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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祝融遭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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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站在龚工的对面,苦着脸:“这是个误会。”
龚工点头。长至腰际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脑后散开,有几缕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到胸口,引起了祝融的注意。祝融定定地盯着那头发,呼吸在一瞬间突然变得有些急促,“唔……”
“哼!”龚工见状,立刻发出很大的,清嗓子的声音。
祝融猛地一个激灵,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瞪着龚工忍无可忍地大吼,“你看!又来了!还有完没完!”
龚工被他的吼声惊得一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祝融,冷冰冰的脸上满是与气质不符的为难,“我……我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祝融又吼了一声。他痛苦的拼命克制自己,把目光锁定在龚工身边的虚空里,尽量不去看他,“你那不着调的爹妈给我下了这么个坑爹的玩意儿,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有办法?你信不信我待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在这里办了你?”
他这话说得太过歇斯底里,把龚工吓得不轻。他连忙又向后退了几步,想想还觉得不保险似的,从胸前的书包里掏出了一根高功率防狼电击棒,戒备地举在胸口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祝融。
祝融:“……”
要说这事,还得从三天前开始说起。
三天前的晚上,祝融手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站在市里知名的大剧院门口,就着流光溢彩的音乐喷泉,对面前低着头,样貌很是清秀的小姑娘无比认真地表白,“秀秀,嫁给我,好不好?”
叫秀秀的姑娘红了眼眶。她惊喜用双手捂住嘴,看着眼前逆光中面容俊朗,体格挺拔的祝融,像激动得马上就要晕过去似的,“你……”
泪,珍珠般滚落脸颊。她颤抖的伸手想要触碰玫瑰那娇嫩的花瓣,指尖却在接触到玫瑰的刹那毫无障碍的穿了过去……
一瞬间,原本娇艳欲滴的玫瑰被石化般变得黯淡无光。
秀秀怔住了。她定定地看着那束没了生机的玫瑰,又看看自己的手,血色刷一下从她的脸上退了个干干净净。“我……”她不敢置信地把手收回来,仔细的打量。那手和她记忆中的不大一样了,它变成了一种劣质珍珠一样的灰白色,掌纹和毛孔都变得模糊不清,透过它甚至能隐隐绰绰看到脚下刻着巨大莲花图案的地面……
“秀秀。”祝融仍然认真的盯着秀秀的一举一动,他的眼底满是真诚,俊朗的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疼惜和不舍一览无余,“秀秀,没关系,不要理会这花,答应我,嫁给我好不好?”
看似情深似海的求婚,彻底击溃了秀秀动摇的心房。她再次举起双手捂住自己已经因为洞悉真相而变得半透明的脸颊,哭着边摇头边拒绝,“不行了,祝融。”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指缝中落下来,但没有一滴落在地上,“祝融,我想起来了,我死了,我死了……”
“秀秀……”祝融急切的往前迈了半步,看起来像是要拥抱秀秀。就在这时,秀秀身后的喷泉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着的黑洞。数条哗啦啦作响的铁链飞出来,分别从脖颈、手臂和腰三个部位牢牢的锁住了秀秀。而秀秀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她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我死了……我死了……”随即,身体便凌空飞起,硬生生被那些锁链拖进黑洞,消失了!
