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缘》29年仍太平

2、九娘

　　伏虎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光芒充斥着曲折的山洞，也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把手遮挡在眼睛上方，勉强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这是一方不大的岩洞，设施简单，只有一张垫了虎皮的石床，一块顶部被切割平整充作桌子的岩石，和一只破旧的梳妆台。
　　此时，那九娘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柄牛角的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从混沌的镜子里看到他醒来，九娘的动作一顿，继而回过头来冲他一笑，“晨安。”
　　伏虎见到那张灿若春花的笑靥，不由得想起了昨晚，想起了她……和他……
　　那种双颊似火灼烫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急忙撇过头，哼了一声，以示不忿。
　　九娘耸了耸肩，放下那牛角梳，款款起身行至床边，顺床沿坐下了，半侧白生生的脸蛋儿冲着伏虎，一只手越过伏虎的双腿撑在床上，身体也就势倾过去，直逼着他的鼻尖，逼得他嗖地向后避让着她，直到后脑勺抵到了床头坚硬的石壁！
　　“你……你要干什么？”伏虎心中惴惴，生怕她再像昨晚那般，对他做出那无礼的事情。
　　然他的身体却因为他回忆昨夜而本能的记起了昨夜种种，自小腹至双腿竟猛地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伏虎真恨不能现在就一头磕死在身后的石壁上！
　　九娘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狼狈，眼睛从内而外，透出一股子亮晶晶的笑意。她作弄似的抬起手，手掌按住伏虎的膝盖。柔软又温热的触感立刻透过细密的布料传过去，伏虎身体一僵，脸仿佛凝固了一般，用力张大双眼，瞪着九娘。
　　“噗……”九娘却似憋不住了似的，唇角疯狂的向上翘起。可她还在逼近，挺直的鼻梁、饱满的鼻尖、呼吸时呵出好闻香风的、丰润的唇，那唇是嫩的，薄的，烫的……
　　现在那唇就停在离他的唇近在咫尺的地方，只要再向前一丝儿，就会覆盖住他的嘴唇。
　　伏虎喉头骤然上下滚动几轮，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然九娘的唇却并没有落下。
　　她倏地直起身子，将那一吻结结实实落在了伏虎的额头上。然后便神色一松，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佛门清规戒律森严，就不多为难你啦。昨夜谢谢你帮我，快起来吧，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尝一些？”
　　九娘笑得浑身都在颤动，却并不难看。相反的，伏虎还觉得这模样有一丝熟悉。他不禁又想起自己认识的那只长得很丑的狐狸。他似乎也会这样笑，在他特别开心的时候。只是……他已经不记得，那只狐狸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事情，如这般开怀大笑过了。
　　这九娘方才又提起了昨晚。
　　该死的昨晚！
　　伏虎咬着嘴唇对自己生闷气。
　　明明已经是清晨，明明自己已不像昨夜那般受制于这只尾巴很多的狐狸，明明……明明刚才醒过来直接给她一记掌心雷就能……
　　“喝粥么？”
　　一只粗陶制的海碗突然伸过来，抵在他的下巴上。粳米被反复熬煮后发出的软糯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伏虎下意识垂眸，就见一碗雪白的米粥颤巍巍的晃着，表层的米汤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接着又一声。
　　又一声。
　　又。
　　伏虎接过碗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
　　修成罗汉后他就很少再吃这种凡间的食物了。参悟天地大道后，他也很少怀念作为凡人时的口腹之欲。但只有白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稀松平常的白粥毫无抵抗。跟着降龙渡世时，但凡路过粥摊，闻着白粥的气味便走不动道。降龙好似对他这样也不奇怪，每每撞上了，也只是宽容的掏掏自己的破衣烂衫，摸出几文钱给他买一碗解馋。
　　怎么偏偏就是白粥呢？
　　伏虎边喝粥边用眼角余光瞟着盘腿坐在桌畔也端着粥碗的九娘。
　　她是狐狸，难道不该更爱吃鸡么？
　　香甜的米饭滑过喉咙，顺着食道冲下去，汇进胃袋，暖了身体。
　　一滴泪，自眼角渗出，流过脸颊，没入唇角，咸涩的味道在粥的余韵中扩散。
　　伏虎惊诧地咽下那一口掺了泪的粥。
　　没搞错吧！他在心里冲自己嚷着——就是一碗白粥，我居然吃哭了？
　　密密麻麻的酸楚莫名的自胸口溢出，经由心脏周边的血管，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霎时，伏虎的脑子被雷劈了似的一震！一大段陌生的画面猝然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