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甜布丁先生》长歌却顾

1、第一章 早晨的

　　早晨的太阳总是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光线透过薄薄的一层窗帘洒落在床上，可怜的被子被他的主人纠成了一团，喘不过气来，枕边的手机响个不停。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按掉了手机闹铃。顾添顶着一头鸡窝，把头埋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才稍微缓过来些。
　　随着镜子里的人影逐渐清晰，顾添看着镜中迷瞪着眼刷牙满嘴泡沫的自己，才觉得自己从放纵的两个月里活过来了。
　　中考后的假期里，顾添尝试了所有以前想要做的事情。他跟着顾梅许在酒吧里蹦迪喝酒打牌，把过去压在血液里的反叛挥霍了个干净。顾梅许说这是顾家人的天性，是注定的，现在不反叛，将来也会，还不如现在就挥霍些，不要像我一样年纪一大把了还在酒吧里浪。
　　顾梅许总能把一堆歪理说的振振有词，顾添希望这点不是所谓顾家的天性。他跟老妈不一样，顾添要脸。
　　顾添推着自行车出了小区，在边上的早餐铺买了几个肉包子，叼着包子拐了个弯，去酒吧把烂醉如泥的顾梅许捞了出来，把手里的包子给了发愣的顾梅许几个，把她送到了杂货铺的老贺手里。
　　老贺是杂货铺的老板，近四十了，整日喜欢围着顾梅许鞍前马后。老贺挺周正一叔，就是眼睛有些问题。
　　顾添囫囵几口把包子咽了，跟老贺打了个招呼，就晃着自行车去学校了。被酒精侵蚀了两个月的骨骼还隐隐的酸痛着。十几岁的少年单肩背着包，握着车把的手白净瘦削，腕上的表反着银光。
　　一路晃着就到了学校，门口刻着一排金光闪闪的大字“苏城第一中学”，掩在云杉的树荫下。这就是他将度过三年的地方。
　　进了门右手边的告示栏上就贴着分班表，挤了一大群人，顾添仗着个子高且视力好，站在人群外远远地望见了自己的班级：高一三班。
　　顾添循着分班表来到教室，已经坐了好些人了。顾添扫视一圈，在窗边的最后一排落了座。暖洋洋的光散在发梢，眼捷，脖颈，金丝眼镜闪着光，将一双笑眼藏匿在眼镜后面，看不清神色。
　　好几个女生都回过头来，悄悄地看着他，红着脸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一句句清晰的话语汇在一起就成了嘈杂的乐符，跃进了顾添的耳中。
　　前排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许是头发有些短了，扎起来的倒不像马尾，都炸成了一朵花，以这朵花为中心的四周，夹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发卡，正晃着脑袋和别人高谈阔论，聒噪得像一直麻雀。
　　盯着女生的后脑勺，顾添总会想起他家厕所里的马桶刷。
　　这位马桶刷小姐突然转了过来，笑着说：“嘿，帅哥，我叫吴同，吴县的吴，同手同脚的同。”最后还添油加醋一句，“不是梧桐的桐。”
　　顾添笑道：“你的名字经常被认错吗？比如‘五筒啊，你妈是不是打麻将的时候生的你啊’之类的”
　　吴同好似被噎了一下，又笑着说：“没有啦，但是我妈看我这么能吃，总是嘲笑我说‘我给你起这个名字啊，是因为生你那天我的胃口特别好，一口气干了五筒饭呢’”说到后面，吴同还故意压低声音，仿着母亲的口吻说话。
　　顾添笑弯了眉眼，融在了光影之中。
　　“其实我以为你很高冷，没想到你还挺好说话的，一开始我都不敢回头，怕你不搭理人。”吴同说着，还吐了吐舌尖。
　　“我哪里看起来高冷了？”顾添挑了挑眉梢。
　　吴同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数：“你看啊，白衬衫，黑领结，金丝眼镜，不就是活脱脱的禁欲系冰山学长嘛。”
　　“对了，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顾添，顾影自怜的顾，三点水的添……”
　　同龄人总是能很快的熟络起来，更何况还是吴同这样自来熟的人。
　　班里喧闹的像菜市场，直至老师踩着高跟鞋进了教室，班级才安静了些，扫视一番，老师道：“我姓胡，是苏城一高的教导主任，也将担任你们三年的班主任，让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和谐相处。”胡主任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胡兰秋"。胡主任留着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啤酒瓶盖般薄厚的镜片泛着银光，挡住了镜片后略显犀利的眼神，穿着一身标准的职业装。顾添将她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标准的班主任，连话都是一套一套照搬的。
　　胡主任开始了自己的演讲，顾添还没听几个字，就撑起下次走了神，他的视线落到了身边空着的桌椅上。桌椅都是按人数安排的，不可能会多。他迟来的同桌，到底是谁呢……
　　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缓缓打开，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一个套着蓝色运动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直喘着粗气。
