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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逐出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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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璋落水后又吹了风,当天就发起烧来,好在师傅他老人家精通医术,开了副中药,五师兄药圃里现薅了几颗草一贴熬好灌下去,当晚就退烧。
只是咳嗽虚弱的症状一时半会的还好不了,就托给南星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照顾?
南星可算逮着机会了。
好钢用在刀刃上,两千积分开的技能可不是干放着的,治愈术二技能,耕云种月,采集外物炼制药材,通过反复炼药提升功效。
这不巧了嘛!
现成的小白鼠正病歪歪在床上躺着呢!南星摩拳擦掌,她最擅长照顾人了。
她按着药方,去药庐抓了些药,书院这地方没什么人,备的药也常年不用,一进药庐扑面而来的就是混杂着药材清苦的尘灰味。
南星连打了三个喷嚏才摸到药柜前,几经辨认,在贴着模糊不清的药材名的抽屉里翻翻找找,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凑齐需要的药材。
守着炉子熬出一炉又黑又浓的药汁,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杀伤力巨大。
甫一端到屋里,还离得八丈远,病卧在床的贺兰璋就麻溜爬起来赤着脚踉跄往窗前狂奔而去。
堪称医学奇迹。
窗口,有微风送来清新的空气。
贺兰璋整个身体恨不能探出去,扒在窗框上摆着手连连摇头:“拿走拿走,我不喝。”
喝不喝可由不得他,南星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在他抗拒的目光中抿嘴笑笑,搬来凳子站上去,啪嗒一声合上窗,语气轻柔,笑容可掬,眉眼弯弯,面带和善微笑:“小师弟,窗口风大,你大病初愈可不能吹风。师姐帮你关上了。”
“来来来,快把药喝了。”
棕褐色的药汁浓郁,腥苦味道随着热气蒸腾。
南星动手搅了搅,让底部沉淀的药渣浮了起来,看上去更加“营养丰富”。
“这是师姐我亲自烧火,熬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汤药,快趁热喝了吧!”
感天动地同门情。
烧火熬药,端茶倒水,任劳任怨,以德报怨。
上哪里找这么细心体贴又温柔的好师姐啊!
贺兰璋却不领这份情,白眼快飞天上去,简直要窒息了。他愤然挥手就把药碗打翻在地,气哄哄道:“要喝你喝,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喝一口这脏东西。”
“楚南星……你,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真是和你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惺惺作态。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烦你,咱俩梁子结大了,势不两立,没必要装什么兄友弟恭。”
他实在是大病初愈,说几句话便气喘吁吁:“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你……你给老子等着,他们总有护不住你的时候。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别哭鼻子?
南星寻思着这算什么威胁,哭又不丢人。我的眼泪不值钱。假哭我最在行啊!甭管是啜泣哽咽,还是声泪俱下都不在话下。
她这段时间实在被烦得不行,只想趁早了事儿,甭管是威逼利诱,还是软硬兼施。只要能达到目的,她甚至不惜出卖脸皮装可爱。
既然他要求了,随便应付他一下也不是不行……南星干脆蹲下身,抱着双膝,整个脸埋在阴影里,自贺兰璋的角度,只看见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喂!你别装了,让别人看见好像我怎么欺负你一样。”
贺兰璋停了会儿,余光中,那蹲着地上的人依然小声抽泣,搅得他心烦意乱,略做犹豫,慢慢自窗边走到南星身边,试探着伸手推推她的肩:“你不是吧,怎么这么脆弱的,老子被你坑害关禁闭的时候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现在,还没把你怎么样……不就说了你两句嘛,我今天掉水塘子里还没哭呢!”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想欺负我的!”南星嘴上不饶人,挂着泪珠的眼睫却轻颤,有泪水颤巍巍自眼眶中滑落。
像个委委屈屈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
不对,她现在还小,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嘛!
贺兰璋对同龄人可以重拳出击,对死对头可以捉弄欺负,对假想敌更是不遗余力,可唯独……面对蹲在地上小小一团,看起来无比瘦小柔弱的女孩子。
草!
和个小矮子叫什么劲。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贺兰璋端起药罐给自己满上,然后自罚一碗,一饮而尽,满嘴苦涩让他面目狰狞,眉毛都皱得打结,愤愤吼道:“老子不是怕你,是看你可怜!”