“秀秀!秀秀!”祝融疯狂的冲向喷泉,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去捉住秀秀最后的一点衣角!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蓦地亮起来,轻微的震动伴随着动感的音乐成功阻止了他的冲动!祝融立刻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停止了浮夸的动作,他吹了个口哨,随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摁下接听键,“喂?赵老板?对,是我。啊?秀秀?哎呀,放心,我出马妥妥的……她已经在被痴心爱人求婚的幸福和感动中顺利的走了……对……好,那钱就打到我留给你的那个账户上,好,放心赵总,赵总再见。”
挂断电话,他潇洒的原地转了半圈,随手把手里枯萎的花束甩进垃圾箱。
没错,这就是他祝融的日常。正式介绍一下,祝融,男,28岁,正式工作是东郊海底公园员工,平常兼职……骗鬼。
额,说骗鬼似乎有点难听。其实,祝融不过是利用了自己的阴阳眼,应一些出得起报酬的客人的要求,以一种演戏的方式让他们或因为意外或因为生病而死去的女性亲属灵魂能走得安详一点。就像今天这单就是一个姓赵的企业家的私生女秀秀,生前被人骗财骗色,受不了打击就吃安眠药自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只以为自己是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后依然该干嘛干嘛。这可苦了她的父亲,一心想把房子租出去的赵老板,眼睁睁瞧着秀秀的鬼魂盘踞在房子里总是闹出这样那样的动静,这房子还怎么租……一直空置着,那不是浪费吗?于是这位对“浪费”深恶痛绝的老父亲就一咬牙一跺脚,请来祝融和秀秀上演了一出“人鬼情未了”,终于顺利的叫自家傻姑娘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投胎了。
完成任务的祝融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往剧院里边走。虽说是演戏,但为了增加真实度,他是真的买了两张今晚的戏票,国家一级京剧演员的《霸王别姬》。钱都花了自然不能浪费,尽管回头他还是会把这笔账也算在赵老板的头上……
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坐在等待区天鹅绒地椅子上,祝融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赶忙又摸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喂?星辰啊,睡了吗?”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斯文但虚弱的声音,“没有,才刚刚把通稿赶出来……”
“那正好,你听我说啊,你前几天不是说想要换个地方住吗?我这里有一间,房主女儿在里面自杀刚刚被我送走,房主急于把房租出去。你要是去和他谈,最起码能省到预算的一半,怎么样?”
“一半?”那个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我预算才2000,一半就是1000,这么低人家能同意吗?”
“你傻呀。”祝融换个姿势向天翻了个白眼,“这房子里死过人,还闹了一阵子的鬼。这件事在当地可是人尽皆知,谁不要命了会去租啊。只有在这个时候,你秉承大无畏精神出现,租下房子去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就能让谣言不攻自破。那房主求还求不来呢,怎么还好意思跟你讲房价。”
“可你也说闹鬼……”
“鬼不是刚给我送走了嘛,你怕个屁!”
“对哦……”
“行了,给句痛快话,租不租?你要决定了回头我把地址给你你去看看。”
“嗯……租!”
“得嘞,那回头聊,你得请我吃饭啊~”
得了朋友的准话,祝融心满意足地收线继续等着检票。眼光一转,蓦地看到距离他不到三个座位的地方,一个纤细高挑长发及腰的侧影正偏着头,用手在身上各处摸摸按按像是在找什么。
祝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喜欢的款。
长年扮痴情跟鬼演戏,不知不觉他竟真的开始在心底隐隐期待起一份真挚的爱情。这几年他也奔着这方面使了不少劲,奈何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倒是跟鬼一对一个准儿。难道老子生来注定是天煞孤星?祝融抿了抿嘴唇,一个清脆的声音又在他的脑子里响起来,“你要付出一点代价……”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
不是不是,那只是一次催眠,是我脑子里的幻想……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把目光投向还在不停翻检口袋的那个人。
赌一赌!
暗暗打定主意,他撑着椅子背一挪屁股,身体就越过三把椅子凑到了人家跟前。
“这位美女,是不是忘记带戏票了?”祝融从兜里把两张戏票都摸出来,在那个人的面前轻轻晃了晃,然后用他自以为最深沉优雅的声线开口道,“我恰好……多了一张哦~”
因为祝融的突如其来而有些茫然的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祝融顿时觉得自己的整个眼睛都直了。
怎么……怎么会有五官排列的这么恰好的脸!
白皙的皮肤,坚挺的鼻梁,一双浅棕色澄澈干净的丹凤眼,两弯不浓不淡不长不短甚至不粗不细的缓和的弦月眉,配合着被长发遮挡住的那一抹圆润的下颌,正可谓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只可惜,他的表情有点冷,而且……
他是个男人。
祝融眼底的期盼顷刻间烟消云散,“呃……”
一个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
“我喜欢。”男人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在祝融略显惊愕的注视下,那男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嗖一声抽走了其中一张戏票,“谢谢。”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向戏曲厅门口的检票员。
祝融:“……”
眼睁睁看着男人拿着自己的票大摇大摆进了戏剧厅。祝融嘴角抽搐着捏紧了手里剩下的那张票,这两张可是连号的……进去以后要坐那家伙身边吗?也太尴尬了吧?
