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
静谧的校园笼罩在昏黄的夕阳余晖里，天边是夜与昼轮替的边界，清冷的钴蓝和鲜活的橙红交融，模糊又清晰。
这个时候的校园依旧带着早先活跃着的氛围，混杂着人潮退去后的静。顾安一一向喜欢最后离开，独享着这一刻不属于她的校园却属于她的平和。
重物坠落的破空声混着戛然而止的尖叫，顾安一应声回头，温热的鲜红在她眼前炸开，天边最后一抹光被压在远山后，黑暗占据上风。
……
盛夏的清晨，运作了一夜的空调安静出风，厚重的窗帘将晨光遮挡严实，室内安静。床上的人蓦地睁眼，抬手摁住加速跳动的心脏，深长地吸了一口气。
最近已经很少做梦了，猛地一下，还有些难适应。顾安一缓了缓，倚着床头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无声亮起，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明晰，顾安一探手取过，是秦堇婷发来的消息，问她起了没。
顾安一敲了敲额角，试图从混沌的大脑里找出一丝清明。好久才隐约想起她们约好下午去公司给《家书》女主演试镜把关，顾安一无奈轻笑，做了个梦把脑子给丢了可还行。随手给秦堇婷回了消息后，起身往浴室去。
“早安，哥。”顾安一拨了拨还带着些潮气的头发，和正坐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的顾安凌打招呼。
顾安凌按了暂停，回头看她：“今天起得早些，没睡好吗？”
“没事，”顾安一倒了一杯牛奶，懒洋洋地靠在餐厅门边，“爸妈呢？”罕见的早起家里安静。
顾安凌没有应话，而是注意到她的发尾湿润：“洗澡了？”
“啊？”顾安一早起血糖低，脑子总是懵懵的，片刻才反应过来：“嗯，出了汗难受。”
顾安凌脸上不变，眼色有些沉：“又做梦了？”
顾安一无奈，三两步走到顾安凌身边坐下，给他捏肩：“真的没事啦哥，我前两天去复诊了，医生说我的状况很好。”
在这件事情上，她不会故意隐瞒什么，所以顾安凌也放了心，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妈昨晚就说要叫颜姨来给你做造型，现在去接人了，爸顺路去见一个伯伯。”
顾安一被提醒了，她亲爱的妈妈为了让她艳压群芳，前一晚特意约了相熟的造型师准备来家里折腾她。
顾安凌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是想起这回事儿了，眼底笑意盈盈：“哥出门了，好好吃饭。”说着，起身伸手弹了一下牛奶杯，走了。
顾安一豪迈地一口闷完了杯中的牛奶，绝望地打了个奶嗝。
其实她一直很怀疑，她出生的意义，就是让顾夫人和她的老姐妹们当玩具吧。顾安凌也对于她的自知之明表示认可。
“嗯，我到地下停车场了。”接到秦堇婷的电话时，顾安一堪堪停好车。
那头一片嘈杂，秦堇婷拔高了声音嘱咐：“那你乘电梯来四楼，我在电梯间接你。”也不给顾安一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安一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她上去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给人添乱就麻烦了。
想着，便微信发了条消息给秦堇婷。
【人体ETC：我去买咖啡，别来接了】
她估摸着秦堇婷这会儿也没空看消息，也不等，把随身的东西收拾好便下车，盘算着应该买几杯咖啡比较合适。
“哥，那姑娘走了，咱们上去吗？”小胖目送着停在他们前头的牧马人姑娘上了电梯，忙忙和傅时意汇报。
傅时意收回目光，应了声，却还想着刚才那小姑娘穿着旗袍小高跟从牧马人上跳下来的模样，语气里带了几分笑。
小胖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显示屏的数字上跳，回过身来和傅时意感慨：“那姑娘真的是个性选手，穿着旗袍开吉普。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来试镜的演员。”
傅时意听了小胖的话，笑意更深：“应该不是。”不过有些可惜，这么有意思的姑娘。
小胖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一下就抛开了这件事，开始核对接下来的流程：“咱们先去见一下导演和齐总。”
傅时意可有可无地点头，由着小胖安排。
敲开安排试镜的房间门时，便是顾安一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都有些惊了，除了前两排还是空着的，会议室里人头攒动。这架势，赶得上粉丝见面会了。
