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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侥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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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啊啊啊——!不要吃我!!!”
本就高度紧张的你被这一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就直接惊呼出声,差点跳出去。双手抱住脑袋连捂着耳朵蹲下蜷缩成了一团,不住地发着抖。
这里到处都是鬼,那只手的主人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咦,你是...?”
你感觉那鬼走到了你的身前,缓缓地半蹲了下来。
“呜...别...别吃我!”
你很不争气地被吓得哭了出来。恐惧到极致滋生的绝望令你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恨不得脑袋直接与大腿长在一起再也不要抬起来。
“...小狐狸?”声音的主人又试探地向你开口。
天啊!刚刚耳朵没控制住冒出来了!恶鬼发现你是一只灵狐定更不会放过你了!
只是...只是这个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小狐狸,别害怕,是我。”
你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将脑袋从腿上慢慢地抬起。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一张俊美而熟悉的脸庞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他身穿带有盘扣的白蓝色衣装,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头发整齐地束成辫子垂在脑后,眉目温和如画,紫丁香色的眸子打量着你,充满了讶然。
是...必安哥哥?
“怎么是你?”
不远处的范无咎吃了一惊。
同谢必安一样,当看到你头顶的狐耳以及听到你声音的时候,范无咎就莫名感到很熟悉。当你抬起头,露出额前碎发下那若隐若现的红色水滴印记时,他也就彻底地确定了你是谁。
“...无咎哥哥,必安哥哥。”
你呐呐道,同时心里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恶鬼。
说起你与他们的相识,这还要追溯到多年前。
受够了在山上孤独无伴的你趁爹娘外出的时候,一个人独自偷偷溜下山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乐子。
在溪水边玩了一整天小青蛙精的你可算尽了兴,直到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你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可就在回山的路上,你很不幸地踩到了附近的猎户在此处布下的捕兽夹。捕兽夹锋利的锯齿毫不留情地夹住了你的右腿。捕兽夹死死地咬住你,深入骨骼。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你雪白的毛发,你却是疼得无法动弹。
更糟糕的是,你鲜血散发的气息吸引来了一只少了一半脑袋的恶鬼。
灵狐之血乃大补之物,特别是于修行者而言。灵狐肉就更不用说了。
那面目可怖的恶鬼看到被捕兽夹夹住动弹不得的你,疯狂地大笑起来。
竟会有此等好事,几近绝迹的灵狐他居然给碰上了,真是苍天有眼。
贪婪地嗅着从你血液中散发出的甜美香气,他迫不及待地张开狰狞大口,要将你一口吞下。
失去行动能力的你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静静等死。
可想象中被恶鬼吞噬所带来的痛苦却迟迟没有到来,倒是听到了一阵打斗声和那恶鬼刺耳的哀嚎。一睁开了眼,便看到两名鬼差合力将恶鬼制服并散其魂魄的一幕。
这两位鬼差正是谢必安和范无咎。
他们的及时到来让你有幸地逃脱了被恶鬼吞噬的命运。他们见方才差点被恶鬼吃掉的小狐狸仍在原地一动不动,过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被猎户的给禁锢住了。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上前。
范无咎在你跟前单膝跪下,伸手要将那捕兽夹掰开。可一碰捕兽夹,你就疼得“呜呜”叫唤。
“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谢必安温柔地摸摸你的头,安抚道。
一阵锯齿摩挲过骨肉的剧痛后,范无咎成功将夹子掰开让你从捕兽夹之口中脱险。
多亏他们顺手救了你,让你免于被猎人当做普通的狐狸带回去剥皮宰杀。
“谢谢你们...”你虚弱地向他们道谢。
见这只小狐狸会说话,他们也是一惊。
“这只小狐狸竟口吐人言...是只...小灵狐吗?”
谢必安的目光在你身上来回逡巡,当触及你额头的水滴印记时,他的脑中就浮现出一句话:
玄渝有狐,通灵善术;水滴额间,毛白如雪。生来便可幻人形,与山水草木相生相息。
只是这灵狐早在数百年前就了无踪迹,倒是没想到出来追捕从冥界里逃出来的恶鬼时还能有幸碰上。
“你腿伤尚重,恐是难以行立。”谢必安双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你腿上的伤口,轻轻将你抱了起来。“我们送你回去吧。”
“谢...谢谢你们。”他们救了你,想必也不怕心怀鬼胎之辈,于是对他二人放下了戒备。
你还记得,鲜血从你腿上的伤口里不断涌出,也将谢必安的白衣给染上了血色,令你颇感抱歉。谢必安对此并未表露丝毫嫌恶之意,反倒是同你打趣道:
“灵狐血千金难求。衣物被如此珍贵的血添了色,倒是我何德何能得以求之。”
......
