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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塑叁 心墙之抢亲4 ...

  •   想她今夏做捕快时,大大小小的命案接触了不少,莫说胆量如何,便是与死了数月腐烂发臭脓水满疮的尸体面对面也能有条不紊,这案子就是银子,谁还能嫌银子臭不成?然而此时,她却惴惴不安,心口怦怦乱跳,两腮晕红,俨然是个怀春少女模样。

      午时才过,陆绎却不在房中,连岑福也瞧不到,今夏揣着朱钗平缓情绪后,默默在门口守着,约摸半盏茶功夫,陆绎一身浅紫色溜纹长袍,手执竹骨绢布扇,修长指节根根分明,形容如芝兰玉树,清雅高贵,却神色复杂的站在她斜后方,也不靠近,这几日今夏有意回避他,言语闪躲,甚至不愿与他独处,常藉口脱开,陆绎如何能忍得住,可他也晓得今夏的忌惮,两人身份悬殊,傻丫头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纠结呢,若他再施压,只会把她推到更远的距离。

      原来压抑对一个人的思念如此艰难,对于陆绎而言,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今夏掏出朱钗,看了会,又扬在耀眼灿烂的日光里,点翠底的"夏"字于光线里愈发夺目,她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挺直柔软的背脊,开始左右张望着,当看到面色平淡的陆绎时,下意识堆了个笑脸,"大人,卑职等了您好大会儿。"

      "有事?"陆绎言简意赅,大步走来,衣袂飞扬,显得丰神俊朗,今夏紧张的吞咽着口水,跟在他身后,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陆绎自然的将折扇递给今夏,后者更是觉悟颇高的接过,见陆绎要脱外袍,忙讨好的上前,"大人,需要帮忙麽?"

      陆绎不语,浓眉挑了下,竟真的双臂张开背对袁今夏,她一时愕然,心底默念,大人这习惯可不好,动辄把她使唤成婢女,实在不妥,而显然他不以为意,状似无心道:"前几日着了风寒浑身酸疼乏力,方才外出好像严重了些。"

      今夏猛的想起确实如此,只不过她后来被鸳鸯一番话气到,忘了煎药这回事,忙愧疚万分,"是卑职的错,大人也是,自己病着怎么也不让人煎副药,就这样硬扛着吗?"她一个箭步,手脚麻利的将陆绎外袍裹紧,碎碎念叮嘱着,"大人还是莫要脱衣了。"

      她指下温柔,轻轻的替他捋平衣角,复退到一边,两手背到身后,心无杂念的踢着脚尖。

      "袁捕快若无事,我要休息一会,记得,随手把门关好。"陆绎笑道,只是笑不及眼底,显得冷气客套。今夏觉得心窝处的簪子利刃般扎的她喘不过气,听到陆绎的话,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

      "那……那大人好生歇着,卑职,帮您煎药去。"说完掩上门,直奔厨房,脚步却有些踉跄。陆绎叹息,摇着头苦笑,门外一阵"叩叩"敲门声,正是岑福。

      按照陆绎交代,他一直密切关注司马家动向,奇怪的是,今日巳时见淳于敏的贴身丫头鸳鸯进出,大感有异,忙赶了回来,偏巧撞到袁今夏步履不稳与他擦身而过,岑福疑惑,多看了几眼,暗想果真大人心绪不佳同她有关。

      "大人,"岑福作揖,眉间紧紧皱起,陆绎坐在红木圈椅,手肘撑在桌上,翘起左腿搭在膝头,抬了抬眼,问道:"有发现?"

      "是,卑职见敏小姐的丫鬟鸳鸯在巳时进了司马府,巳时一刻又慌张出府,去了城西的一家不起眼的玉石铺子,待了大概半炷香时辰,但什么都未买。"

      陆绎起身,若有所思的盯着窗外景致,一抹熟悉的纤细身影映入眼帘,他回首对岑福道:"继续盯着,另外,大婚当日派几个得力的围在司马府四周,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司马家如此着急迎娶淳于敏,又安插了鸳鸯,他究竟打什么算盘,或者说,目的是什么。敏儿得了假死药,照旧会嫁入司马府,起先他只单纯为了助他脱身,此番看来,倒是插柳成荫之举。

      袁今夏洗净甘草后,瞧着厨子煮了些甜汤,心下一动,尝了半碗,一边赞不绝口一边拿了碗又盛了大半,与厨子道谢后方提着黄花梨食盒慢悠悠去了陆绎处所。行至门口,犹豫着不敢敲门,乍见岑福,激动的将食盒塞到他手里,嘻嘻笑道:"哥哥,这是大人的甜汤,我厨房里还煮着药,得有人看着。"

      岑福楞楞回道:"谁病了?"

