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迟迟》今小满

3、第三章

　　阳光是夏日的武器，那么顽劣大概是许央的武器。
　　历史课，顾念被照进来的阳光猛然一激，眼睛眯了起来。向光源看去，窗帘被扯着半包着男孩子，他的黑发跟着细微地风浮动着，半眯着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这个窗帘可以说时扯得很有水准，因为它成功的让照进来的阳光避开了所有人直直的照在顾念一人身上。
　　“哎。”顾念向许央方向小声喊了一句“把窗帘拉上。”
　　“这太阳多好啊，晒晒怎么了。”
　　察觉了到他的戏弄意味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答：“我眼睁不开了。”
　　“历史课有什么好听的，睁不开就睁不开。”他冲顾念一挑眉，又气定神闲的低头在课本上写写画画。
　　她喊他，他不应，或是眯眼看着她笑。
　　顾念无法，只好好坐着，忍受阳光的灼热。林光洋将头伸到前面，“我跟你换座位吧。”
　　“哎，你干嘛。”许央看道此景，声音有些大了。几个人一起抬头，看到历史老师严肃的脸。顾念将头低下半响，对林光洋说：“不要了，老师看到会批评的。”
　　“可是……”
　　她忙打断他：“我没事，等到下课就好。”
　　男孩子闲适的半趴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握笔缓缓地移动。她看向讲台，眼前是一片晕染的阳光。光圈一环连着一环，黑板上的字黄与白的光晕中模糊。老师在讲课，声音变得远而长，好像有万里之遥。她神思飘忽的想到：“如果我是一株植物，要有阳光才能生长。但我是荒漠里唯一的一株绿植，阳光曝晒我一人。”她莫名的酸涩由内而外涌了出来，涌在通红的鼻尖和眼角。
　　“你怎么了？”许央察觉到她的异样，半侧着身子看向她。她透过朦胧水汽看到少年清而亮的眼，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委屈：“全班就我一个人晒太阳。”然后积了很久的泪水就这么涌了出来。
　　“哎，不是，你看我，我在跟你一起晒啊。”许央有些慌了，将窗帘拉得更开些，让自己完全在阳光下。顾念没有说话，或者说不出话，她眼眶的水会随口中吐出的字句一同流出。
　　“别别别，你快别哭了，你看看我啊，我真跟你一起晒着呢。”许央无可奈何的说。
　　“我错了，再不给你晒太阳了。”说完又凑近瞅了瞅顾念，看到她脸上泪痕未消，又在自己的座位上侧坐好“女生怎么这么容易哭啊。”把窗帘拉上。自己一人在窗帘和玻璃间。嘴里碎碎念着“我也一个人被太阳晒，别生气了。”
　　恶作剧止于顾念的眼泪，然后另外一些又由此开始。
　　他想接近她，就像想踏足一个寂寞的岛。
　　莫名其妙的关心，莫名奇妙的在意。
　　她每天都很紧绷，不停的刷题，看书，背单词，做的越多就觉得自己不懂得更多，然后夜不能寐。想无数种更好学习的方法，由于过度紧张在睁眼的一瞬又立马忘记。她在做学习以外的事情都会心慌，怀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罪恶感。发展到后来早饭几乎不去食堂，说是不去食堂，但顾念也知饿着肚子对学习无益，好歹会屯一两个面包在教室里，一边刷题一边吃。她不在意，也不认为会有人关心。所以当抬头对上那张白皙清秀的脸时是那样的讶然。
　　“你都不吃饭的吗？”他站立在顾念座位前。
　　“在吃啊。”含糊的答了一句，维持着一手拿笔，一手拿面包的姿势，想这大概是他的另一出恶作剧。他出乎意料的正经，认认真真的说：“你这样不行，对身体不好。”
　　“我要学习。”她简短的答了，他这样随性散漫的人大概也理解不了她想多写一点题而争分夺秒的态度。
　　“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吃饭。”他出奇的固执，站在顾念桌前不肯走。
　　“我不吃怎么样。”顾念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清清楚楚写满担心的眼时心突然软了一块。
　　“你不吃，你……”许央挠头，难得的被顾念噎住一回，孩子气的说：“那我看一次说一次。”
　　在那以后的几天里确实是看一次说一次，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重复。很没有意义，而且浪费时间。他大可以不再去管她，她大可以态度强硬一点的去拒绝。但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这样几乎是重复的对话。不说重话，这是她的性格，不知厌倦的回复，却是她的纵容。其实顾念是不解的，许央对她的关心来的毫无缘由。于是她理解为这是许央对那次她流泪的补偿。如果这是一种补偿，她想，她接受的，那样一种被人在乎着的感觉，是她曾经没有，如今又深深眷恋着的。至少这样，她以为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许央开始常常的来找她。在下课或是自习课的时候，和顾念前面的女生换了座位。侧着身看顾念写无休无止的习题，或者直接反身坐过来，两只手臂搭在顾念的座位上，头枕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念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许央问顾念答。他对她是好奇的，于是不加掩饰的去探寻。他问她的过去，问她的喜好，问她如此沉默的原因。顾念温柔且耐心的回答，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当许央来时便划开一个小小的口，黑暗里透进一丝微光，她不动声色的贪婪的追寻着这缕光，假装不经意的接受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