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萧山传》浅涧幽龙

3、3 .樵夫

　　　阿只看着这熊熊火焰，两行泪便从眼里沁出来，她的眼泪落地成珠，对着火焰在脸上莹莹地闪着光。
　　自她在林子里迷路饿晕了后，樵夫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将她捡回来，一开始还有些惧怕她是妖，但又总不能见死不救。后来看她无害，便收留她在在柴屋里。因着樵夫自幼面貌丑陋，小时候还被原村的孩童捉弄挖坏了一只眼，父母不喜他，收了点赔偿，也没带他诊治，反而是拿这钱给他那模样顺溜些的大哥讨来个媳妇，慢慢地他这只眼就瞎了，赶牛羊也不得劲，弄丢了只羊，被父亲打得半死。从此心灰意冷，躲进这人人都不敢进的冰魄山苟活。
　　他有一把子力气，劈些柴火偶尔下山来卖，他跟阿只说自己为她把钱都花了，这话不虚。砍柴卖不出个把钱，他原是攒着这钱，钱够了就给自己换点儿酒吃。
　　自捡了阿只后，忽而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盼头，砍柴的事暂时搁下了，见她久久精神不济，就拿着所有钱，下山找郎中开了两幅调气血的药，煎了汤给她灌下，心里忐忑这人用的药给妖用成不成。
　　好在这阿只倒是个争气的，喝了药以后大有好转，能下地活动了，只是对他还有些防备，不愿他靠近。
　　他也不扰她，便又上山去砍柴，某天回家后发现她竟给自己做了顿饭，味道也还不错，不止做饭，她还默默做了许多诸如洗衣洒扫的琐事。樵夫竟有种归家的温情，那是很久都不曾感受过的了。
　　阿只的面貌自是好的，若是如自己一般丑他也不会捡来，虽然不会说话，也不怎么表达情感，但是他夸她做饭好吃时，她会对他甜笑。
　　他下山卖柴火时，曾经有意无意地往大哥的院子里瞥过几眼，当然他们也没注意到他，他看到大哥娶的媳妇可是一位粗陋的悍妇，形容间哪里有阿只的温柔娇俏，心中便甚是满意。
　　见阿只对他渐渐也不设防了，他便把土炕上那一摞隔绝二人的砖块撤掉，告诉她若不搂着她便睡不着。
　　这事儿得循序渐进，阿只自然是不怎么懂，就懵懵地应了他，她也不懂得欣赏什么帅哥丑男，晚上就老老实实让樵夫搂着，只是樵夫打算再做点什么时，都会被阿只大力地推开，看来她多少是明白些。
　　于是樵夫便摸一把自己那能止小儿夜啼的阴阳脸，期盼自己能因此顺眼些，有些羞怯地笑问她道：“乖乖，你做了我的妻好不好？”
　　阿只闻言，纤弱的手指攥紧她锁骨上系的一颗绿润的玉珠子，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那日一早，丑樵夫便下山，花重金买了朵红绸的头花儿。四周的人见状，纷纷调侃他。
　　“樵哥莫不是买花给媳妇带啊？”他闻言，羞怯地挤弄着那只瞎眼，搓着小短手笑而不语。
　　众人在他身后唏嘘：真是奇事儿，丑的连爹妈都嫌弃，上哪儿讨媳妇愿意跟他生活？看着都吓死了。
　　可樵夫此时只心中遗憾，这通身的大红嫁衣是买不起了，若是给她穿着定是好看得紧。
　　中午回家，见她也多做了两个菜，他便把头花插在她头上，斟了两小盏酒，这婚礼便成了。
　　只是这世间就常有变数。
　　他也知道每个月都有官兵来巡山，不过往常这时候自己多是在山中砍柴，中午是山里最暖和的时候，自然是趁着这时多砍些柴。远远地遇见了官兵的脚步，也是悄无声息地躲将起来，入山几年也没有与他们打过照面。
　　只这一次，这阿只允了做他妻子后，他太过于心急地想和她成事，却不想被几个官兵当作了登徒子来惩治。
　　然，在最后见他们凶相毕露、下手越来越重时，他恍然间明白，这几个自称巡山的军士本就想来打家劫舍的吧？
　　自己于这世间的命数，不过如此啊。
　　只是那小阿只，大概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致死的疼痛，到最后是临近晕厥的麻木，甚至会出现幻觉。
　　樵夫在弥留之际，怀念的是三四岁时母亲的怀抱。
　　“这孩子，怎生的如此丑呢？”如此笑说着，还是慈爱地把他掼在怀里。只可惜他长大后，妈妈的眼底也是嫌弃。
　　“妈妈......疼啊......”樵夫幽幽地念着，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