是无意经过男更衣室时被齐旭轼碰上了,还是他想听听我们其中某人在打开书包后会不会发现什么惊喜。
直到我走出二厂以后,周文才从后面追上我。
“你出来的时候李天雷还在门口嘛?”我问周文,同时向身后望过去,担心李天雷会不会走在我们后面。
“放心吧,我看见夜班师傅去他屋里了,估计且得聊上一会儿呢,他不是就爱找人谈话嘛!”周文双眼看着前方说道。
坐上地铁,我问周文待会儿用不用路上买点儿东西吃,他看了看时间,说道:“吃完再去都来得及,本来我还担心今天时间紧呢,因为咱们还要多走一段路去取票,可没想到李天雷放咱们早走了。”
“我觉得你的票就是让他偷拿了,我下午看他进了男更衣室取冰箱里中药,兴许他上午往里放的时候拿的。”我说出了我的猜测。
周文拿眼神打量了我一番,那一瞬间我有种感觉,周文正在把我归档,我究竟算是他的普通同事还是朋友,我自认为他至少不会把我跟赵一茗、李天雷等人归为一档。
地铁车厢内的客室电视还在叽里呱啦地播放着烦人的广告,在我们周围分散坐了操着各种口音的乘客,空调的运转好像也不正常,嗡嗡地响着杂音,身处这样一个嘈杂的环境中,我的注意力却异常集中,竖起耳朵期待着周文即将说出的话。
“我知道啊,可我毕竟还要在这儿继续干下去呢,所以只能装作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了。”周文淡淡地说,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无奈。
“我说句心里话啊,马超走了以后你成第一大催了,可你没觉得每回叫你去擦机床的时候都一准儿喊我吗?再看值班表,这月都是咱俩挨着值班吧?就连这回领导出去培训,你和我周六日刚值完白连夜,紧接着就又给咱俩排进去了,我之前也没跟你走得有多近吧?这不明摆着把我往第二大催上培养呢么!”技我一股脑儿也把心里藏的话说了出来,说完以后感觉轻松了不少。
周文肯定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突然语塞了,但他很快就把嘴角上扬起来,说道:“我靠,我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多抱怨!”
“那是,楼上这点儿事儿谁能服气啊。马超辞职前你们好歹还能互相帮腔一下,我那时候看你们俩在一块儿挺好的就没往一起凑。”其实我也怕跟他们俩走得太近会被领导找麻烦,但这个理由我不能告诉周文。
“那你当初怎么没抱组长大腿去啊?我还一直以为你跟他们是一头儿的呢!最开始叫你跟我擦车床的时候我也纳闷儿来着,怎么把你也薅过来了。”周文貌似已经开始拿我当朋友了。
“得了吧,甭说我了,就包括齐旭轼在内,都没跟他们凑到一起,我们俩只是平时表面上对他们客气而已,而且我们很少跟他们对着干。”我想到之前齐旭轼也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他一心想往技术方面发展,对人际关系方面的这些事情并不想太费心。
“这么说齐旭轼比咱俩待遇稍微好一些纯粹是因为他在弄技术呗。”周文分析道,马超辞职后,齐旭轼接替了他的工作,主抓机床相关技术,现在已经小有所成了,赵一茗每次去一厂验收机床时都会喊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