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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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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九年,惊蛰。
那还是女帝未曾执掌朝堂之时,顾家幺子随母亲入宫参加宴席,中途溜出宴厅。那时的顾垣还是个毛头小子,走出大殿只觉空气都自由了许多,趁着大殿里觥筹交错,偷偷溜出来,找地方逛逛。
顾垣不知走到了何处,一树梨花开的正繁,爬上树干捉花蝶,许是花香醉人,晌午的太阳暖人心,趴着枝干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春鸟合着一阵清脆的笛音传进少年的耳朵,睁眼向下看是个小姑娘,布衣罗裙却是一点不像宫里的婢女,公主贵女们就更不像了。梨花缓缓飘落在她的发髻上,脚尖处,白色的花瓣衬着树下的她更显素净,不像是这深宫高墙里的女子,像着顾家旁边深巷里酿酒坊里的素衣小酒娘,想到这小姑娘提不起酒坛的样子顾垣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许是听见了树上的动静,苏言轻抬头微愣了一下
“为何发笑?”
那姑娘只是回头轻轻皱了皱眉头,梨花便乱了顾垣的双眼,从未见过这样标致的女子,顾垣暗暗觉得自己就像画本子里的登徒子,看着背影叫小姑娘,看到如此容貌便将称呼改为女子。
“你醒了,刚刚有宫女路过应是正找你,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苏言轻转身便离去,走进庭院深处。还未来得及问起姓名,远方传来宫人的呼唤,顾垣不得不跳下梨树向大殿走去……
初见便是此生惊艳时,回眸无百媚,只是留下顾垣惦念了一生。
“子山先生不想知道十五年前那场宫变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子山先生不想知道苏言轻送你出宫后怎样了吗?”
“子山先生不想知道她还活着吗?”
这三问若是放在十年前定是击得顾垣心里一阵抽搐,只是如今的顾垣再起不起一丝波澜轻笑道
“十五年啊,已经过了那么久了我也不再是当年不可一世的顾家幺子了。”
对啊,如今新朝已经建有十年了,顾家幺子先有顾家才有顾垣,没了顾家,他只能是山野村夫,子山先生。
真的不想知道吗?不想知道她如今在哪;不想知道她是否无忧;不想知道她还活着吗……午夜梦回无一不曾为梦里的那个她捏一把冷汗,想到她的背叛又嘲笑自己放不下那段过往。
人呐,往往就是这么纠结,一直劝自己妥协,却始终执着于过去,谁知道这场棋会与自己对弈多久,至少现在的他还未曾失去对这十五年感情的控制。
离王嘴角微微泛着苦涩的笑意,也对,当年苏言轻如此背叛于他,是该被遗忘了,有些东西就该让它这么随陈年逝去。离王看顾垣对这夺嫡之争还并未定下结论,便未多劝,起身行礼便出了这子山先生的院落。
顾亭子山,算是新朝建立最有名的隐居名士,身居烨城顾亭,人人称他子山先生,却无人知其名为何,博古眀今,晓天下大事,知其利弊懂权衡,好似从小学的就是帝王之术。
这只是民间传闻,没人敢传入宫内,虽是新朝女皇当政,但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也不可说,离王知其才学想引他入琅王帐下为其谋天下,只不过今在这一遭看着是失败了。
“商谈如何,子山先生可来助我一臂?”琅王正在急切地等待他归来的消息,见他入府,便上前询问。
“或许是我高估了那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待太子生辰宴再会会这顾家子山。”离王摸索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线,或许苏轻言,真的不重要了。
“顾垣,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来楚离宫了你怎么不听啊?”
苏轻言也不知这是第几次赶顾垣了初见只是偶然,苏轻言偷偷瞒着楚离宫嬷嬷跑出楚离宫外透气,那颗梨花树苏轻言只能透过高高的宫墙看到伸出的几根枝干,那日好不容易出来却看到那少年在梨花树上睡得正酣,来去如风自由潇洒。
这像是苏轻言最向往的生活吧,只是,她不曾拥有。
后来那少年来的更为频繁,有时两人偷偷坐在楚离宫的门槛上,有时少年爬上树梢穿过墙头给她送来宫外的新鲜玩意,有时两人只是站在墙两边,背靠着同一堵墙享受着人间片刻的宁静。
顾垣总是说她明明是小小的年纪面对这少年总要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可她知道这宫里可怕的秘密,却不想让他知晓半分,就像不敢去触碰水面上的圆月,就连她自己都不是真实的。
“我被母亲留在宫中与太子陪读,可那太子甚是木讷,无趣!还不如来找你。”
顾垣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让他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又如何见到她?
不知何时顾家不可一世的幺子爱上了这样的时光,就算这深宫似海,能逗逗这小酒娘也是很有趣。
小女孩的一颦一笑宛若月上枝头,好似满树梨花梦里浸满芬芳,眨眨眼睛就能将顾垣的心勾进眼睛。
可在苏轻言心里藏着不敢让顾垣知晓的秘密,一个皇后埋在深宫的棋子,下贱的宫女,藏着宫里的多少秘密。年少的他不知身份地位,不知世间阴谋险恶,而他就像是宫中的映月泉,清澈的将心底的月亮映在她眼前。
“顾垣”
“嗯?”
“你要好好的。”
“有你,我就好好的。”
“算了,你还是傻一辈子吧。”
坐在梨花树上少女双腿轻荡。少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着天,想到了那日偷听到的那些话:
“顾家眼下不得不除,顾家权重位高要不是那根血脉皇上早就除了这心头之患了。”
“顾家老头以为把幺子留到太后身边就能留住吗?太天真了。”
“今晚找人一并除之!”
“是。”
顾垣,梨花树下这盘棋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