不过幸好,这是一场戏剧演出,直磨蹭到快开始了才进去的祝融发现还有很多空位。于是他随便挑了一个坐下,揣着无比诡异的心情看完了这场可以说是有生以来,他欣赏得最为认真的《霸王别姬》。
散场的路上,他直愣愣追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再三确认他已经走出去了以后才跟着还依依不舍的大爷大妈一起离场。没想到,他才刚踏出戏剧厅没两步,身后的一个声音就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祝融下意识停住脚步,回过头。
果然,那个男人一脸冰冷的站在他身后。要不是他的眼神明明白白透露着一丝不安,祝融几乎要以为他是来抓他的了。
“嗯……票,”没等祝融想好要怎么开口,男人已经别别扭扭的用一只脚轻轻踢了踢地面,“谢谢你。”
“不是已经道过谢了么?”祝融想起这一切都是自己闹出来的乌龙,也不大好意思,“是我不好……我以为……”
“我留长头发是因为我喜欢长头发。”那男人一本正经的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解释,“虽然常常有人误会……”
祝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表情冷得像冰,处处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但说起话来却出人意料的生涩和……有趣。
“我叫祝融,”他率先伸出手,“可能第一印象让你觉得我是个流氓,不过,我可以对灯发誓我是个正经人。”
男人小幅度的翘了翘嘴角,也伸出手,“龚工……”
“公公?”祝融夸张的挑了一下眉毛,“这名字够占便宜的啊?”
龚工脸一红,“不是,是龙共龚,工人的那个……”
“放松,放松……”祝融笑得更灿烂了,“我就是开个玩笑。龚工对吧,你这人真有意思。”
“呵……呵呵……”龚工跟着笑了两声,祝融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在快速的转着自己的头发尖儿了,“那什么,我就是想跟你道个谢……我……呃……”
“坐地铁?”祝融忽然转了个话题。
“啊?”龚工猝不及防,脱口道,“对……”
“那一起吧。”祝融当即冲出口努努嘴,“边走边说。”
“哦……好……”龚工点头,目光无意落在他和祝融还保持着友好交握的手上。
刚……刚刚竟然忘记松开了!
他顿时烫到了似的缩回手,还本能的把手在裤腿上猛蹭了蹭。最让祝融感到厉害的,是他明明在紧张害羞,脸上的冰封却依旧能保持得滴水不漏,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来。
他不会是个面瘫吧?
祝融自然的收回手,灿烂的笑容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没脸没皮。他率先迈开步子走出剧院,龚工急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剧院宽阔的台阶向下,都没有说话。
祝融难得被龚工撩起了兴趣,自然不会放着场面冷掉。于是又没话找话的开口,“你喜欢听京剧?”
龚工迟疑地点头,“还好……是我妈爱听,我买票是为了陪她。”
祝融意外,“那她怎么没来呢?”
龚工低头,“出门前跟她吵了一架。”
祝融了然。又问,“为什么吵?”
龚工吞吞吐吐,“她,她逼我去相亲。”
祝融张大嘴巴,觉得不可置信,“你?相亲?你这么帅居然没有女孩儿倒追?”
龚工头垂得更低了,“有,有的……”
祝融顺手拽了他一把,免得他撞上路边的共享单车。
就听见龚工继续说,“但她们告白之后我都不晓得说什么,然后……然后她们就会像受到什么巨大打击似的,扭头跑了。”
祝融:“嗯……”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盯着龚工的脸,“我猜大概是因为你的表情吧。”
龚工疑惑的看向他。
祝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不用在意,这也是一种天赋,挺好的。不过,你一直都只有这样一种表情吗?没试过笑笑,或者别的什么的?”
“嗯……”龚工认真的思考了几秒,说:“我好像天生就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就不笑。很……奇怪吗?”
“不奇怪!”祝融立刻摇头,“不想笑就不笑,没毛病!那你的票也是和你妈吵架所以忘了带?”
“对……”面对祝融的一通自来熟操作,龚工好像放松了一点,“我放在另一件外套的口袋,出来的时候就忘记拿。正好你这时候过来,我就顺手……”
祝融大笑,“那我也算是英雄救英雄咯?”
