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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时月光是你,现在你是月光 你好,云锦 ...

  •   庆平九年,国泰民安。元宵佳节,晏国举国欢庆,热闹非凡。

      在人声鼎沸的皇宫内,一个寂静的近乎阴森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她云鬓高挽,气质清丽出尘,肃穆哀痛的神情没有使她的容颜有半丝折扣,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色彩。

      五年了,他离开也有五年了。

      她很想他,每一天,睁眼开始,闭眼为止,有时甚至梦里都依稀会出现容颜。

      可他现在在哪里。

      月光透过黑纱般的夜色,照在她浅白的锦衣上,反射着柔和的光。

      她愣愣的看着酒杯里的小亮斑,直到一片阴影遮住了月亮。

      石桌旁出现了两只明黄色鞋子。

      她没有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鞋子上精致的云纹,心里说不出的嘲讽。

      现在本该坐在龙椅上与众人觥筹交错的皇上竟然也出现在云居殿,估计待明天,斥责她恃宠而骄,祸国殃民的折子能堆个半人高吧。

      自从他离开后,就没人再护着她了,再多流言蜚语,都得她自己一个人扛。

      皇上为了云贵妃提前离席,丢下众多为晏国鞠躬尽瘁的良臣贤将,去陪一个祸乱朝纲的无知妇人,呵,这又给了那些无所事事官员凸显自己忠君报国的机会了,那些古板迂腐的官员们真是活得没意思透了,而她这日子,也过得没意思透了。

      “今年是回时离开的第五年了吧!”岳鄤看着云锦书,打破了寂静。

      “难为陛下还记得。”云锦书淡淡应道,“如果公子知道您向别人打听他的消息,一定能高兴坏了。”不紧不慢的语气虽用着敬词却带着一股讽刺挖苦的傲慢。

      “他...高兴坏了?他向来觉得我束缚了他闲云野鹤的生活,巴不得我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因此高兴坏了。”岳鄤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将手里空空如也的酒坛放在石桌上,踉跄地走了。

      云锦书看着手中的酒杯里的月亮,仰头一口而尽。他离开的时候,恰好元夕,而她初遇他时,也是元宵节,上元节,本是团聚的日子,却成了她一次次的痛楚。

      记得在云锦书,哦不,那时她还不是云锦书,那时,她叫王大丫。

      记得王大丫初逢云晏的那晚,中武大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七岁的王大丫努力挤过人海,想要甩开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

      她被父亲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商人做妾,父亲不顾她只有七岁的年纪,也不顾邻人善意地告诫关于那个商人心狠手辣的种种,眼里只有商人许诺给他的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罢了,母亲当初执意嫁给父亲,带来的嫁妆又何止五两,五十两,五百两,可短短数年,竟都成了云烟。否则当初死心塌地一意孤行爱着父亲的母亲怎会决意离开这个令她失望透顶的家,可父亲不但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地要把她卖给一个可以当她爷爷的男人。

      而那商人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那充斥着酒肉的浑浊眸子里便全是污浊。王大丫又厌又恶,只得装乖卖巧,待商人放松警惕后逃了,可谁知她的伎俩不过是商人的助酒菜,没跑了多远,家仆们就有两三人追上来了。

      王大丫当时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东躲西藏都无法甩开后面的家仆,内心绝望到了极点,干脆一咬牙,冲进街道旁的一家酒楼里。

      酒楼是这条街最高的建筑,即便是晚上,楼里依旧亮如白昼。

      一个人被逼到绝处时,总会爆发令人震惊的力量。

      王大丫窜来窜去,直奔楼上,家仆们则碍于膘肥体圆,被由于没拦住她而窝火的小厮堵了个正着,竟一时被她甩在了楼底。王大丫知道,就凭几个小厮,拦不住越来越多的赶来的家仆,便一鼓作气直冲楼顶。

      也许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王大丫吸了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跳下去就解脱了。

      王大丫哆哆嗦嗦地站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护城河,咬了咬牙,闭眼跳了出去。

      下落中,她听到了风的呼啸,听到了人们的惊叫,甚至听到了母亲的低声吟唱,她这是要死了吧,王大丫默默想,可还没等她感到落地的疼痛,一声“这死丫头跳下去了”的怒吼便如炸雷般惊醒了她,王大丫连忙睁眼,这一眼,让她看到了她今世的白月光。

      她没有死,一个白衣公子救了她。

      这公子哥儿唇红齿白,乌黑的墨发整整齐齐的被玉冠束着,齐整到救人都没使他的头发乱了半分。

      “小姑娘你胆子可真大,万一没人救你,那还不得心疼死你爹娘啊。”那公子明媚灿烂的笑,明晃晃的竟比天边的月亮还要耀眼,晃得王大丫心尖一颤一颤的。

      “我,我没有爹娘。”王大丫嗫嚅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成功让那公子收起了不正经的态度。

