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振翅》幸之

15、第15章

　　趁着雾蒙蒙的天色，岑若蝶补觉至七点半。

　　麦禾堪比时钟，掐点敲门。

　　她手中拎着一袋咖啡与餐食，身后跟名化妆师一道进门，“听导演组说绮姐没事，症状减轻了，晚点儿回来录制。”

　　“知道了。”岑若蝶应道，进盥洗室掬冷水泼脸，总算清醒几分。

　　洗漱后的繁琐护肤步骤让她彻底醒神，脚步略显虚浮地坐到梳妆镜前。

　　化妆师麻利铺好化妆工具，银发夹夹住岑若蝶脸颊边碎发，连声称赞她的脸，甚至用到“女蜗炫技”一类夸张词句。

　　阳光透过罗马杆缝隙穿射，细碎光斑照入屋内，迅速融为一体，天光彻底大亮。

　　麦禾给她冰美式，眼神犀利地扫视道：“昨晚熬夜了？脸看着大了一圈，先消肿。”转头分化妆师一杯拿铁。

　　“有吗？”岑若蝶摸着脸廓，视线转向镜中的自己，眼底发青，多了几分憔悴。

　　语气含糊地混弄过去：“夜里风浪大，听不习惯，醒过一段时间。”

　　化妆师指腹轻轻点涂她眼周，晕开遮瑕，闻言加入她们话题：“确实，别看那些憧憬海景房的营销，什么早起欣赏海景，夜晚伴着浪声入睡，住不惯的哪儿受得住南方的气候。”

　　当初签合同包括艺人妆发一项，与化妆师相处不到半刻便发觉她的健谈，无形之中暴露社牛属性。

　　她发现其中铁律，但凡做艺人妆发的老师，鲜少是沉默寡言类型的。

　　大清早让她体验社交压力，不得不说，的确难以招架。

　　岑若蝶频频点头表认可，含住吸管猛吸一口冰美式，类比浓郁的中药味道咽入喉管，冰凉液体挑战胃的极限。

　　她撕开餐食包装，扯掉标签纸，里面装着蔓越莓口味的贝果，先垫垫肚子。

　　麦禾见状，拾起遮瑕盘故作惊讶，“遮瑕哪个牌子的？效果真不错。”

　　“你知道xx吧？新出的歌剧平替——x老师的秘密武器呢。”化妆师抽空展示手背。
　　“蛮好，有链接么？”
　　麦禾就此引走话题，二人一拍即合，从遮瑕聊到粉底液再到口红色号。

　　昨晚吃的宵夜导致早起胃部仍旧饱和，岑若蝶避免麦禾疑问，偶尔小口咬贝果，一口咀嚼十几次。

　　惹得化妆师惊叹：“做艺人确实辛苦啊，这么一点儿嚼那么多次，换做我起码是你的十倍才肯嚼呢。”

　　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她不假思索：“起的太早没什么胃口。”

　　早前预估节目拍到第二日指定逃不掉苦力活，Mia顺手挑选极简风穿搭，和她私下风格如出一辙，好驾驭还不易出错。

　　化妆师根据穿搭配的清淡伪素颜妆，引用麦禾的话：“素得不行。”

　　大功告成，化妆师收拢工具箱翩然离场。

　　麦禾姿势松懈地侧躺贵妃椅，朝浴室换服装出来的岑若蝶投去目光，默然打起哈欠，“昨晚压根没睡好，这姐们聊得我直打瞌睡。”

　　“遇到对手了吧。”岑若蝶低头旋入衫扣，黑色平领吊带长裙，白色v领开衫，配短靴。

　　开衫束口式衣摆，她抽拉两条松紧绳系好蝴蝶结，一头乌黑长发用蝴蝶金属抓夹盘住。

　　她垂眸望向地面的一双切尔西靴和帆布鞋，果断选定后者。

　　Mia爱好所致，最近的穿搭往成熟干练方向使劲。靴子成了万能鞋，除非红毯那些大场面，其余时间出场率极高。

　　岑若蝶并非一味顺从，Mia从不独断，往往交代保持基础穿搭外，其他根据顺眼度更换，只要别瞎穿毁她招牌，万事好商量。

　　“嗐，要不是昨晚通了宵，论聊天，我真没输过。”麦禾燃起的胜负欲使得字字句句说得铿锵有力。

　　“是是是，你说的算。”岑若蝶满口应和，坐床尾穿隐形船袜，套白鞋。

　　“真敷衍。”麦禾起身替她收拾桌面的三明治包装，拐着弯道：“你昨晚没回消息，有件事忘和你说了。”