龚工嘴角又翘了翘,“不,严格的来说你那还是耍流氓。”
祝融:“……”
到了地铁站,两人一起刷卡进站,又上了同一条线路,一路走一路聊,直到一起走到了龚工楼下,祝融才惊觉:等等,我好像应该在一号线转三号线的……
龚工奇怪的低头看着身体僵硬了的他,“怎么了?”
祝融一秒回神,“没,没什么,你回家了,那我也回去了。”
龚工这才反应过来,“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祝融抽着嘴角结巴,“不……嗨,我这不是觉得你一个男孩子大晚上回家怕不安全嘛,所以顺便送你一程……呃……”
龚工:“……”怕男孩子回家不……不安全?
鬼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的祝融 :“总……总之你现在也到家了,我要走了!”
龚工讷讷点头,“哦,好,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祝融笑笑,掉头加快脚步就想开溜。没留神一边黑漆漆的门洞前边有一只光秃秃的花盆,转身的时候一脚绊上去。身体登时失去平衡栽向门洞那扇一看就很结实的铁制防盗门!
“小心!”龚工出于本能的伸手揽了他一把,把他拽进自己怀里,“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祝融连连摆手,从他怀里站直了,整个人臊得手脚简直都没地方放。我去,太丢人了……
他麻溜的向后退了半步,小心翼翼避开花盆又扫了眼周围,之后勉强扯开一个微笑,“你上去吧,别在意我,我走了。”
“好。”龚工点头,从兜里掏出识别卡刷开铁门走了上去。
祝融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再次转身准备回家。
鸦青色的天空当中,一轮明月越过一幢幢单元楼的楼顶向西慢慢行进。朦胧的月光中,一棵棵茂盛的白玉兰树随着晚风投下一片片交错的暗影。祝融溜溜达达的走着,打对面,一对夫妻模样的中年男女也缓缓走过来,像是在散步。当他们在摇摇晃晃的树影下面擦肩而过的一刹那,祝融觉得自己的后脖颈被什么叮了似的微微一痛。他下意识伸手去拍,
啪——
这时背后隐隐传来一声轻笑。那中年女人似乎低低的给中年男人说了句,“儿子开窍了……”什么的,他也没听清。
他不禁回头特特瞧了那对夫妻一眼。当时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他们有点特别。然而,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祝融的兼职业务水平忽然急转直下。而且具体的表现为,他总是在向那些需要他安慰的女鬼表现出深情款款的关键时刻——呕吐!
“啊!!!”堪比刮玻璃的鬼哭撞进他的耳朵,凄厉得恨不能在下一刻撕裂他的耳膜。祝融头疼的捂着耳朵蹲下去,嘴里还止不住大口大口吐出酸臭的秽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于被刺激的女鬼怨气冲天,鬼哭的声波发散,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不少路人相继出现眼花、耳鸣、胸闷,甚至抵抗力弱的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祝融无奈,只好艰难的腾出一只手,对着女鬼方向的虚空画了一道大大的“敕”字法令!一团乌黑的火焰瞬间从他的指尖蹿出来,围绕着还在歇斯底里的女鬼,如同在咖啡勺下旋转的黑咖啡一样形成螺旋状的阵势,只一瞬就将它绞成了一蓬四散的飞灰……
“哇……”曾和祝融通话,恰好下楼准备买点口粮的夏星辰愣住了,“祝融,你说你好好的干嘛非在我家楼下收鬼,还这么大动静,你不是一向都采取怀柔政策的吗?”
“她恰好就在你家楼下出的车祸我有什么办法。”祝融飞快的蠕动着嘴唇。在女鬼彻底烟消云散以后面对路人异样的眼神,果断两眼一眯,身体一垮,一摇一晃的抖着肩膀哼哼,“哎,左边一起跟我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哈哈……”
切,是个醉鬼。
“见怪不怪”的路人们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不再关注这个当街撒“酒疯”的傻【哔——】。星辰也见怪不怪的翻了个白眼,抖抖手上的塑料袋,又指指天,说道,“你自己收拾完上楼泡面,我看天黑压压的说不定马上要打雷,你速度快着点。”
祝融偷偷对他比了个“ok”。
与此同时,三条马路外最高的那栋大厦的顶端,一个浑身刀砍斧凿般硬朗的身影傲然钉立在细细长长的避雷针上!