      "陆大人啊,他受了风寒,你不知道麽?"今夏蹙眉,啧啧叹息,"一个病着呢,还到处乱跑,一个又神出鬼没的,果真是北镇抚司出来的,个个都不走寻常路。"她将食盒丢给岑福后,双手合十,身后有鬼撵着似的溜之大吉。

      甘草汤煎好后,她又想尽办法的支了岑福跑腿,岑福疑惑,却耐不过今夏的软磨硬泡。他口风紧,也不似岑寿喜好议论八卦,但是大公子同袁今夏这事,真是好奇的不行,尤其看着陆绎笑容满面的捏匙撇开浮在汤面的红枣,细细品了一口,更是惊讶。

      大公子的面色怎么瞧也不似染了风寒,即便有恙,依他的性子哪里肯吃一口药,顶多抗着几日也便过去了,可岑福见他眉眼藏着笑,竟然连药渣子也不剩的喝尽,心下纳罕,又听陆绎意有所指道:"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再有人无故差使,你当不理会就是。"

      岑福忙点头,收好食盒,蒙着一头雾水的退了出去,左右想了想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大公子是指他送甜汤送药这回事,当即抹了抹脑门的汗,不敢停留,待将食盒还给袁今夏,补了一句,"我晚间还有事,许不在府里。"言外之意,也莫寻他,若要送些吃食汤药就自己亲力亲为。今夏听他莫名其妙的话发了会怔,靠在房檐下半晌才回过神,有些不自在的岔了个话题道:"哥哥,你这白天晚上的不着府,是不是大人给你派了秘密任务?"

      "既是秘密就不能与外人说,袁捕快还是不要多问了。"岑福退了半步,委婉拒绝,见他这番态度,不肯正面回应,今夏有些着急,只道:"咱们可是出生入死一起办过案的,我怎么就是外人了。还是说,陆大人特意叮嘱你不要告与我?"这样想着,她立时紧张起来。

      "锦衣卫同六扇门向来没有过多职务上的交道,而且袁捕快从前可是把自己与锦衣卫撇的一清二楚。"岑福低声回了句,语气倒是轻快,冷不丁被打了脸,今夏尴尬一笑,提着食盒摆来摆去,狡辩道:"你也说是从前,今时不同往日,还不许我多关心几句了。"她看着岑福不苟言笑的模样,脑海跳出陆绎那张俊秀雅逸的面孔,心头泛着淡淡的忧伤。

      "大人吃了药,该是已经睡下了,袁捕快再去送药的话,定要盯着大人吃完,最好再备上一份蜜饯,或是酸食,能压下苦味的。"

      "大人怕苦?"这也稀奇,堂堂锦衣卫经历除了怕打雷,还怕吃药?

      "总之,有劳袁捕快了。"岑福说罢未多耽搁,提步沿着长廊拐入小径,从后门出了府,他匆匆来又匆匆走,实在引人猜测。

      今夏在院中小石桌前枯坐了会也不着急回房,因是午后,只有寥寥几个家丁丫鬟间或行过,其余时候大多安谧如夜,于是静坐一会后,仰首面向暖洋洋的日光,浅蓝色的衫子衬的她面颊羊脂白玉般动人,倏然,她猛的从怀里摸出烧靛翠色朱钗,小心翼翼的插在发鬓,开心的笑了笑。

      到了傍晚,今夏手脚麻利的煮好汤药,找嬷嬷讨了一小碟子果脯,又在食盒顶头放了几颗砂糖橘,这才慢悠悠晃荡着去了陆绎住所。路上遇到眼熟的姐姐们热络打了声招呼,只一个粉色罗裙梳双髻的背影让她留了份心,那丫鬟双手揪着包东西,行色仓惶,眼神闪烁从水榭另一头快步走过,眨眼不见了踪影,今夏记得,淳于敏的屋子就在水榭那边。她想跟上去瞧瞧,然而甘草汤凉了就失了药性,犹豫再三,还是提着食盒先去了陆绎处。

      "大人,良药苦口,是难喝了点,但是您咬咬牙就咽下去了,卑职还给您备了果脯橘子。"她说着从三个屉子里一层层掀开,在陆绎面前一字排开,献宝似的笑道:"大人,趁热喝吧。"将瓷碗推到他眼皮子前,见陆绎有些嫌弃,遂诱哄道:"卑职在甘草里加了几钱山楂枸杞,山楂去涩,且气味清新,不骗人的,要不您尝尝?"