　　她正系鞋带，闻言抬头，一脸诧异：“……我以为我回了呢。”

　　“你以为？脑电波替你回的，手不舍得动。”麦禾拆穿她。

　　麦禾顿了一下，开门见山：“傍晚那会儿艺统找我谈续期，因为原定嘉宾档期冲突，想问问我们的意思……他们跟闻星亭之前谈的常驻，他经纪人只答应飞行两期，相当于我们这边答应，会和他共同录制两期。”

　　“然后呢？”岑若蝶倚住白色柜体等待下文。

　　麦禾一鼓作气：“本想和你商量，但时间不等人，怕错过这次机会。坦白讲，我一直避免你和其他流量大咖的关联话题，却不得不承认——闻星亭的热度确实高，讨论度、话题度，他统统不缺。但是你缺，即使你综艺效果不好，混脸熟应该没问题。”

　　岑若蝶眉宇间充满不认同，麦禾决定的正确性不应该建立在当事人不知情的前提。

　　麦禾观她神色，清楚她内心不悦却憋着不讲，主动示好道：“我知道你担心布布，更明白我的擅自做主会令你不舒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让张恬暂住你家里照顾布布了，录完这两期，你放假到下次进组，你看行不行？”

　　麦禾理由充分，思路清晰，她失去辩驳勇气，选择同意，“知道了。”

　　-

　　临出门前，导演小敏特意和岑若蝶沟通接下来的流程。

　　今日录制内容，五位嘉宾分队参与游戏，奖励分别获得民宿的家具与装饰物。

　　国内综艺通病，制造冲突或者达到综艺目的，游戏必不可缺。

　　岑若蝶下楼瞧见闻星亭倚靠水吧，精神奕奕的模样仿佛一觉便将昨日疲惫一扫而空。

　　他手中握着马克杯，视线虚无缥缈，听见声响，偏头辨认来人，微抬下巴，“早啊。”

　　岑若蝶路过他身旁，闻到空气间飘散一股醇厚的浓香，颔首应答：“早。”

　　步入厨区，目光巡视吧台，找到需要的热水壶，接一壶水连接电路。

　　余光捕获逐步靠近的闻星亭，他刹住脚步，看着热水壶身振动，鸣声渐大。
　　喝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开启话题：“昨晚睡得怎么样？”

　　从窗外人满为患的摄制组可以看出，录制已经恢复正常。

　　“还可以，你呢？”热水壶的嗡鸣声愈发强烈，生怕它炸掉的岑若蝶默默挪后两步。

　　“和你一样。”

　　窗外太阳光线正好，两人进行无营养的废话，俗称尬聊。

　　“要不要喝咖啡？”他问。

　　岑若蝶观他身量差不多高自己一个头，目测头顶与他耳垂持平。

　　思绪飘飞，早上的冰美式和贝果早已填饱她的胃，再无空隙塞其他。

　　她礼貌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需要麻烦，我可以喝热水。”

　　“咖啡也是热的，我自制的拿铁，真不想尝尝？”闻星亭殷切地向她推销自己的手艺，自吹自擂：“你试试呗，很好喝的，小敏姐都赞不绝口。”

　　目光飘然落到水吧那台薄荷绿的意式咖啡机，难以抵挡的热情，她犹豫：“那来一杯？”

　　“好嘞。”闻星亭面带推销成功的喜悦，手中咖啡一饮而尽，放下马克杯，兴致冲冲奔水吧。

　　热水烧好自动断电，她端起热水壶，壶口对准保温壶倒入。

　　镜头下的互动，岑若蝶难免多几分顾虑，磨蹭地翻找橱柜里的空杯，耳朵灵敏捕捉“喀嚓——”的碾压声，猜测处于磨咖啡豆阶段。

　　她挑选印有甜甜圈的米色马克杯，再三思索，行至水吧，落座他对面的高脚凳。

　　两人相隔手臂伸直的距离，任谁也挑不出刺。

　　好奇的目光转向他奋力摇动的磨豆机，岑若蝶好奇：“装备自带的吗？”