南星别过脸去,憋笑憋得肩膀颤抖肚子疼,为避免跳戏,连忙低下头去,眼眶里的泪水这下全震掉了。
啪嗒两声,低落在地上铺着的青石板上,留下暗色的水渍。
贺兰璋眼见着小矮子肩膀颤抖,有晶莹泪水在空中坠下,看起来哭得更加伤心了。
好像是……被他吓到了
他内心已经到了抓狂的边缘。
“你……你,”你哭屁呀哭!
屁大的事儿有什么好哭的。
再哭老子揍你!
……
话语在舌尖辗转,又生生咽下。
最后,贺兰璋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儿,静默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掉,然后长叹一口气坐回床上,摊开被子,安详躺平:“算我怕了你了。”
“我喝,我都喝。你熬多少我喝多少,算我求你,别再哭了。”
过了一会,探头偷看,见地上蹲着的那一小团还没有动静,别别扭扭道:“你再不过来给老子喂药,剩下的大半罐汤药就要凉了。”
……
关了窗的房间静得发闷。南星悄悄移开遮在眼前的手,偷瞟一眼。床上,还带着满脸稚气少年正以僵硬的姿势别别扭扭地斜靠在床头,一双长腿半曲着,半截小腿还是委屈地搭在床沿。
他身量已经抽高,眉眼还是少年人的模样,额头前碎发微微遮挡眼睛,脸色还是未缓过来病态的白。搁在现世,也就是初中生的年纪。
南星忽然觉得眼前的贺兰璋这人熊归熊闹归闹,到底不是丝毫没有优点,他自大无礼,目空一切,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可却从不对在他眼中是弱小的人动手,甚至愿意去迁就他们。
大概是到了十二三岁叛逆期,说什么都不听,把挑战权威搞事情当炫耀的资本,或是吸引家人注意的筏子。
蠢是蠢了些。
其实也不是坏到无可救药。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初高中时期。
那时候她和许许多多在宠爱中长大的小孩一样,幼稚叛逆,迫切想长大,觉得和学校和家人作对是件超酷的事情,校服上写满非主流的句子,课本上的每一张插图都被二次创造,把漫画书压在试卷下,在紧闭房门的小房间里插着耳机看言情小说。和大人斗智斗勇似乎已经成为本能,能够从小区各种声音中精确辨认出老妈上楼梯时的脚步声,开门时的钥匙响,然后揣起课本装模作样地假装学习。
学生时代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周一的升旗台,蓝天绿草坪,胖熊猫一样宽松的黑白校服。高远的天,无边的梦,盛夏带着橘子汽水味的风。
后来工作了,行李箱里被老妈塞得满满都是好吃的,后援会每个冬天准备的热可可,夏天的冰可乐。
……
南星鼻子突然一酸。
她想家了。
想回去。
果然还是要积极做任务,才能尽早回家。南星握拳,愈发热衷于倒腾各种中药,都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总不能浪费,怎么办?
给贺兰璋吃!
这家伙是离南星最近的主线人物了,而且他最需要吃药,补钙的,补脑的,治疗跌打损伤的……通通需要。
南星不喜应酬,更不喜后宅阴阳怪气的姨娘们,只想赶快练好技能,早日完成任务,于是赖在山上,逢年过节才下山回公主府看看哥哥。
光阴偷换,日月流转,眼见着师傅他老人家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俩字形容,那就是嫌弃。
头两年南星还是小豆丁,在山下市集跑来跑去的时候,他老人家满眼都是宠,逢人便夸这是我得意高徒。长大后,却越看越嫌弃,连去趟山下市集都要找众位师兄弟牢牢看住不让她乱跑,遛弯都要报备,生怕一眼没盯着,给他老人家丢人了。
要说南星最起码是曾经的得意弟子,又是个对医理药材感兴趣的女孩子,师傅就针对医理提点几句,剩下的时间让她自己看书炼药,对琴棋书画并不苛求,所以她的日子清闲好打发。
