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选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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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同眼睁睁地看着千江月抬着比人高的公文一步三颤地走进自己的书房，愣是想不明白这个没有武功和修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是如何搬动这堆公文的，更是想不明白森狱目前根本没高官，这些公文都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毕竟不是喜欢袖手旁观的人，起身帮她拿走了大部分。
原本空荡荡的书桌迎来了山一般的公文，不堪重负地吱呀了一声，颤颤巍巍地弯腰撑着。
“多谢陛下。”对方嘴上说谢，心里是真的没客气，玄同听得出来。
千江月这人看起来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没人敢说一句她不尊重皇室，但玄同感觉得到，这些都是她的面子工程，无论上位者是谁，她都有自信自己的才华能被上位者赏识，而注视着百姓时才有的温和目光是她看向玄同自己时从未出现过的。
她的眼神冷静、自信，不知为何有点让他想起了素还真。
素还真也这样，不过素还真的眼里总带着三分笑意，这三分笑意对谁都是真的，只区别在笑容后是否存在算计。
千江月没有笑意也没有算计，她只是冷静、自信。
“这些都是陛下不在时臣根据各地驻军传来的消息搜集的各地情况写成的公文。”千江月解释了玄同的困惑。
玄同暗暗咋舌，表情还是尽量平静：“你一个人能写这么多？”
千江月笑了笑，隐隐透露出自信：“臣在儒门时属于文脉，不善武艺，为了弥补这点差距，自然是需要通过写字写得快来弥补了。”她显然半认真半调笑地开了个玩笑，玄同也非常捧场地笑了一声便打算翻开一份公文开始看，结果被千江月拦下了。
“陛下，这些都不急，请看这封。”她把公文丢回了公文堆里，正儿八经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毕恭毕敬地递到了他面前。
玄同挑了挑眉，打开了折子。
千江月知道眼前这位是个不喜废话但总是门儿清的主，她现在也没什么包票相信他已经完全信任了自己，等着他来问那估计也是她脑袋准备掉的时候——虽然大概也不会有那个时候，但也能间接证明这是个不动则已，一动便雷霆手段的主——便自动开口解释道：“目前森狱形式比较严峻，非非想大人医术了得，玄造殿下可以帮忙监督各地驻军，但二位大人皆不擅长治世之道。各地县衙还能勉强维持局面，但难以联系至珈罗殿汇总调度，因此召集文臣迫在眉睫。折子里是我重新根据森狱目前状况和以前状况综合设计出来的新管理系统以及人数需求，陛下可以详细看看。”
玄同仔细看着折子，暂时没有回答她。
千江月便袖手在一旁等着。
玄同越看越惊心，折子里构思了一个完整的官僚体系，三省六部，各司其职，互相监督，着实不凡。他在苦境的日子里好歹也在琉璃仙境里呆过，看过素还真的一些书，有意无意间也看了不少治国之道，基本张口闭口都是“仁”啊“孝”啊的，再一看封面，儒家大作，果不其然。
“阎王”似乎从不以“仁”为重点，而“孝”之一字更衬得森狱父子兄弟夫妻关系是多么的可笑。他本以为千江月也会围绕这些字眼跟他讲道理，却没想到她直接交上了一份对于森狱未来的蓝图。
而这个蓝图，玄同相信，即使是素还真也会啧啧称奇。
千江月只知道玄同看得很细很认真，心想这个计划多半是成了。
其实为官和工作一样，都是为上头卖命，侃侃而谈不如教份计划书来得实在。目前森狱百废待兴，玄同也不是爱夸夸其谈的人，为了能让他赶紧放心，不如做点实事。
于是她干脆给玄同画了个饼，让他往里跳。
嗯……这么说好像有点像反派。
千江月赶紧检讨，并看着玄同合上了她的“饼”，问：“这个计划需要臣子众多，你要如何挑选适合的人做这些位置？”
玄同是问她，结果她恭敬反问：“敢问陛下，先王是如何挑选臣子的？”
玄同顿了顿。
阎王……这其实是这段时间里森狱之腐肉，虽然已经割下，伤口也正在渐渐好转，相信有一天能够痊愈，只是目前仍然触之即痛。
玄同想起了神思把森狱托付给自己的话。
时至今日他也没想明白神思与阎王到底哪个能算他的父亲。神思像他渴望的父亲，却给不了他渴望的怀抱；而阎王给了他怀抱，却让他闻到那股窒息的麝香。