　　“不是，卓哥的，他让我跟大家分享一下新学的咖啡技能。”闻星亭几乎一刻不停。

　　她头顶立刻闪现问号，“……新学的？”

　　闻星亭今天穿着配套的姜黄色衣裤，衬衫式上衣，扣至锁骨。宽大的中长裤，没过膝盖，服饰特点——口袋非常之多。

　　他从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仿佛狼外婆哄骗小红帽的招数，糖果推到她面前。

　　“对，恭喜你成为第二位小白鼠，期不期待？紧不紧张？”他展露招牌式微笑，利索地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咖啡量匙，装扣咖啡机，按键启动一气呵成。

　　“没关系，镜头作证，你得担责。”她不慌不忙递去马克杯。

　　闻星亭故作惋惜地轻叹，“其实我有隐藏身份。”他持马克杯放置咖啡出水口，两道棕色液体的细流淌进杯中。

　　岑若蝶抬眸：“是什么？”

　　他动作熟练，也不像初学者。

　　“我是隐藏的咖啡大师，想喝的人快从这里排到北京了。”

　　她捧场地“哇哦”一声，不走心地说：“那你真棒。”

　　闻星亭莫名被她戳中笑点，自交流以来，脸快笑僵了，略过无聊的话题，“加多少牛奶？”

　　刚杀青没有减重需求的岑若蝶心想放纵一杯拿铁的时间，不挑剔地答：“你看着来。”

　　闻星亭估摸量，倒入小半杯牛奶，“诶，不愧是赞助商的xx自然奶，蛮香的。”

　　突如其来的广告口播使得岑若蝶懵圈，余光撇镜头，迅速搭话：“嗯，闻着确实很香。”

　　两人配合地念完赞助牛奶的关键词，看到跟着导演组的广告商姐姐满意点头，料想这次植入还算满意。

　　闻星亭眼里漾起笑意，勺匙搅拌杯里的液体，使牛奶交融。

　　拿铁推向她桌边沿，“目前学不来高难度的拉花，等改天。你暂时先尝普通的拿铁。”

　　岑若蝶呷一口，其实她对咖啡毫无研究，说是品尝，基本尝不出好坏。

　　可在他的期待神色中，岑若蝶斩钉截铁：“很好喝。”

　　闻星亭笑逐颜开：“有眼光。”

　　这时，楼梯处传来一记响亮的问好：“早上好，你们起的好早啊。”

　　两人纷纷回头——

　　唐心橙延续昨日的穿衣风格，短T衫搭小裙子，亮眼橙色系。
　　青春惹眼，很是赏心悦目。

　　她活泼地一路蹦跳，停在闻星亭身侧，鼻子灵敏地嗅了嗅，“好香，我也要喝！”

　　年纪相仿的两人并排而立，画面和谐漂亮。

　　届时节目播出，估计不少CP粉的弹幕整齐划一说：我的青春回来了！

　　“没有了，刚收摊，要喝下次请早。”闻星亭着手整理水吧，该清洗的清洗。

　　唐心橙怪声怪气埋怨道：“有些人真小气，连咖啡都不舍得泡一杯，不过起晚了，又不是什么大罪。”

　　“啧，你起不起早和我有什么关系？”闻星亭头也不回，“想喝可以，等卓哥回来问他要咖啡豆，你自个弄，随便喝。”

　　两人的火药味太浓，岑若蝶拎起杯子即要撤离，以免卷入他们的纷争。

　　岂料下一秒，唐心橙摆着脸，扯住她倾诉：“若蝶姐，我和你说哦…有些男人比较小气，以后你找对象千万别找这样的。”

　　岑若蝶顿感头疼，不知作何回复，索性当起哑巴，反正唐心橙没有要求她必须应和。

　　“说话就说话，少阴阳怪气。”闻星亭直言，克制脾气道：“我可不欠你。”

　　唐心橙：“你什么意思？”

　　闻星亭横眉冷对：“没什么意思。”

　　导播室的魏导按住对讲机，险些找工作人员进去查探情况，真发生情况还可以劝劝架。

　　幸好苏绮他们提前到达。
　　郭凡卓推门而入，撑住门把让苏绮先进，见到三人持三角位置站定。

　　难以言状的紧张持续发酵。

　　苏绮面露不解，开口打破僵局：“你们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