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一条鱼》犹昔

1、 引子 你说把爱渐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周杰伦《不能说的秘密》
　　下午4点58分，华南附中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开始悉悉索索。坐在第一排的学生撸了撸袖子，开始对着手表倒计时；坐在第三排的女生已经悄无声息地收好了书包，就等老师转过身去，把最后一个铅笔盒塞进包里；坐在后排的男生早就已经把书包提在了手里，另一只手还提着篮球，屁股已离开了凳子三厘米，就等老师一声令下奔去球场。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等着那一句“下课”说出口。万众期待下，铃声终于打响，学生们长输了一口气。然而讲台上的单老师却不紧不慢地停下正在写公式的手，回过头来，一脸淡定地说：
　　“我今天无偿加个班，接下来我们花一个小时把这张卷子讲解一下！”
　　“啊！”班里响起了一阵抱怨声。
　　这时，坐在窗边的一个学生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的叫到：“单老师！你女儿来等你回家了！”
　　全班同学像看救星一般地齐刷刷地看向了窗外的小女孩。女孩是单老师的女儿，在隔壁楼的初中部上学。每天放学后，她都会来到学校等爸爸带她一起回家。然而单老师却十分淡定，一看就是经常应付这样的场面，他把自己讲台上的凳子拎了出去，对着小女孩说：“单琪，你先趴在窗台上看会儿书，爸爸还有一个小时。”
　　“啊”，班里同学又是一声惨叫。
　　傍晚的最后一丝阳光透过窗撒进了教室，照在了窗边少年的试卷上。随着阳光映进来的，还有窗外那个的小女孩的影子。坐在窗边的这个少年，长着一张极好看的侧脸，阳光打在脸上，那脸的轮廓仿佛钢笔画出来似的明朗。他桌上摆着的是一张满分的试卷，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单老师订正那些在他看来小儿科的题目，于是，他想到了窗外的女孩。
　　单琪正在写作业，只见窗子打开，一张纸条递了过来。单琪乖乖地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单老师最近拖堂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单琦（我猜是这么写的）小朋友，你难道不想回家？”
　　窗子被打开，一张纸条寄了回来：“想。”
　　“哥哥教你一个办法”又一张纸条被递了出去：“你跟你爸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他带你去看医生。作为回报，明天哥哥可以给你很多漫画！”
　　“我不可以撒谎。”一张小纸条又递了回来，“还有，是王字旁的琪。”
　　余苏扬继续找事做。他撕下一张纸，开始在本子上涂鸦。涂好后潇潇洒洒地签了个“SY”，递到了窗外。单琪打开来看，发现纸上画的是自己在窗外认真做作业的样子。人像下还附了一行字：“To 王字旁的琪小朋友，”。单琪默默地把这幅漫画像塞进了书包，在窗子上哈了一口气，写了个“谢”字。
　　窗内的余苏扬笑得一脸灿烂。
　　单琪开始喜欢爸爸每天都拖点堂，这样窗边的哥哥就会帮他画画，递给她漫画书看，甚至还会解答单琪的疑惑，无论是学习的还是生活的。单琪收集了很多画，小心翼翼地夹在她的课本里。这些画里总是一个少年，少年和他的篮球，少年和他的朋友，少年对未来的幻想。
　　后来，他们开始分享秘密。
　　“爷爷上个月去世了。我很想他，可是我不敢说出来。因为爸爸好像并不在意，他每天还是会拖堂，而且越拖越晚。他周末也在给你们补课，好像在他眼里只有分数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他对你们的喜欢比对我的要多得多……我甚至不敢告诉他我想爷爷，我觉得他会笑我……——王字旁的琪”
　　“爸爸一定也很难过，他只是会把这些难过偷偷地藏起来，他想用无休止的拖堂和加班，来掩饰他失去父亲的空虚。因为他，也是一个父亲了。——SY”
　　“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我，因为我连《流星花园》都没看过。我也想看，可是爸爸不让。赵小兰借给我他的《哈利波特》也被爸爸撕了，他说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只能看世界名著。他们都在测自己是哪个魔法学院的，什么格兰，狮子和蛇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我不想和大家不一样。——王字旁的琪”
　　“大部分人都平庸的相似，而你是独特的。你不应该感到难过，应该自豪才对。我父母离婚后我就跟着爸爸来广州了。在这里，他们都叫我北京佬。回北京，他们又叫我广东仔。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以后也可能会跟着爸爸去加拿大。It’s OK to be different，或许和别人不一样也很酷吧。——SY”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没有朋友。——SY”
　　“没关系，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王字旁的琪”
　　两个人守着这一方窗台，守护着彼此的小情绪和小秘密。
　　他们都是对方生命中的那一束光，从偷偷打开的窗缝里射出来，照亮了纸上那些沮丧的情绪，照亮了两个少年人灰暗的生活。
　　新学期开始了，阳光也是那么明媚的晒着，单琪背着书包向高二一班的教室走去。一个暑假未见，她有些期待地想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新鲜有趣的事情与她分享，可当她兴奋地趴上高二一班的窗沿时，却看到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
　　“爸爸，”晚饭时，单琪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班今天怎么少了个学生？”
　　“你说余苏阳啊？他爸爸做外贸的，在香港有不少业务，过几年就要高考了，可能想去香港，或者回北京吧，毕竟优势大一些……”
　　“他叫什么名字啊？”单琪再次向爸爸确认。
　　“余苏阳。”
　　“难怪他在漫画上的签名总是SY。”单琪想。可惜她并不清楚“余苏阳”那几个字怎么写。从此以后，余苏阳对单琪来说就只是一个回忆，是那些漫画里残存的笔迹。
　　直到，六年后的那场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