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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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夭夭上床后辗转反侧，姬轻墨也睡不着。“皇后，如果不进宫，你想做什么？”
“你先说。”
姬轻墨沉默了许久，沉默得让虞夭夭几乎认为他已经睡了过去。才冷冷开口：“我只想做一个自在的王爷，谁料到竟然做了皇帝。”
“此番话你已经说了多次。”
“做皇帝着实不好。”
虞夭夭：“贪得无厌。”
姬轻墨：“不，是欲壑难填。”
虞夭夭不解，便扭身看着姬轻墨。姬轻墨用的是她的身体，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此刻暗淡无光，却又让虞夭夭从眼眸中读出了一丝嘲弄。
“我想做个闲人，去宫外看看，游遍大吴江山。‘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在旁人看来着实难得的美事在我看来不过是拖累。我自幼未曾见过外面是何种模样，父皇薨了，想着可以出去心中便是格外欢喜。却不想做了皇帝再度被囚住。”
“做了皇帝还不能出去？”
“自然不能。张文斐、朝廷百官、后宫的太监侍卫都不会允许朕出去啊……你说我那群哥哥们，做何事不好啊！非要谋朝篡位？害苦我了。”
听“谋朝篡位”四个字，虞夭夭心里一紧，秉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半响，听身边之人也无他言，言中也无他意，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你认为那几位皇子谁做得好这皇帝？”
“二皇兄。我二哥。”
“那个身份低微之人？”
姬轻墨一阵冷笑，言语间分外嘲弄：“往上几代，又有几人不是身份低微？朕外公的父亲不过是个泥瓦匠。朕爷爷的爷爷也不过是个渔夫。凭身份定尊卑，借尊卑看能否做这九五之尊，着实可笑？”
虞夭夭陡然坐起身来，附身看着姬轻墨。
半响，愤然道：“能说出这种话可见你也不是除了吟诗作对与风花雪月一无所长的纨绔子弟。你情知如此，却做不好皇帝，是无能？还是不愿？无能，情有可原。有能却不愿，岂不愧对天下人？生在皇家，享天下荣禄，却这般行事？难道不是愧对太.祖皇帝？愧对祖宗基业？愧对天下？！”
噼里啪啦一通话，竟是说的姬轻墨无言还击。
虞夭夭复又蜷入被窝中睡下。心道这姬轻墨如何行事与她何干？反正几日后这天下都是她的。
“夭夭你将来想要做何事？”她听姬轻墨问。
虞夭夭闭口不言。
她心道自己漫无心思地活了多年，唯一的念想就是篡位做皇帝，但这种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她便想，若是自己没入宫，有愿意做何事？
心中这般想，眼前忽然浮现了早朝的事端，难缠的朝廷百官，还有在张文斐那处读的那些奏报，一个小小的念头在心中生根，发芽，疯狂成长，便是朗声道：“我要收复雁渡关！”
姬轻墨大惊。
雁渡关，大吴国人心中的痛。
前朝覆灭后，雁渡关为燕国所得。大吴失了雁渡关便失了天然屏障，常年被燕国叨扰。
他父亲吴武帝带虞家男儿七次征战都未曾收复雁渡。虞夭夭难道还认为自己能胜过他父皇不成？
偏是虞夭夭来了兴致，当即招来小章子让他通知文武百官明日上早朝。
“朕要勤政爱民，朕要改改大吴朝廷上下这混沌懒惰的风气！”
小章子眉梢上扬，眼珠子一个劲乱转：“六爷，您这——”
“六爷？！”
“陛下。小的知道了。”小章子倒退出门，一路小跑找闫海，让他着禁卫军通知在京中的满朝文武。