　　胡主任的演讲被打断，不满地瞥了来人一眼，又好像认出了是谁，微微睁大了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进去了：“念在开学第一天，我就不计较了，找个位置自己坐吧，下不为例啊。”接着又继续自己的长篇大论。
　　其实也没有座位可挑，男生直直地走向顾添身边的座位，顾添刚想跟他说话，就见他趴在双臂之间，已然一副睡着的样子。顾添也是闲得无聊，转过头来端详起了自己的同桌。
　　男生长得就像个混血儿，浓眉大眼，白皙的皮肤，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深邃的五官却依稀可见。眼捷长的不行，又卷又密，随着清浅的呼吸一颤一颤。
　　顾添觉得自己的同桌真是上帝的佳作，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伤春悲秋来。上帝真是太偏心了，给了他颜狗的心，没有给他颜狗的颜。
　　感叹一番，顾添就开始盯着同桌的睡颜发呆了。下课铃响，胡主任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教室里瞬间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吴同回过头，兴奋地跟他说下节课的自我介绍和班干部竞选。
　　“顾添，你打算竞选什么啊？”不等顾添回答，又自己说道：“我打算竞选英语课代表。我们英语老师叫沈寄桐，就住我隔壁，才二十几岁，是个超级大美女！”
　　顾添等她说完，道：“我倒是没有什么想竞选的，我很期待自我介绍。”
　　“诶？自我介绍有什么好玩的。对了，你同桌叫什么名字？”吴同问他。
　　“还不知道呢，一上来就睡觉了，连一句话都没说上。”顾添耸了耸肩。
　　“你怎么不叫醒他啊。”说着就要去推醒他的小同桌。
　　顾添默默地把她的手移开，说：“别吵醒人家，我都不好意思叫他起来，怕打扰了他。”
　　吴同看了顾添一眼：“哦，原来你那么体贴的啊。”
　　上课了，胡主任敲了敲第一个同学的桌子，道：“从这边开始轮啊，自我介绍。”
　　一串人轮了下来，顾添下来就是他同桌，他落座后犹豫片刻，还是将同桌叫醒：“轮到你了。”男生立马站了起来，顾添在下面小声提示说：“自我介绍。”
　　男生对着顾添点点头，又抬起头，说：“肖野。”
　　这名儿还挺好听。
　　顾添待他落座，决定拉进一下同桌之间的关系。
　　“肖野是吧，你今天早上说你堵车，假的吧，开学就敢迟到？。”顾添趴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肖野。
　　“睡过头了。”肖野头也没抬，自顾自地翻着新书。
　　吴同还说他是冰山小王子呢，这个才是真的冰山。
　　顾添：“你之前哪个学校的？”
　　肖野：“宛城中学。”
　　顾添有些惊诧：“宛城中学？省重点中学呢，怎么到我们这个小破学校来了。”
　　“苏城一中好歹是市重点，什么小破学校，难考的很。”吴同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顾添抓了把头发，笑:“是嘛，当时填志愿按老师的建议填的，也不了解。”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沈寄桐不愧是吴同所说的超级大美女，一头长卷发披肩，声音温温柔柔，一举一动都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前桌的吴同前一秒还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下一秒就坐的笔直笔直了。
　　可能英语对顾添的吸引力实在是不大，就算是美女上课，顾添也只是晚了几分钟犯困而已。感到自己快要睡着了，顾添从兜里翻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给肖野：“兄弟行行好，帮我看着老师哈。”也不管肖野回答了什么，就去见周公了。
　　只记得最后瞥见他的小同桌犹豫了几秒，把那根棒棒糖塞进了自己的兜里，正襟危坐起来。
　　放学了，顾添一边把书本都往书包里塞，一边跟肖野说：“我给你的糖，你吃了吗？”
　　肖野回答：“没。”
　　顾添背好书包，拍了拍肖野的肩，道：“如果你觉得好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去车棚取完车，顾添又晃着车到了家，顾梅许难得在家，烧了一桌子的饭。按顾梅许的话来说，任何事的伊始都应该先吃一顿好的。
　　母子俩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闲聊。
　　“今天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啊？”
　　“嗯，身边的同学都很有趣，特别是我同桌，特别可爱。”
　　顾梅许大笑几声：“不愧是我儿子，人缘就是好！”
　　顾添赶紧溜回房间，把顾梅许的笑声隔绝在门外。
　　枕着月光入睡时，顾添迷迷糊糊地想：“同桌的微信还要到呢，明天一定得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