秦堇婷听到了动静，正和探头偷瞟的顾安一对上：“怎么才来，你……你这是买了多少杯？”
走近一看，秦堇婷才发现顾安一身后还站着两个咖啡店里的小哥，手里满满当当。顾安一没回答，只叫秦堇婷赶紧搭把手，接过了小哥的重担，又给了些小费才将人送走。
“多了总比少得好。”顾安一拎起剩下的咖啡，示意秦堇婷别挡路：“我也不知道有哪些人，也不清楚他们的口味，约摸着每种都买了些，大概是够了。”
“不过，”顾安一挨个查看，单独取出两杯来，“这杯是你的，焦糖玛奇朵。”
秦堇婷又好气又好笑：“劳您费心了。”她又眼尖，看着顾安一手上的杯子外壁挂了水珠，语气突变：“你这喝的是冰的？”
“冰摇红莓黑加仑，当然是冰的。”顾安一招呼着后面的工作人员们来取咖啡，却被秦堇婷提溜着到一旁教训：“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了？”
“就这一回了。”顾安一双手合十，捧着杯子讨好哀求：“现在有太阳，还暖和呢。”
买都买了，难道还叫她别喝？秦堇婷也无奈，只是语气已经冷硬：“待会儿胃疼你别跟我闹。”
顾安一耍赖：“才不会呢。”
“最好是。”秦堇婷握着顾安一的肩膀，让她站直：“今天怎么穿了旗袍来？”
“好看？”顾安一见她点了头，无奈吐槽：“今儿一早起来做的，折腾了好些时候。”
秦堇婷满眼震惊，欲言又止。
“我亲爱的妈妈，为了我这一身，亲自去把人接回家来的。”顾安一强颜欢笑：“重回上海滩了。”
秦堇婷迅速收回震惊，清了清嗓子：“阿姨的审美一向好得很。”
哈，顾安一无声一笑，嘬了口饮料。
“小顾来了？”
顾安一和秦堇婷循声看去，导演陈宇正推门往里走，顾安一招呼着：“陈导喝咖啡呀。”
陈宇也看到了桌上一溜的纸袋，笑道：“叫小顾破费，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顾安一粲然一笑，摊手示意叫他们随便。
“这么多种类吗？”陈宇笑声爽朗，朝门外招手：“时意，来，你先选。”
“陈导先选吧，我不挑口。”温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剔除了通过音响设备特有的电流声，猝不及防地闯进顾安一的耳朵。
顾安一看着门口，秋日午后的暖阳在门口布下了一小片璀璨的地毯，衬得门口站着的人更似玉树琼枝，挺拔秀立。
不过转瞬，顾安一迅速从美色中找回理智，偏过脸给秦堇婷递了个眼色：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他在这里？
秦堇婷满眼惭愧：忘了忘了！
碍着傅时意的面，顾安一什么也不敢做，只是嗔怪地皱皱眉，又回过头去。
秦堇婷有心弥补过失，上前介绍：“这位是《家书》的另一位作者，顾安一。”
“这位，是咱们的冬行，傅时意。”秦堇婷眼底的促狭只有顾安一看懂了。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傅时意眉眼弯弯，语气更是温和。
“请多指教。”顾安一一向对外特别能端，一点儿也没露怯，大大方方地和傅时意握了手。
傅时意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姑娘，手中贴着的掌心冰凉。
想起在停车场里的那一幕，傅时意更是难掩笑意。他原猜想她不是来试镜的演员，极大可能是齐衍公司内的人。却没想到她会是《家书》的作者之一。傅时意想，如果这个姑娘一直在剧组里，那这剧组里应该就不会太无趣了。
“诶，小顾，今天怎么穿了旗袍？”陈宇现在才注意到顾安一的打扮。
顾安一收回手，歪头笑问：“不好看吗？”
“好看啊，”陈宇也笑，“你这样啊，要给外头那些小姑娘压力了，到时候要是选不到演员，我看，干脆就拉你顶上算了。”
顾安一顺着他的话：“导演要是不嫌弃我笨，我也不是不行的。”
陈宇哈哈大笑，转头看傅时意：“那我问问我们男主角的意见，时意，觉得咱们小顾配不配得上你？”
傅时意莞尔：“是我配不上顾老师，顾老师不嫌弃我才好。”
“傅老师说笑了。”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倒有几分默契。
“行了行了，你俩倒是一见如故了。”陈宇先坐下了，招呼人过去坐。
顾安一自然是和秦堇婷一边，坐在了陈宇的左手边。傅时意也自觉坐在了陈宇的右手边。
隔着陈宇，男女有别，倒是泾渭分明。
“小顾你刚过来，不知道情况，今天来试镜的人还挺多的。”陈宇提前给顾安一打了预防针：“因为咱们放了点风声出去，圈内知道了时意会担任男主的事儿，所以人就多了些。”
顾安一点头，表示了解，只是有些惊讶于傅时意居然能接受剧组借着他的名气广撒网。
傅时意仿佛了解顾安一所想，接过陈宇递过来的咖啡，点头致谢：“希望能够顺利地找到合拍的搭档。”
这就是广撒网重捕鱼的意思了。
“是啊，”陈宇语气感慨，“希望能找到合拍的。”
顾安一左右环视，悄声问秦堇婷了声齐衍的去处。
