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远昼

1、相见 “听好，我

　　狼行千里，血流成河。
　　化作九尾的妖狐同一男子协作，出手干脆利落。本应极为缠手，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迷狼，由于一人一妖的全力以赴，薄雾间血肉飞溅，惨不忍睹。
　　天地间归为一片安静，身着丹青的那位男子转而站立于九尾狐前，神情自若。腰间的白玉佩环在风中轻动，发出琳琅的响声。
　　“算是我这次助阁下一回，恳请大人满足敝人小小的心愿。”那男子开口，脸上挂着三分笑，语气里尽是恭敬。
　　“亏得林先生相助，才免于重伤。我欠的，自是要还。”它眯起漂亮的桃花眼。收起慵懒的姿态，认真打量眼前的中年人，尽管方才经历一番恶斗，素净的袍子上缀满飞溅的血，但他眉眼淡然 ，口吻真挚。倒是有目的出手相助啊，世间向九尾发愿的人张袂成阴，能反过来帮他一次的倒是少见。
　　不过是完成凡人的一个愿望……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它在茫茫血雾中开口：“但说无妨，我定会尽我所能达成所愿。”林易停顿了许久才开口，似是不知从何提及：“我是个不够负责的父亲，无能护住自己的孩儿，我想请您戴上这个......”林易从囊中取出一条纤细的银链，抬头看向九尾，道“这可与我的孩儿心灵相通，只求大人能戴上，然后保他平安。”
　　这话便有些奇怪了，能助九尾扫荡敌群的人，总不会软弱到不敢出面护住自己的儿子？“怎么，林先生如此本领，还能保护不了一童子？”九尾表情平淡。银链被林易攥住，触感冰凉，在视野里幽幽地发出细碎的光。
　　“他是天生的阴阳眼……招鬼魂，我不可能护他一辈子。”这么残忍的事实被他用随意的语气道出，可林易此时的脸色甚至是平和的“更何况下个月我亲骑出征，但朝廷现在四分五裂，奸细数不胜数，这是一场可预见的败仗，我必死无疑，沦为朝迁市变的牺牲品。就更不可能护他安康，还请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心中的苦涩。尾音有些哑：“护他一生。”
　　人的一辈子不过数十载光阴，对于独自活了几千年的妖，莫如弹指一间，实在是不算什么。
　　它化为人姿，抬手接过银链，系于瘦白的手腕，询问时语气漫不经心：
　　“他要结婚生子，我伴他一生，又以什么立场呢？总不会是侍从吧”言下之意是我干不来伺候人的事，男人连忙开口：“阁下尽管放心，每过一年，您在他脑海中的记忆会慢慢模糊，不碍事的”九尾狐稍一思索，便答应了，索性当作一次放松，给自己一个消遣。他转身向前走，声音被风吹的很远“你死了，我会出现在他身边的。”由于背过身，他没能注意到林易眸中滑过的一丝精光，好像计谋得逞。