一条银白色的闪电拖着尾巴极快的划破天空,也照亮了黑影的眼睛!电光中,两只如黑洞般占据整个眼眶的瞳孔动了动。紧接着,一道至少有婴儿手臂那么粗的紫色雷柱骤然从乌云里劈下,不偏不倚直奔黑影!
黑影冷冷哼了一声,动也不动的等着雷柱的降临……一股浓重又压抑的能量自他的周身猛地爆发开来,就像一层厚厚的硬壳,将他死死的罩在了中心……
动感的音乐打断了祝融即兴的表演,他放下手臂摸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
新客户?
祝融随手划开接听键,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出来:“喂?请问是祝融吗?我是龚工……”
“你?”祝融倒真没想到会是他。不知怎么的,听到龚工声音的一瞬,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你想我了?”脱口而出的问候甜蜜又温柔,乍一听简直是小情侣在撒娇。祝融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发怔,手机那头一时也没了声音……
“不……不是,我可以解释!”差点吓尿了的祝融一回神就扒着手机大吼,“不是你想的那样!”
龚工沉默了几秒,说:“不用解释了,我明白……”
“你不明白!”祝融想也不想的打断,“听着,刚刚我绝对没有什么意思,我那是……哎?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龚工:“我是个科学家。”
祝融瞪大眼睛,“你趁我不注意在我身上植入纳米机器人了?”
龚工:“……”
“没有。”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找了个号码贩子,花5块钱买的。”
祝融:“……”那这跟你是科学家有什么关系?
“本市有至少20个人叫祝融,我……利用了一些渠道。”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龚工继续解释,“对了,不说这个。刚刚……你真的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你现在就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去……”
轰——隆隆隆——
天边紫色的雷柱终于落下,摧枯拉朽的炸响回荡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祝融只来得及听到自己的手机嘀——嘀——两声,通话就因为突然清空的信号戛然而止。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方才还万家灯火的小区已然陷入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停电了。
大概是刚刚的雷打得太猛。这样的认知令祝融有些不知所措。龚工在手机里让他在原地不要走动,是他要赶来的意思吗?他不会误会了什么吧?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祝融抬手捂住闹哄哄的额头,恨不能往里面塞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他的心突突在跳,想起自己先前那个奇怪的口气,他有点无力的摊摊手,摸黑找了个花坛边沿坐下,算了……那家伙既然连手机号码都能搞到,位置什么的,隔着头顶三步的树上就有一个小区装来防贼的高清摄像头,还有马路上那些数都数不清的,凭着他口中所谓的渠道,想知道还当真不是什么难事儿。他找我……是要干嘛?他一直在强调他明白,是指我的那句问话吗?话说回来,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问那种恶心吧啦的问题……难道……难道我不正常?
哐!!!
接连又是几道撼动苍穹的大雷!厚厚的云层后头不时闪着妖异的紫光,不堪重负似的越压越低。祝融不禁又开始担心龚工路上的安全。而且,这一想,心底里所有关于龚工的记忆画面就都跟煮沸了一样,翻腾着咕噜咕噜直往上冒。第一次看见他、被人搭讪时他诧异的脸色、看戏时他被舞台灯光映得发白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剧院里轻轻踢地砖的脚、忍不住翘起来的唇角、温暖的胸口和……
停停停停停!
祝融啪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想什么?
“祝融?”龚工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你在干什么?”
“龚……龚工!”祝融跳起来。
因为停电,小区里的住户们逐渐在家里点起蜡烛。昏黄摇曳的火焰透过玻璃流泻出微弱的光亮,为急匆匆赶来的龚工镀上了一层橘色的柔光。
真美……
祝融脚底带飘地走过去,仰着头,对准龚工那张又冷又帅的脸庞,近乎虔诚的想要亲上去……
啪!
龚工二话不说,抬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嗷!”祝融捂着脸哀嚎,算是暂时恢复了理智。
“我……”他踉跄的向后逃了好几米,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竟会那样,“你……”
“对不起!”