      “这死丫头在这,抓起来带走。”那群好不容易摆平小厮阻拦,爬上楼顶的家仆正在这时赶了过来,围住了白衣男子和他旁边的紫衣男子。

      “两位公子,”领头的家仆用自以为不动声色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两人,最终收起了蛮横的嘴脸,客气地给两人行了礼:“这是益州首富赵老爷刚买的家奴,今日打昏伺候她的婢女逃了出来,奴才奉老爷之命捉她回去,以防赵府奴仆都有样学样,霍乱本朝关于奴仆的历法。”

      一直面无表情的紫衣公子在家奴说完以后,才斜着眼屈尊降贵的瞥了家仆一眼,只一眼又匆匆转开视线,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云晏,你消停点。”被点名的白衣公子没有半分被指责的羞愧,嬉皮笑脸却轻柔地将怀里的她放到地上,待扶着她站好,这才收敛笑意,看向穿金带银,衣着华丽却俗不可耐的家仆。

      “狗奴才,你莫不是觉得本公子年幼可欺,故意胡言乱语诓骗本公子吧?谁家家奴有婢女伺候?益州是富庶,那又如何,莫不是你觉得就凭一个益州首富就能霍乱朝纲?还是,你们家老爷已经做好祸乱朝纲的准备了?”云晏抚了抚袖子,眼神平和,可被他注视的领头人却冷汗泠泠。

      那领头人暗暗一咬牙,“全给我上,把那小丫头片子抢过来。”领头人干脆撕破脸,一不做二不休,带头往上冲。

      “岳鄤,你先顶着,我去带着小丫头撤了。”混乱中,王大丫被身前一直护着她的云晏一把拎起,扛在肩上窜出混战,冲入周围熙熙攘攘看热闹的人海,一溜烟跑了,身后紧紧跟着一抹紫色的身影。

      等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云晏停下脚步,颠簸的脸色苍白的王大丫终于被放下,可以扶着墙大口喘气了,身后紧跟而来的岳鄤也是如此。

      云晏岳鄤两人都不负先前的整洁,本来黑着脸的岳鄤看到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墙一手扶腰狼狈不堪的云晏,怒极反笑,待到云晏稍稍直起腰,露出了白衣上清晰的鞋印手印后,岳鄤天大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哈哈笑了起来。

      云晏开始迷糊着,等顺着岳鄤的视线看向自己袍子后,也笑了起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笑声越来越大,最终,笑岔了气的岳鄤狠狠开始咳嗽,方才使笑声渐渐消失。

      云晏两人这才把视线投向王大丫,云晏嘴角的笑还没有完全落下,仍然一副嬉皮笑脸。他不停拍着身上的黑印,顺便漫不经心地与王大丫聊天:“小姑娘,你快回家吧。”

      “我没有家。”王大丫抿了抿唇,开口继续道:“我是被拐卖了。”

      云晏家世极好,祖父云犴是世袭第三代的楚平王,父亲云玎不仅是楚平王世子,更是被官拜一品的镇国大将军,而母亲宋清卿则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燕北王的嫡长女。

      圣上当年由于一些原因,寄居燕北王府一段时日,与宋清卿这个表妹相处极好,虽不是同胞,却胜似亲兄妹,故在圣上登基后,就加封宋清卿为公主,食悒苏州。

      云晏出生那日,在外出征的云玎大胜屡次侵略晏国的南蛮,为晏国赢得最少二十年的和平,久旱的苏州也迎来了两年来第一场大雨。圣上本在收到苏州久旱逢甘霖的消息后就舒展了眉头,等大胜的捷报传来后更是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此时得知云晏的出生,一算时日,直称云晏为福星,将国号赐予云晏为名,而等父亲归家才起名的云晏便拥有了晏国最尊贵的名字。

      从小被关爱长大的云晏不懂王大丫的经历,只觉得没有家是个十分悲痛的事,便动了恻隐之心,敛了笑,开了口:“那你从此跟我可好?”

      王大丫没有犹豫,立即下跪磕头:“奴婢王大丫见过主子。”

      “噗”一边看热闹的岳鄤实在忍不住了,继续笑:“你这名字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虽然云晏给了岳鄤一个大白眼,但也是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他们二人皆有晏国最高贵的家世地位,所以家里的丫鬟小厮名字都是红袖墨香什么的,何曾听过王大丫这种名字。

      云晏低头看着跪着的王大丫,和声问道:“你姓王,对吧?”

      王大丫咬咬唇,低声道:“我不愿再姓王。”

      云晏不自觉地咬着唇,沉默片刻,道:“你,今后从我姓,名字,名字,叫锦书吧。”

      岳鄤嗤笑了一声:“云中谁寄锦书来,你这文采。”

      “她不是从云中酒楼掉下来的吗?”云晏嬉皮笑脸地回答道。

      岳鄤冷笑:“所以她的名字得压在我之前吗”

      云中谁寄锦书来。燕字回时,月满西楼。岳鄤,字西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彼时月光是你,现在你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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