后来,你才得知,他们就是冥界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名为谢必安,性情温和谦逊,平易近人;“黑无常”名为范无咎,性情刚直固执,冷酷寡言。
于是每当从鸟雀们那儿得知到他们的踪迹后,你都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你一直都想要当面向他们道谢,可碍于怕生且胆子也比较小,所以每次都只是在暗处看着他们,或者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偷偷放下你从山中摘来的灵果,然后又藏起来。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早已发现了那个总是在暗处偷偷跟着他们的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在他们外出缉魂的时候一直跟着他们,但清楚你并无恶意,所以皆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当他们看到你留在路上的灵果时,他们终于明白——原来你是想向他们道谢。可奈何你这只小狐狸胆子小,不敢出来与他们相会,所以只好用了这样方式来表达谢意。他们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可爱又让人忍俊不禁,但又不想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于是也就都收下了。
直到有一次他们出来追捕数只厉鬼,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他们拿下。
可谁知,暗处竟是还藏了一只厉鬼。
趁他们转身的时候,厉鬼冲了出来,露出锋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利爪直击他们要害。
虽说你因为那次差点被恶鬼吃掉导致极度恐惧鬼怪之物,但在这危急时刻并未想那么多便窜了出去,凭借狐狸全身上下最有力的后腿再用上灵力对着厉鬼就是一脚。厉鬼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一出,所以毫无戒备之余直接被你踹翻在地。
闹出这么大动静,谢必安和范无咎自然是觉得不对劲,忽一转身便看到倒地乱嚎的厉鬼和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刚才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他二人也出了一阵冷汗。得亏你在暗处发现了那只偷袭他们的厉鬼并且出手制止,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自那以后,你同他们渐渐熟稔起来,慢慢地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和他们说话,偶尔帮得上忙的时候也会搭把手。
在此之前,你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以狐狸的模样出现,也难怪他们刚开始没认出来你是谁。
“...这究竟是何地?”
谢必安将你从地上扶了起来,你心有余悸地向他询问。
闻此,谢必安颇有些无奈,但仍然温和地回答你:“这里便是冥界了。”
冥...冥界?
“那...那...我是死了吗?”
你茫然道,似是询问,似是喃喃自语。因为先前的哭泣,所以你眼中还噙着泪光,仿佛马上就能哭出来的样子。
“我看你哪里像怕死的样子。”
一旁的范无咎看到你这幅懵懂无知的模样,简直又急又气。
“晚上在路上看到不惧生人的兔子要装作看不到,更是不能碰,这是常识!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民间言,如若夜晚在路上看到不惧生人的兔子,应当做没看到。因为兔子天性胆小,倘若不畏惧生人的话,那就有可能是鬼差幻化的。虽说鬼差拘魂向来谨慎,但难免有时情况较复杂。有的人同名同姓(甚至连生日和性别都一样)、有的人资料不全、有的人地处偏远等等。所以鬼差必须确定对方是将死之人才可以勾魂索命,于是便幻化为兔子方便行事。所以看到他们的人要做的仅仅是装作没看见,更不能好奇而去抱兔子,不然就会被带入冥界,一去不回。
本以为是哪个身患脑疾之人大晚上的还在荒郊野岭外瞎晃悠,看到不怕人的兔子竟也不但避开,还敢将他们抱起来,简直是找死。
结果谁会想到竟然是这个小家伙!
按理来说,只有时运低的人能看到鬼差所幻化的兔子。可灵狐本就通灵,所以你能看见也说得过去。只是你将他们抱起的这一举动着实危险,也难怪范无咎这般气急了。
“遇到的是我们还好,要是其他鬼差说不定就直接将错就错了!”
范无咎生气之余更多的是后怕。毕竟因为好奇去触碰鬼差幻化的兔子而被带入冥界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的,他们的下场自然都是顶替了那原本的将死之人,一去不复返。
印象中的范无咎本就沉默寡言,冷冰冰地看上去很难以接近的样子。所以你哪里见过他发这么大的怒火,况且还是因你而生,一时间被他凶得一声也不敢吭,默默地承受着他的怒气。
“好了,无咎!”
谢必安向范无咎轻喝,那本柔和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斥责与警告之意,制止着范无咎继续责骂你。
“既然遇到的是我们,便也不是什么大事,对着人家这般大发雷霆做什么。”
虽说谢必安言下之意并未责怪你什么,但从他们的话中你也隐约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说今日好不容易能出来玩玩,可莫名差点死了不说,还被范无咎这样凶了一顿,说一点都不委屈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你更多的是自责。
若不是自己这般贪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还耽误了他们外出当差,自己真的是太不是了...
“对不起...是我太贪玩...”
面对他们,你颇有些不知所措,慌慌忙忙地弯下腰向他们赔礼,哽咽着的一言一语中都充斥着极致的自责与懊悔。
“对不起!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你已是泣不成声,脑袋上的耳朵也垂下来紧紧贴住脑袋。
本就是自己的错,自己做什么还在这里流眼泪,简直太不像话了。
于是你努力地想要将眼泪憋回去,可越是要憋回去,泪珠越是要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这副自责还努力地要讲眼泪憋回去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怜。谢必安本就无意责怪你什么,看到你这个样子更是心疼。
他在你面前半蹲下身,将你弯下的身子扶正:
“这并非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
他将双手搭在你的肩膀上,温和地注视着哭泣的人你。
你爹娘时常外出,在山上也只能与鸟雀相伴,定是无人同你交代这些禁忌事宜。幼狐天性好奇,且你的年纪尚小还不谙世事,所以怎可能会因此责怪你。
想到这里,谢必安轻叹一口气,目光更加柔和了,将手轻轻放在了你脑袋上,用阿娘哄你入睡一般的语气说:
“是我们不好,未曾与你说过这些。”
“不...不是你们!是我...是我...”
你哭得更厉害了。
耽误了他们,谢必安竟然还反过来说是他们不好,这让你更加觉得自己太不是了。明明是自己贪玩了,哪里要怪他们呢。
消去了怒气的范无咎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没有再说一个字。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深藏的手足无措。
清醒过来的他很懊恼,你本就是无心为之,不知者无罪。哪怕是因为太担心你以后会因此被带去顶替了别人,也不该这般凶你。然而他本就不善言语,所以踌躇了半晌也无从开口。
“不要哭了。待我们将最后的魂魄拘来,我们带你去玩,可好?”
谢必安温和地问道,修长的食指温柔地一点一点替你拭去脸颊上断了线一般的泪滴。
“无咎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是吧?”
谢必安转过头,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像是在向范无咎征求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