　　一月飞逝，林将军一言成谶，战死沙场。林小公子托付于亲信，流浪在外。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照顾林小公子的何叔身体有恙，林南归准备炖鸡汤补补。提着只鸡回家的路上，看见九尾化形的孩童蹲在青石板上，眼巴巴的看着小贩手中的糖葫芦，煞是可爱。他没忍住，上前走到小孩身边，和他保持并肩蹲立，九尾轻瞥一眼他手里的鸡，脖子半死不活的歪在一边。银链在法力下隐藏起来，识海中和那孩子感应闪闪烁烁，找到了。
　　明明自己年龄也不大啊……九尾在心中叹了口气，迅速在眼眶蓄起泪水，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偏头看向小公子。
　　“我想吃糖葫芦……但我没有钱……”犹犹豫豫的把话说完，九尾假装期期艾艾的模样，希望在保护面前的小崽子之前，收一笔保护费。奶萌的小团子扯住林小公子略长的袖口，林归南表面平静无澜，实际上被萌的一脸血。他把买来的糖葫芦递给孩子，晶莹剔透的麦芽糖裹上红红的山楂，映的孩子的脸庞软乎乎的。
　　孩子低头专心啃山楂的样子，让林南归想起难产死去的母亲，不禁有些难过，她腹中的胎儿若是平平安安活下来，或许和眼前的孩子一样招惹人疼爱。“你叫什么名字啊？”十来岁的孩子还未完全褪去稚气，青涩的嗓音让九尾想起雨后的芭蕉叶，蓬勃有朝气。他缓过神，随口敷衍了名字“顾瓀，‘士佩瓀玟而縕组绶’。”林归南先是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新奇道：“你这么大就读《礼记》？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啊？”顾瓀三两口解决手中的糖葫芦，大大方方开口：“我没有家哦，是自学的。手上的钱花光了，可以蹭你一顿饭嘛？”应该是蹭一年的，顾瓀在心里补充道。
　　“好啊，我牵着你？”林南归温和地朝顾瓀伸手，示意他搭上来。顾瓀如今个头较矮，有些费力仍够不上他的手，顿时有些气恼。开玩笑，早知道就不用比他小的这个身份了，丢脸。林归南放肆的笑起来，阳光下他的笑容显得干净又好看。笑起来当真是好看……打动九尾的笑容不多见，吃这么一次闷亏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无奈，顾瓀松松地拉着他的袖子，沿着老街回家。阴暗的角落有鬼邪肆无忌惮打量林南归，目中尽是贪婪。没了何叔在旁，林南归有些紧张，袖袍下的手微微的抖。“害怕？”顾瓀歪头看他，有些揶揄的笑。林南归还没反应过来，那野鬼倒先开口了：“没想到大人竟喜甜……若是如此，不妨将您身边的阴阳眼让与我，众鬼替您取来什么都可以……”野鬼的声音尖细刺耳，空洞地回响在整个巷落，甚至出现更多的邪肆。林归南看着堵在出路黑压压的一片，险些吓昏过去。
　　“这才刚出现就坐不住了？今日若是我不在，你们是打算瓜分他是吧？”顾瓀冷笑一声，也没计较一众孤魂野鬼跟了一路的事。领头的慌忙作掐媚状“不敢不敢，只是大人本就对此不感兴趣，不若赠众鬼一个人情？”林归南低头看顾瓀，阴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疑窦丛生。
　　顾瓀怎么看得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些人对他好像还挺尊敬？
　　诺大的青石板街一片寂静，林归南顾瓀一高一矮站着，默不作声，在旁人眼里当真是十分诡异。
　　“几千年没人用过这么低级的手段贿赂我了……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顾瓀眯眼看向挡路的鬼群，神色不善。他警告道：

　　“听好，我只吃漂亮小孩递给我的糖葫芦。”

　　顾瓀随手一挥，阴魂顿时灰飞烟灭，留有声嘶力竭的惨叫。“难听至极，几百年了也没见长进。”顾瓀嫌弃地评价，听的林归南嘴角一抽，我到底遇上什么神仙啊？“我原本准备融入你的生活来着……但出了点差错。”顾瓀转身看着林归南，简洁道：“我，千年妖九尾狐，受你父亲所托，前来护你周全。”他没提每过一年记忆清空的事。没有必要，徒增麻烦。顾瓀客观冷静的想。
　　“那未来的日子就好好相处？”顾瓀挑眉看向林归南，重新伸出手，示意握一下。少年提着鸡不语，许久颤抖的伸出手，错开顾瓀表达友好的小手，单手捏上顾瓀的脸，用力一揉。
　　“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但你用这副模样说这么严肃的话真的很可爱啊哈哈哈……”林归南笑得喘不过气，顾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杀了算了，这人活着也多余。“好的，那么大人在我家多留一阵。”林归南强行摆出一副欢迎的面相，忍笑握住顾瓀的手，指尖微凉。顾瓀右半边脸被揉的发红的，比起安静时多了分活气。
　　那么今年，要多一个人陪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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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后彻底在一起
　　顾：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企图！
　　林某捏捏小顾的脸，亲一口：是你太可爱啦。

作者有话说

　　架空，有很多自己的私设，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