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错》涂丁

3、第 3 章

　　不得不说，学习好的人脑子就是转得快，像周如尘这种的，更是先天拿了主人公剧本一样。

　　他昨天就上手了两个小时，solo就用常用英雄惜败王琦安。刘佳望一个骨灰级老玩家都看傻了，分分钟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我太喜欢周如尘这沉默寡言但万事都能做到极致的性子了，看向他的眼神就是花痴看男神。王琦安赢了之后看我一个劲儿盯着周如尘，狞笑着问我这么好看不如换位置看个够啊？
　　他的提议被周如尘一句话就扼于摇篮。我惋惜地看着周如尘去卫生间的背影，行完注目礼，扭头正对上王琦安的眼神。
　　收起玩世不恭的王琦安看上去冷峻极了，我知道他要问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给他讲了林一叫我去树角的全程。
　　王琦安听完表情很难看，隔了一个周如尘的空位的那边，刘佳望和曹施阳还在闹着玩，他回头看了下，小声凑近我：“那你还真答应他补习的事？你不是最讨厌麻烦了吗？”
　　知父莫如子。我很欣慰地看着他：“你懂我，真好。”
　　王琦安翻了个白眼说：“少来，我找你问题你都懒得讲，他算老几啊。”
　　“我其实还真有点怕林一强取豪夺，要是之后他来破镜重圆，你可一定要拦住他啊。”
　　他揉揉我的头发，曜石一般的眸子看着我：“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去截亲的。”

　　王琦安，老戏骨了。

　　用信息拒绝了林一之后还附赠了红色感叹号套餐，我关上手机，美好的周末应该尽情享受个人时光。
　　给花浇过水，我搬出好久没用过的画板画架，在阳台摆好用具，准备陶冶一下情操。
　　快到傍晚的霞光给这片老旧的小区覆盖上一层柔焦暖色的光影，在头顶上晾晒的校服有清浅的皂香。夜晚来临之前，这是我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父母各自再婚后，只留给我这套曾经承载着一个家的回忆的房子，还有隔三岔五的汇款。从初三到现在一个人住了两年多，已经习惯了独居。
　　但是怕黑的毛病一直困扰着，每个夜晚降临时，我都心中惴惴不安。
　　笔触落在之上，浓稠的丙烯颜料涂抹出混乱的景象。这一处是屋顶，那一处是高楼。稚童一样的画法，宣泄着情绪。
　　王琦安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怕黑的人，和我的惴惴不安来临的同时养成的习惯：在夜幕来临的时分打来一个电话，漫无边际地闲聊到这段过程结束。
　　天黑得快些是十几分钟，慢点就是一个小时。他有着很奇妙的耐心，从来没有抱怨过我的麻烦。

　　我一手接起电话，一手继续着涂画，听着王琦安慵散的声音：“干嘛呢？”
　　“在画画。”
　　他轻笑一声：“你还真够文艺的。晚上吃什么？”
　　“啊，”我突然想起，“忘了买菜。等一下，我拿上钥匙就出门。”
　　王琦安静静等着，我把鞋柜上的钥匙揣进兜里，临出门前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你家这个灯光开关的声音，够清脆的。”王琦安的吐槽声传来。放在夏季短裤兜里的手机贴在腿侧，随着免提播出的声音微微震动。
　　我戴上帽子，趿拉着万年不变的人字拖，掏出手机换成听筒模式，关上家门的时候外面已经隐约天黑了。

　　夏日的晚风很温存，尚未消散的暑气裹挟着肌肤，像厚实的棉。我慢悠悠地和王琦安闲聊着，往闹市走去。
　　路过暗巷的时候，王琦安那边电话突然挂断。我无语地想着肯定是这小子忘了充电手机关机了。
　　偏偏是这段路，最黑的这一段，连一盏昏黄的路灯都没有。
　　我汗津津的手握着手机，已经能感觉到后脊的冷汗逐渐被风干的潮湿粘腻。

　　嘈杂的声音隐约传来，我向巷子里侧看去，几个人影正晃动着，叫骂着什么。

　　拳拳到肉的声音让我明白过来，这是碰上打架的了。
　　我视力很好，适应暗光也很快。透过几户人家窗口映出的光，看到三四个人正围着地上一个灰白的鼓包踢踹着。
　　多打一，那个鼓包都已经不动了还不停手，这是多大仇？虽然不想管闲事，但是也看不得人出事。
　　我放轻步子走过去，压低了帽檐。
　　他们混乱的说话内容也终于被听清。
　　“...你和你那个妈趁早滚出我们家！”
　　“一个拖油瓶，天天给老子脸色看？”

　　我在几步之遥停下，手机却突然响起。那几个人被吓了一大跳，破口大骂起来。
　　我抬手示意他们暂停一下，掏出了手机。
　　几个青年被这愣头青唬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搞什么。戴着帽子的少年轻啧一声，好像在对这个不适时的来电表达不满。下一秒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少年将手机扔到那个灰白色上衣的人身上，闪身冲过来对着为首的混混就是一脚。
　　纤细柔韧的肢体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穿着人字拖也并不妨碍他的动作敏捷。在几个人仓皇的呼痛声中，他出手快速解决了所有站着的青年，只几分钟，除了他之外的人就都躺下了。

