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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宋隐想起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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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隐想起刚才擦肩而过的影子,身形相似,也知道常霖身揣“巨款”的也就只有刚才那跪在地上的男人了。
宋隐骂了声“狼心狗肺”,将常霖从人群中拖出来,扔给他手里的东西说:“你在这儿等着”,说完立刻向着男人离去的方向追。
跨了不过几十步,远远地就看见一扛着一大袋米的男人在前方驼背前行。
宋隐不想打草惊蛇,悄悄追上去时,恰逢远处的男人心虚地回头,只这一眼,男人立即像只耗子一样灵活窜进不远处的小巷。
宋隐赶紧追过去,只是小巷曲曲绕绕,等宋隐赶过去时,看到的只是破败无人的空巷子。沿途的屋舍无一扇完好的窗户,从破洞里宋隐听见了婴孩饥饿的啼哭,女人无力的哄语。
他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长宁的穷民窑,不同县城的繁华之地各具特色,但贫弱之地总是大同小异。
宋隐环顾四周,被挤在记忆角落的过往横冲直撞闪到眼前,他微弓身躯轻咳,压下翻涌而上的恶心感后,看着地面散落的几颗米粒,说:“看来就在附近了。”
宋隐在地上米粒的指引之下,推开了一扇贴着褪成淡粉色春联的大门,看到里面景象后,愣了。
一大群小孩围在一翻腾着滚滚白雾的大锅旁,七嘴八舌地不知讨论着什么,还直咽口水。听到响动的男人看向门口,挥动着手中热气腾腾的大勺,直往宋隐身上冲,口中直嚷嚷:“快滚,快滚!不滚我的勺子就招呼过来了!”
见宋隐站在门口不为所动,男人拿起勺子就往看起来清瘦无力的宋隐头上敲。手还未挥到一半,宋隐就拿住了男人的胳膊,顺势一扭,又抬腿往准备侧身的男人的腰上一踢。
男人惨叫着飞出几步之外,哼哼唧唧在地上动弹半天,就是爬不起来。
六七个小孩看见男人被打倒在地,女孩们哭着跑过去扶起男人,男孩们则对宋隐拳打脚踢,哭闹着:“不准打我爹,大坏人。”
宋隐一手挡住小孩不痛不痒的攻击,冷眼看向双腿打颤的男人,说:“你倒是个好人。”
闻言男人又是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说:“是小人良心蒙了猪油,可是公子也看见了,我一家上下接近十个人口,我也不想偷,可总不能饿死孩子啊。”
宋隐打断他的推辞,说:“别用你刚才求取别人同情心的那套说辞,偷了就是偷了,我没时间跟你耗,把钱还回来。”
男人跪在地上沉默了。
宋隐嘲笑道:“你还想要我将它硬夺回来?”
男人浑身一颤,道:“小人绝对会还的,只是,公子,求求您了,看在孩子的份上,请给我们施舍一点钱吧!”
宋隐只觉刺耳,冷笑道:“以孩子为筹码,你这种人,活该跪一辈子。”
说完拨开孩子,男人知道已无希望,慢慢掏出了明显与他身份不合的精致钱袋,双手奉给宋隐。
宋隐抽走钱袋,装作看不见滴在地上的泪滴,冷漠无情地转身往外走。几个孩子立马围在男人身边七手八脚地给他擦眼泪。
宋隐跨出门槛时,到底忽视不了几个孩子稚嫩的安慰声,转身看着面廋肌黄的孩子,又重新掉头,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摸出了珍藏的二十文钱,搁在了木桌上。
看着静静躺在桌上的几个铜板,宋隐自己都觉得寒碜。垂头盯着不属于自己的钱袋,纠结无比地拿出了两粒碎银。
他转身对咚咚磕着头的男人说:“你这种人只配吃野菜糙粮,这些钱你只能花在孩子身上。还有,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不可露财,不可对外声张。”
男人连声回答“是是是,小人明白。”
宋隐跨出门,就在他担忧常霖察觉银子变少该怎么办时,常霖就从天而降,稳稳当当落在了宋隐面前。
宋隐先是一惊,注意到常霖两手空空后,又是一大惊。问:“东西呢?”