姬轻墨这才着了慌，三日一上朝已让他苦不堪言。每日都上朝，那还不要了他的命？
“若能换回来，你明日上朝后改了命令便是。若是换不回来，上朝的是我，你急什么？”
姬轻墨乖乖躺下。
虞夭夭坐在床榻上说起自己的构想。
虞家多年夺不回雁渡关的重要缘由是那燕国皇帝极有军事天赋，燕国兵强马壮又占据雁渡关天险。大吴能依靠的不过是紫阳关，就算有虞家也不过守住江山。
“可今年的形势却逆转了。”
那与吴武帝对峙多年的燕国皇帝一年前也驾崩了，继位者性格懦弱却又多疑，继位后杀了不少功臣。
但大吴的虞家还在。
虞夭夭深信若是能离间燕国皇帝与雁渡关的守将，让那皇帝斩杀掉雁渡最可怕的武将，雁渡关不是不可得。
若是得了雁渡关，大吴有了天然屏障，就可以减缓在军务上的财政支出，分军费于修建堤坝，扩宽运河，利国利民。
姬轻墨愕然，他不曾料到虞夭夭不止有想法，还有谋略。
他在自己的眼中看见了星光。
“你——真比朕适合做皇帝。未曾想，一个女子竟然会提到收复雁渡。不过以虞老将军之能，也不是不可。”
“我三位爷爷年事已高，为国操劳这么多年，如何能再上阵？”
“虞家年轻一代倒也有不少能人。你父兄皆是虎将——”
虞夭夭打断姬轻墨的话。
“陛下错了。陛下问的是我若是不进宫意欲做何事，不是我父兄。我说了，是我！我要御驾亲征！收复雁渡关！”
姬轻墨愕然。“你是皇后。”
“那就皇后出征！”
“胡言乱语。女子怎么出征，即便你不是皇后难道还能去军中生活？”
“我自幼长在军中。何况，那毕竟是雁渡——怎会有女子不向往雁渡？”
虞夭夭说起雁渡，竟是起身下床，手舞足蹈起来。“雁渡关，那可是前朝锦花王朝的起点，是花翥的起点啊。”
花翥，传说中锦花王朝的开国将军，女战神。
姬轻墨嗤笑：“花翥？那不过是个传说。史书中几乎见不到此人的踪迹，况且‘花翥’——这名字也着实古怪。真不知道怎会有女子取这种古怪的名字。”
“唰——”
虞夭夭的画月剑落在了姬轻墨的脖子上。
“你——骂我可以，不许骂我心中的英雄！”
“是，陛下。”姬轻墨缩入被褥中。
姬轻墨却睡不着。
他看见虞夭夭披了一件外衣，蹲在地上拿出宫中的摆设在地上铺开，模拟雁渡关的地形，皱眉思索着若有那样一日，自己又该如何帅军夺回雁渡关。
她神采奕奕，排兵布阵时口中不住絮絮。
姬轻墨接连三次让她上床休息，虞夭夭都说再等片刻。
姬轻墨睁眼睡下，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的身体被虞夭夭占据。他却在这被占据的眼中看见了光，那是过去的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光。
虞夭夭还在排兵布阵。
姬轻墨想到了自己的父皇，朝中文武百官都说吴武帝长于征战，身先士卒，御驾亲征，保家卫国。
可他父皇，却始终未能收回雁渡关。
姬轻墨侧身看着依旧忙碌的虞夭夭。
昏黄的灯光下，她蹙眉沉思，看似遭遇了困境，但当想透彻后，整张脸上都是笑意。
姬轻墨微微笑了。虞夭夭明明用的是他的身体，他却觉得在虞夭夭身上看见了虞夭夭大婚之日的模样，那日他问她答，那厚重的婚服和沉重的金冠都压不住她顾盼间的神采飞扬。
姬轻墨却又想到了自己。
虞夭夭知道他写的那首诗中的“乌鸦”是他自己。虞夭夭知道乌鸦会飞，也说乌鸦食腐肉。
这皇宫，就是腐肉。
姬轻墨想到虞夭夭之前说的话。
虞夭夭瞪目对他呵斥道：无能，情有可原。有能却不愿，岂不愧对天下人？生在皇家，享天下荣禄，却这般行事？难道不是愧对太.祖皇帝？愧对祖宗基业？愧对天下？！
姬轻墨看着印在帐幔上的灯影，久久不能入眠。
心中蓦然一酸，又觉眼眶有些湿润，姬轻墨便侧身面向床铺的另一侧。不愿再看虞夭夭眼中的光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