　　王琦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手机的光在灰白色人影的身上亮起。我捡起手机，蹲下身接了：“忙着呢。”
　　躺着的这个人很瘦，衣服是白T恤，被鞋印和泥土脏水洇成了灰白的颜色。我用肩膀抵住手机夹在耳畔，腾出双手一边听着王琦安说话一边翻动着那个昏迷的人的背脊。

　　瘦得硌手。翻过来让对方仰躺下，我才看清那张脸。

　　听筒里王琦安得不到回音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愣怔地回：“..有事，等会打给你。”
　　轻轻拍拍周如尘的脸，我哭笑不得地挂断电话。

　　“你是什么落难公主吗？天天都在被救的路上？”

　　菜也没买成，最后还是花费了巨款外卖定了蔬果。
　　我把周如尘扛回家，翻出医药箱之后愣了好一会儿。
　　他看上去被打得挺惨，浑身都是青紫的。三年多过去，还在被人欺负。我扒了他的T恤和运动裤仔细检查了一下，莹白的身上新旧伤痕狰狞，倒抽了一口冷气，我带着火气拿出碘伏和跌打酒。
　　“呃...”身上的伤被药刺激到，他皱着眉，醒了。
　　周如尘看到我的那瞬间，抬手就打飞了我手里的碘伏瓶子。深色的药水洒了一地，扩散开独有的气味。他沉默了一下，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对不起。”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我的衣服呢？”
　　我怒极反笑：“你不先解释下这是个什么情况？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周如尘脸上也青紫交错，薄唇失去血色，抿得很紧，看上去好不可怜。
　　我叹了口气，看他这样，也发不出火来。门铃打破僵持，买的菜到了。
　　遮住门口，我接过沉甸甸的蔬果，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转身又回到了客厅。看到地上那一摊药水就头疼。

　　“你伤得不轻，皮肤那么嫩，今天不化瘀周一就别想上课了。”我认命地蹲在打翻的碘伏旁边，用纸盖了上去。
　　周如尘坐起来就想把衣服往身上套。他白皙的上身印刻着药水和伤痕的花花绿绿，看得我又血压高升，一把夺过那脏兮兮的T恤丢到一边，瞪着他。
　　周如尘侧低着头，我瞪了他一会儿，几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脸坠落到垂下的手背上。
　　我不擅长安慰，艰涩地组织着语言，但想到那些人骂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饿死了。”我拿他没办法，生硬地转移话题，“晚上吃地三鲜和青笋炒肉。”说罢我就钻进厨房，把客厅留给了他。

　　周如尘小声啜泣的动静怎么听怎么心酸。我打开了抽油烟机，老旧的设备发出轰隆的声响，盖住了那少年的呜咽。

　　从厨房端出菜来看到周如尘还坐在沙发上时，我暗松了口气。地上铺着的纸张狼藉已经被收拾好，我瞥了眼垃圾桶，里头还有些用过的棉球。
　　“吃饭吧。”我摆完筷子和刚蒸好的米饭，把桌上的药酒收进医药箱放在了一边的电视柜上。周如尘静静坐着，没动。
　　我端起饭看着他笑了：“怎么的，还得我喂你？”
　　周如尘抿了下唇，他果真听话没再穿那脏衣服，过分白腻的皮肤裹在暖黄的灯光里。他挪挪位置坐近了些，眼眶还是微红的，有些难得的易碎感。
　　他拿起筷子，想夹一口米饭，但手一直在抖。我看了一会儿，估计是伤到手臂了。回厨房给他拿来了勺子，夺过筷子塞进他手里。
　　这次他没再躲开碰触，只是呆愣地任我作为。
　　我扒了口饭，今天的菜超常发挥，炒得比之前的都好吃。
　　餐桌上没人说话，我埋头吃了一会儿，周如尘也开动了。他的吃相有点子贵族的优雅劲儿，细嚼慢咽的，加上挂了彩的样子和微抖的手，像个落难的小王子。
　　“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带手机没？”
　　周如尘轻轻摇头。
　　“...用我的。”我打开拨号界面递了过去。
　　周如尘思考了一下，接了过去，却没有打电话。他垂下羽扇一样的长睫低头鼓捣了一会儿，发出了一条短信，又把手机还给了我。
　　“我...说我不回去了。”周如尘的声音很哑，我惊讶地看他一眼，把桌上的水杯推了过去：“喝点水。”
　　他盯着那杯子没动。我脑子一转，简直气笑了：“你还嫌弃我。”
　　但是能怎么办呢？我都不知道我哪来的耐心，站起来洗了一下接了杯新的，咣一声放在他面前。
　　周如尘静静看了我一眼，端起杯子喝了。
　　“你现在欠我一顿饭一杯水和一次英雄救美，还不打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他摩挲着手里印着路飞的塑料杯，轻轻说：“那是我继父儿子。”
　　“他平时就这样，我习惯了。”
　　我问：“那王琦安救你也是因为这个？”
　　他点了点头。
　　“什么鬼东西！”我眉毛一挑，“王琦安没把他打怕？还敢做这种腌臜事。”
　　那次之后他的欺辱更加过分。这句周如尘没有说。
　　“所以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没人管的小白菜？”我笑了，“和我一样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黯淡无光。
　　“没什么，我也是小白菜。”我指指电视柜上的全家福。
　　那张照片里的男女面部都被涂黑，只有中间的小豆丁笑得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