      陆绎听着不禁有些好笑,打从她进门便唠叨个不停,忙前忙后,他半句话也插不上,索性安静的坐在位子上,抬眸间,瞥到她发鬓的簪子,一时失神,假意咳了咳掩饰慌张,今夏闻声忙催促他吃药,又扯了方凳子在一边坐下,双眼炯炯有神的牢牢盯着陆绎。

      原来岑福说的是真的,今夏腹议,心底却软了下来,说话不自觉的柔声细语,权当他还是个孩子般。可这孩子也忒不听话了些,板着脸竟然分毫未动,半晌后,今夏有些泄气,扒过来瓷碗,低声嘟囔着:"还是小时候可爱。"

      "你说什么?"陆绎侧首,拧眉问道,她赶忙噤声,把头晃成了拨浪鼓,发上朱钗摇摇欲坠,俩人同时愣住,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今夏抚着钗,方准备一鼓作气相问,陆绎却临时换了副态度,原先一口不动的药汤此时正被他一匙一匙的往嘴里送,不多会便已见底。

      "大人,吃口金桔片儿,"她捧着果碟,挑了块黄橙橙金灿灿卖相极好的果脯,不料陆绎只拿眼瞟了下,并未接过,她悻悻的塞到自己口中,登时被酸的眼泪冒了出来。

      "袁捕快若喜欢,只管全拿去。"她馋的东西很多,似乎对吃的并不挑剔。

      "不不不,大人客气了,"她是不想浪费,未见的真的喜欢,推辞后,今夏四下张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本想问清朱钗之事,可话到嘴边就打了退堂鼓,万一不是,万一是她自作多情,陆绎根本没那个心思,叫她脸面往哪挂,没错,她大大咧咧惯了,说话口没遮拦的,但若说朱钗是大人送的,她是将信将疑,尤其这钗还似量身定做,一看就知费了不少力气,陆绎会为了她一个小捕快这般?说出去莫说别人不信,便是信又如何,她还当真以为此等好事轻易落在她身上?

      倘如此,她坐在这岂不可笑,不单可笑还给大人添了不必要的烦恼,今夏起身,飞快的收拾好食盒,留下果脯,便匆匆告称有事,陆绎盯着她慌乱的神情,不待反应,今夏已提着食盒笑着退了出去。

      那日后,直到淳于敏大婚前夕,她都很少见到陆绎,过了仲秋,天气渐凉,暮色四合的淳于府忙碌着次日的喜事,府里张灯结彩,火红的长幔沿着长廊引到尽头,假山旁的簇簇明晚菊开的正盛,今夏凑近,嗅到微弱的香气夹着几分苦涩。

      "小姐,您看看,不是她,表少爷哪里会拒绝您。"鸳鸯看着不远处俯身蹲在花圃旁的袁今夏,语气恨恨。淳于敏却不知琢磨何事,看了一会,转身便回了冷清的房里,抬眼瞄到衣架上崭新的嫁衣,心里五味杂陈,鸳鸯依旧喋喋不休,她听得心烦意乱,呵斥了一句,"好了,大哥哥不是给了我假死药麽,他说过会帮我。"

      "小姐真的相信?这假死药当真如此灵验?万一假戏成真,小姐吃了再醒不过来,您叫鸳鸯怎么活下去。"说着她竟哭哭啼啼起来,淳于敏一怔,后怕的道:"大哥哥不会骗我。"

      "表少爷自然不会骗您,奴婢是说万一,那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下了一剂狠药,鸳鸯又道:"小姐不为了旁的想,也要想一想以后,难不成真的同那个毁了容的司马少爷举案一生?若过得顺心也就罢了,他前头两位正亲的夫人可是死的不明不白,奴婢死是小,小姐风华正茂,断送余生,不是可惜?"鸳鸯说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奴婢伺候小姐这些年,说句掏心窝子话早将小姐当做亲人,夫人疼小姐,可也架不住老爷宠启少爷,小姐……奴婢是为您不值?"

      "不值,又当如何?难不成真要逃走?"淳于敏喃喃自语,跌坐在榻上,看着嫁衣,默默哭了起来。

      "小姐,奴婢有一计,不会伤害任何人,还能保住小姐。"鸳鸯擦干泪痕,急切的道,"既然表少爷承了您,那他定会去司马府,其实花轿里坐的谁又有什么区别?"

      "你什么意思?"

      "袁姑娘与您身形相似,明日……"她凑到淳于敏边低声耳语,"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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