“他接晓丹去了。”
这头说着，那头，制片人兼老板齐衍和出品人林晓丹便来了，见这架势，也心知肚明地两头分坐。
有工作人员跟着送来了几个文件夹，挨个派发。顾安一咬着吸管随手一翻，里面是这次来试镜的演员资料，倒也证实了陈宇刚说的话，来的人不仅包括在读的专业院校学生，刚出道或是知名的小花们也不在少数。
顾安一松了牙，凑到秦堇婷身边偷偷咬耳朵：“她们人这样多，给我一种《家书》一定会火的错觉。”
“反正有傅时意在，肯定不会扑街的。”秦堇婷头也没回，脸上不动。
顾安一深以为然。
试镜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漫长的试镜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顾安一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来参与试镜，是家里的床不够软了，还是手机里眼前的男人不够帅？
这么一说，倒又是因祸得福了。转念这么一想，顾安一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陈宇难掩倦容，嘱咐身后的选角导演将今天试镜的素材回去稍微整理筛选，之后再开会做讨论。
“时意一起吃个便饭吧？”
傅时意婉拒：“今天和家人约好了回去吃饭的。”
“这样，那快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陈宇摆手，让傅时意快去，齐衍作为东道，少不得亲自送他下去。顾安一借机告辞，同秦堇婷一道出来了。
小胖已经在电梯间等着他们，猛一看到顾安一，险些没收住脸上的笑，被傅时意瞪了一眼，好歹收了回去几个人一并上了电梯往下走。
“这会儿降温了，车上有备衣服吗？”秦堇婷碰到了顾安一的手背，有些凉。
“换了新车，忘记备衣服了。”
“不然我上去给你拿一件我的衣服？”
顾安一果断拒绝：“别了，一会儿开车回家，吹不着风。”
“怪我们，没把时间控制好，拖到了现在，累着你和傅老师来加班。”秦堇婷多少有些自责。
顾安一皱眉装凶：“什么叫累着我了，难道《家书》我没责任了？倒是真的累着傅老师了。”
傅时意偏头看她，小姑娘即便穿着高“”跟鞋，也比他矮些：“什么叫累着我了，难道《家书》我没责任了？”语气里笑意满满，又将顾安一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胖站在傅时意的身后，小声嘀咕：“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顾安一离得远，没听见，可傅时意听见了，含笑看向顾安一，见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抬了抬手，示意她看：“还要谢谢顾老师的咖啡。”
顾安一没想到他会把咖啡带出来，下意识嘱咐道：“冷咖啡就别喝了。”
“嗯，谢谢顾老师。”傅时意眉目温软。
出了电梯，齐衍陪着傅时意往保姆车那头去，秦堇婷则和顾安一往这边来。
等秦堇婷看见她按下手中的遥控，眼前的牧马人大灯应声闪烁，才肯相信顾安一真的是开着眼前这辆车来的。
“你觉得你穿这一身，开这辆车来合适吗？”秦堇婷完全呆滞。
“不合适啊。”顾安一很有自知之明，“我妈要是出门前知道我是开这车，她绝对不会放我走的。”
秦堇婷已经不想搭话了。
“秦老师，顾老师。”
两人回头一看，是小胖，一路颠颠地跑来。秦堇婷奇怪：“这是怎么了？傅老师落下了什么吗？”
“不是的，”小胖递上手中拎着的纸袋，“哥说，感谢顾老师下午的咖啡给他续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不是原话。”
顾安一被小胖逗笑：“那这里面是什么？是给我续命的吗？”
小胖还真的仔细地想了想，点头道：“我觉得是。”
“那，替我谢谢傅老师。”顾安一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接了过来。小胖见她收了东西，乐颠颠走了。
“是什么？”秦堇婷好奇得不行，顾安一拗不过她，在她炽热的目光下从纸袋里拿出了一件大衣。
“这是傅时意的衣服？”
秦堇婷坏笑：“厉害了啊顾安一小姐，这才第一次见到偶像，就拿到了人家的衣服了。”
“这应该是他没穿过的吧。”顾安一抖开衣服，整齐笔挺的模样，估摸着应该是一件全新的：“这好像是他代言的品牌最新款的衣服。”
秦堇婷对这个倒是不大了解，只是有些感慨：“傅老师是真的很细心了，我刚刚也就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倒是记得清楚。”
顾安一将大衣穿上，借着低头扣纽扣的动作藏着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