贺兰璋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自打拜入师门,又落水病了一场,师傅深切体会到收的小徒弟是个武功稀松平常脑子还不多灵光的弱鸡,于是,每□□着他读书练武。
不过贺兰璋虽然熊了些,但毕竟骨子里流着将门热血,不叫苦不叫累,老老实实地早起练功,晚睡读书。每天睡觉的时间尚且不够,更别说去搞事情了,头几天累得眼都睁不开还惦记着抓抓小耗子扔南星屋里。南星也不是好惹的,当晚就眼泪汪汪找师傅去。第二天,三师兄给他单独做了盅五毒俱全的大补汤,南星无意间扫过去,墨绿的汤里依稀看得见半只蜷曲起的紫蜈蚣。
她这段时间专心研究药理,自然对五毒耳熟能详:蜈蚣,壁虎,蝎子,毒蛇和蟾蜍。
来而不往非礼也。
当晚南星久违地熬了个夜,偷偷摸进贺兰璋寝房中,一天劳累的训练早早耗尽他的体力,贺兰璋一点也没有察觉将要到来的危机,裹着被子呼呼大睡。南星蹑手蹑脚走近,把早上抓到的小礼物一家又塞回了他的被窝里。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小耗子们在被窝中团聚,刚开始还因为搞不清状况而抱成一团害怕得瑟瑟发抖,过了一会,警报解除,一家人激动地左突右进,无比活泼。
贺兰璋睡梦中突然感觉浑身麻痒胸口一热,随后有软绵绵的东西擦过脸颊,他豁然惊醒,心跳都漏了一拍。黑暗中,只见两只只灰蒙蒙大耗子拖家带口蹲在他床前枕边。
夜晚,伴随着贺兰璋杀猪般的惨叫,和系统积分进账的叮当声,南星睡得格外香甜。
[桃花流水,同窗: 怦然心动的瞬间已完成,当前任务总进度五分之二]
[请主公继续加油!]
……
桃花流水,同窗任务是南星有史以来耗时最长的主线任务,足足五年,才逐一完成那五件奇葩小事,从扎花苞头的小姑娘,渐渐长成豆蔻少女。而贺兰璋,也自孩童时那个猫憎狗嫌的熊孩子,熊的没那么明显了。
可喜可贺的是,经历这五年岁月,南星成功的把耕云种月技能练到了七级,不管怎样的疑难杂症,只要兑换药方,两贴药下去,立马药到病除。在这些时日里,凭借三天一刷新的随机任务,南星攒下了四千八百多积分,外加主线任务奖励的一千积分,再也不用扣扣搜搜的数着积分兑换了,能解锁的药方,能炼制的丹药都被她兑换了一个遍。
搬空药方商店后,把藏在犄角旮旯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药膳、食补和护肤秘方也搜刮干净,像什么“真霸道”生发水,“香奶奶”精华液,“大家好”肾宝片……全部打包。
而作为小白鼠的贺兰璋,在一罐罐药汤浇灌下,也格外身强体壮,近两年都没受什么伤病困扰,连个感冒都不曾有过。甚至因为“香奶奶”的缘故,虽然一日日在外练武受风吹日晒,皮肤却始终光滑细嫩,白皙如玉。模样越来越像设定里那个眼中有光芒肩上担正气的少将军。剑眉星目的格外好看,瞧着就是个意气飞扬的少年人。
一切都很好,虽然师傅看着他俩的眼神越看越像看好吃懒做的小猪仔,但南星无所谓,蔚然书院超好的,这里的人说话又好听,个个是人才,超喜欢在这里……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
直到某日清晨,早饭还未吃完,师傅当场翻脸不认人,放下饭碗就挥舞着大扫帚撵人。
三位师兄像是早知道师傅的决定,递来见怪不怪的眼神,默默劝慰:“小师妹,下山去吧!”
“山中清苦,小师妹你也快到及笄之年了,小姑娘总不能一辈子和我们这些糙人待在一起,也该早日下山回归世俗生活了。”
“师兄们也舍不得你,往后遇上任何事情都可以传信来告诉我们,师兄们一起帮你想办法。”
……
南星耸耸鼻子,有些委屈:“我,我吃得挺少的呀!”
除了炼药开销有些大,每月都能搬空药庐外,她在其他方面的要求一向不高,穿棉麻衣服吃白馒头,从不涂脂抹粉戴首饰,妥妥是艰苦朴素又乖巧的好学生一枚!
南星一手抓着还未来得及吃完的豆沙包被撵地落荒而逃,站在山腰间,看向紧闭的柴扉,想想因为吃太多被赶出门的两个师兄,远在江湖的大师兄,危居庙堂的二师兄……
“逐出师门”四个大字砸在脑门上。
师傅就是师傅,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