千江月大大咧咧地触碰到他的伤口。
他该生气吗？还是该冷峻呢？
可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好似提到阎王根本就不算多大点事儿。
玄同在心里叹气，却不知为何好像轻松了点。他认真想了一下，也是在是没弄明白阎王那诡异的选臣方式。像说太岁就是他在路边捡的，一捡一个准，一个比一个忠心，不过这大概也有阎王那善谋人心的手段在。
千江月还在等玄同回复，见他沉吟良久，最终吐出了三个字：“看眼缘。”
千江月：“？”
她本来想说哪有什么帝王选臣子是看眼缘的……结果猛然一想剧情，好像也是哦。阎王这个大猪蹄子，选人靠眼缘，真的一抓一个准。森狱忠心的苗子全都被阎王和他的十八个儿子挑中了。
玄同交友也很有一套，显然学到了他父亲毒辣的眼力。
“陛下，不是我不相信您的眼力，但目前臣子过少，眼缘毕竟还是一种缘分，实在是等不起。与其等待缘分到来，不如主动出击。”虽然认可玄同的眼里，但千江月还是得把话头往自己想说的地方拐。
“你是说大开珈罗殿，广纳贤才？”玄同一点就通。
“不错。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才学，愿意一起建设新森狱的，都可以入朝为官。”
“那你要如何筛选？”
“考试。”千江月笃定道，“以前我在儒门的时候，为了往更高一层学府进修，都是要考试的。我们可以在一年中定一个日子考试，过一周放榜公示，上榜者可入朝为官。这样既有人来，也可筛选人才，不用我等到处跑。”
玄同听完她的建议后沉吟片刻，道：“可，同时苦境儒门的治学策略也可以实行。以为官为目的，建立官僚体系，施行层层进学，学堂分初、中、高等，三年一大试，一年一小试，可鼓励子民通过学习为官，但同时也要保证，即使落榜了也有更多出路。”
“陛下英明！”
本来千江月也想像玄同提议这个，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森狱管理人员稀少，只能先应急，其余的部分日后再慢慢实行。
毕竟教育兴国，才能人才强国啊！玄同这一步走得举一反三、无师自通，完全就是他自己的智慧想到的。
“目前可先招纳贤才，举办入朝考试，让百姓尝到读书的甜头，再建立学堂不迟。”千江月道。
玄同却摇了摇头：“不行，必须同时进行。森狱学堂比苦境的少，百姓向学程度并不高，倘若错过了这个热情，之后再入学便会大打折扣。并且最近百姓生活艰难，入学者不仅不能受他们的钱，还得给他们好处。”
“……”千江月张了张嘴巴，“陛下，您这是长久投资啊。国库撑得住吗？您还要考虑军饷……”
“撑不住，所以你来考虑这个问题。”玄同表示自己只是个甩手掌柜。
千江月差点没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给噎到，瞪着他看了好半晌，但对方仍旧气定神闲，显然并没有良心发现。
“国相，你是儒门高材生，这种问题不会解决不了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但我会想到办法的！”千江月咬着牙说。
“如此甚好，记得还要出试卷。”
“是……”千江月继续咬牙。
指不定玄同是在考验自己，她只能咬着牙拼了。
玄同看着她气得瞪圆了的眼睛，突然很想笑，语气里也带了不少笑意：“比起下面这件事，出试卷建学堂都是后事。过几天陪我走一遍森狱，提拔几个县衙上来。”
总算是迫在眉睫的正事了，千江月赶紧应是。
毕竟缺人，提拔几个底层官僚上来当高层也无可厚非。看来他心里也不是没有计划的嘛。
玄同刚交代了这件事，千江月就在心里列官员审核标准了。
玄同看着又陷入沉思的姑娘，突然想再逗逗她。
“国相，再帮吾解决一个问题吧。”他坐回椅子上，和抬起头的千江月隔着公文对视，看着对方满脸“你还来？”的表情，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给这个为官考试起个名字。”
千江月没好气，想也不想便回答了他：“就叫科考吧。”
“为何起这名？”玄同有些意外。
“科考是科学考试的缩写，向大家表明这个考试非常科学，可以放心考。”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玄同：“……”
他可算明白了，眼前这个国相，大事敏锐，小事上则尽显脑子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选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