“不怪你!”龚工的声音和他的同一时间交叠在一起。
两人都愣了一愣。
龚工抢着开口喊了一句,“你这样不是因为你的性向!是我妈给你下了蛊!”
???
祝融整个人都惊了,“你再说一遍?下了啥?”
“蛊。”龚工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深地尴尬,“武侠小说你看过吧?里面苗疆人最擅长的那个……我……我爸妈都是苗族人……这个是祖传的……”
“不是,”祝融想不通,“那为什么对我下蛊啊?我又不认识他二老!”
“怪我。”祝融抱歉的垂下眼帘,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我……听戏那天我不是告诉你我和我妈吵架了吗?因为我妈她逼我去相亲,我不想去。我们吵得很凶,我太生气了,为了刺激她,我就对她说……对她说了……”
“你对她说了什么?”祝融的心底突然涌上来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我对她说了……说了我是个gay!”龚工自暴自弃的把眼一闭,大声说,“我还告诉她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祝融:“……”
如果,是说如果,现在他手里有一把刀,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划下去!
叫你以后没事儿还瞎TM搭讪不了!
“所以……”他虚着眼睛盯着龚工,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开口念道,“你爸妈那晚无意看到在楼下交谈的我们,误会了我们是男……男朋友。”
“是。”龚工点头,“我妈这人性子急又一根筋,她误会我……我们。大概是怕你会……呃……玩弄我,于是就干脆在你身上下了苗族用在伴侣身上的一种蛊——痴心蛊。”
“啊……”祝融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这么说我这两天干活的时候老是吐,也和这个什么痴心蛊是脱不了干系咯?我就说……”他抬头看到龚工一脸茫然,目光微沉,“你继续说。”
“哦,那个,痴心蛊。”龚工清了清喉咙给他科普,“顾名思义是一种蛊虫。苗族的新人在结婚的时候,喝的合卺酒里都会被放进去一对。等喝下,丈夫就会对妻子百依百顺,一辈子也不会背叛,也不会离开她的身边。”
“为什么?”
“因为这种蛊是共享生命的。雌蛊会在新娘体内释放一种气体来吸引新郎体内的雄蛊,而雄蛊也只有闻到自己的那只雌蛊的气味时才会稍稍平静。我检查了一下,我妈在我身上放的是雌蛊,你身上的那只……是雄的。哦,我妈还说过,如果携带着痴心蛊的双方,有哪一方变心对别人动情,他就会不停的呕吐……知道他打消了那种念头为止。”
“呵——呵呵——”祝融都被气乐了,他简直没法想象世界上竟还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愤愤的咬着后槽牙,苦着脸,“这是个误会!龚工,我现在必须要立刻跟你回家,和你妈妈把这件事说清楚,然后请她帮我们把这蛊解开。它已经严重的影响到我的兼职了!”
“好。”龚工对他的提议十分赞同。但他手里,因为祝融先前的歇斯底里而高举着的防狼棒却并没有放下,“我……你走前面,我在后面给你指路。”
祝融深深吸一口气,在打了这么久仍愈发激烈的雷声中缓缓的转身向前方迈步。
就在这时,在楼上泡面等他的星辰透过窗子看到他走了,急忙趴在窗边喊了他一句,“祝融,你去哪儿?我面都泡好了……”
祝融扭头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我……有点事,今天要先去处理一下。下次再来找你玩……”
“哦……”星辰不明所以,眼巴巴地瞧着他融进夜色。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仰头冲着天上压抑的云层中二的大喊,“啊!敢问是哪位道友正在渡劫?”
轰!!!
清凉的风从窗口灌进来,鼓起了星辰的衬衫。足有碗口粗的一道雷柱劈过天际,星辰只觉得脚下的地板猛颤,紧接着,一团黑黑的,高速移动着的东西刷地擦过他的头皮,嘭地撞穿了他背后分隔客厅和卧室的墙壁,摔进了他的卧室!
一刹那,数十道雷电如同被GPS定位了一样追着劈过来!
星辰下意识两手交叠挡在脸前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
奇怪的,是每一道雷电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都莫名其妙转了方向,狠狠地劈在他身边的墙上!
一共有一十八道!
星辰缩着脖子见了鬼似的看着……
我……
他不太确定的想,
天爷啊,我真把在渡劫的道友给叫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