常霖皱眉看向四周,然后回答:“藏起来了。”
宋隐继续问:“藏哪儿了?”
常霖还是在环顾四周,敷衍着回答道:“附近。”
好在宋隐竟然听懂了,将钱袋塞给常霖,骂道:“你个笨蛋,不知道会被偷走?!我赶紧去看看。”
骂完纵身一跃,不消一会儿就来到出城口。城口依旧聚集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宋隐在高处未在地面看见任何类似的东西,一抬头就发现大包小包的粮食温顺地伏在屋顶上。
藏东西藏在屋顶上,真他娘是个奇才!
转身正想“夸奖”常霖时,宋隐才发觉他一直没跟过来。
宋隐暗道不好,可怜见地又立马赶回去。宋隐看见常霖身后跪着一大群人,就是双眼一黑,差点从屋檐上摔下去。
宋隐尽量保持冷静地飞到常霖身边,拎起常霖的钱袋,倒着抖了抖,结果一粒灰都没落下来。
他压住直抽搐的唇角,按了按太阳穴,看着面前毫无后悔之意的常霖,无奈叹道:“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
常霖皱眉道:“钱不够。”
宋隐赶紧掏出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说:“别看我,我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
常霖闻此为难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群,他们大多神情灰败,俨然行尸走肉。宋隐打量着常霖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锦缎华裳,已猜到事情的十之八九,悄声问:“他们是冲过来向你要钱的?”
常霖点了点头。
他又问:“是不是有些人没有分到?”
常霖再点点头。
宋隐叹气,心知哪怕眼前的“尸体”们看起来温顺规矩,但只怕自己与常霖前脚一走,这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们,绝对会化身互相撕咬的野兽,为了争夺或守卫自己活下去的基础。他也明白,交到别人手里的钱不会再被拿回来,他也不可能叫人们把钱交出来重新分配。
穷是一种毒物,无药可攻的毒物。他深知哪怕常霖的善行能让他们渡过这个冬天,他们仍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不过苟延残喘地在这个世间多停留了一会儿。
宋隐不是常霖,不会做无用功。
他不愿再看地上人们希冀的目光,面向常霖,明知故问道:“钱是不是用完了?”
得到常霖肯定的答复后,说:“那我们走吧,孙大娘肯定等很久了。”
“可是……”
宋隐揽着他的肩膀就往前走,说:“你不是没钱了嘛,放心吧,邻里之间总会多关照,没拿到钱的人再怎么也不会饿死。你做得……嗯,很好,他们一定会感谢你的”
常霖闻言放松下来,嘴角淡出了笑意。
宋隐捕捉到他的情绪,问:“你不关心关心自己?”
常霖疑惑道:“嗯?”
宋隐解释道:“咱俩都没钱了,还怎么赶路?”
说完就察觉常霖嘴角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他突然觉得常霖就是个傻子,想做好事却做得一塌糊涂,还不考虑后果的傻子。
他拍拍常霖的肩,安慰道:“算了别想了,兵来将挡,午后出城跟着哥,总不会饿肚子的。”
常霖皱眉,说:“最近不会出城。”
宋隐以为他在玩笑,刚想顶回去,又想到常霖从不开玩笑,立马就成了哑巴。
考虑到常霖的性格,他有些无力道:“我们在赶路。”
“我知道”
“那我们还不赶快离开?”
“长宁,不好”
宋隐按了按眼角,道:“我也知道,但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常霖固执道:“天灾不能,人祸可行。”
宋隐另辟蹊径,道:“好,我不管你,你只管在长宁待着,我自己一人出城就行了。”
常霖垂眼道:“城门已封。”
宋隐不在意道:“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宋隐一开始觉得常霖是个木头,喜怒哀乐都藏在了一成不变的表情里,等到相处日久,逐渐能够捕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时,自己还沾沾自喜。
但此刻宋隐却恨透了这项才能,面对身旁浓浓的失落与低气压,他真的忽视不了啊喂!
果不其然,一直以“讲情义”著称的宋隐心一软,妥协到:“最迟五天,解决不了我也不会等你。”
常霖继续失落道:“孙大娘让我们在她家过年。”
宋隐看着“贪得无厌”的常霖,道:“离过年还有九天。”
常霖低着头不说话。
宋隐无奈道:“最多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