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录》御家三少

16、第16章 入太虚

　　请学的弟子与太虚派招收的外门弟子入山时间不同，学习的场所与内容也不相同。
　　外门弟子多是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而前来请学的五绝弟子虽然年轻，毕竟都是各派往后极为重要的成员，甚至大有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的目标在，资质不同，也决定了学习高度的不同。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说皇室三兄弟没有仙根却也在请学之列。
　　而陆悠然则成了例外中的例外，他之前还取笑宁千奕他们开后门，没想到不过一夜，自己就坐实了后门之帝的称号。
　　不过陆悠然发现药师这个身份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是极好的，特别是作为宁千奕的药师，可以说是能在太虚山上多数地方自如活动。
　　宁千奕他们去拜会几个长老了，留下陆悠然待在已经准备好的客房中百无聊赖，其实宁千奕本想带他一同去的，是陆悠然自己拒绝了这个提议，除了怕自己会出现纰漏，那几个人都是阅人无数，到时要是被看出了什么马脚，将会十分麻烦。
　　他所在的客房有一间单独的院子，院门上牌匾书了个“静”字，名为静院，是专为宁千奕准备的。
　　又坐了会，陆悠然按捺不住出了房门，绕过院内曲折回廊，在大门口就能看见位于隔壁青云峰的七彩流光，那里就是藏书阁的禁制。
　　陆悠然一直没想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血玉藏在那个地方，明明放在哪儿都要容易的多，却偏偏挑了最不可能的地方。
　　他出了门，向着吊桥的位置走去，远远就能看见左右两名守桥弟子，陆悠然眼睛眯了眯，嘴角微微一勾，像是没看到一般走了过去。
　　守桥弟子见到陌生人，拦在前方，客气道：“这位道友，青云峰不向外人开放，请问你是否持有北棠真人的信物？”
　　陆悠然像是才知道般抱歉笑了笑道：“原来去那儿需要信物？我就是随处走走，这便离开。”
　　他刚说完话，就听到背后脚步声，随后一侧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陆悠然眼前的那两名弟子赶忙朝他身后人施礼，郑重道：“真人。”
　　陆悠然身体僵硬了一下，就听到后方人不确定询问的嗓音，“是，是你吗…”大师兄三个字被他生生压下。
　　顾北本来是要去藏书阁取书的，却远远的看见了站在桥边的背影，那个背影熟悉到令人心惊，也令他失态的贸然伸出了手。
　　陆悠然放松身体，像是没听到那句发问一般神态自若的转过身，朝他行礼道：“见过真人。”
　　望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顾北眼神里闪过失望，随即恢复了平常神色，放下手客气道：“我记得你是宁家的药师，为何会独自到这里来了。”他们进山之时，正遇上顾北，接引弟子曾向他率先汇报过。
　　“回真人的话，我方才出门，远远就瞧见了那边的流霞，觉得惊奇，所以才想走近了瞧瞧，没想到却误闯了这里。”
　　顾北浅浅笑道：“那里是藏书阁，非内门弟子不得进入，阁下还是去别处吧。”
　　陆悠然点点头，方才要走，他表情疑惑的问道：“真人刚刚是把我错认成谁了吗？”
　　顾北瞳孔收缩了一下，垂眼道：“一位故人而已。”
　　陆悠然说道：“原来如此，希望真人与那位故人早日重逢。”
　　顾北看着他，默了片刻，笑道：“借你之言，多谢。”
　　陆悠然离开那里，再回头时顾北已经不在桥头了，真没想到当年的小北如今已经成了气质沉稳的北棠真人，陆悠然伸手按在了之前被他抓住的肩膀上，再见故人，心绪难免波动，他长吁一口气，朝着客房走去，算算时间，宁千奕他们也该回来了。
　　想想自己刚才那句话其实有些多余了，他现在身份尴尬，不仅不能表露自己身份，就算是暴露了也只能与太虚派撇的越干净越好，但是顾北刚才的眼神，那份期然，陆悠然自嘲一笑，心道：居然还会有人单纯的记得你这故人，而不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么。
　　宁千奕回到房间就发现陆悠然不见了，他眉间一蹙，刚到门口，就见宁芊芊站在那儿，看样子已经站了一会了，一脸犹豫的神色。
　　宁千奕心里了然，果然就听见她问道：“千奕，那个陆仁贾是谁？”
　　宁千奕道：“一个认识的朋友而已。”
　　宁芊芊于是又道：“真的只是朋友吗？你向来不会骗人，做事谨慎，可这次却公然坏了规矩，虽说…”
　　“阿姐，陆兄并未算在请学之列，只是作为我的药师前来，严格说起来也并不算坏了规矩吧？”
　　宁芊芊听他那么说，一时无语，虽然明知他是在替那个陆仁贾维护，她只得叹了口气，妥协道：“你要留他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千奕，此人性格孤张，难以驯服，恐怕会惹麻烦，你好自为之。”
　　宁千奕面色如水，看不出半分涟漪，也不知道听还是没听进去，半晌他开口道：“陆兄只是说话太直了而已，不过—也并未做错什么，阿姐无需为我多虑。”
　　宁芊芊见他油盐不进，不禁气道：“你，我不与你说了。”宁千奕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只要是自己认定的，就宁可一条路走到黑，她也正是担心这一点，不过那个陆仁贾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心里一动，忽然觉得自己心头所想有些荒唐。
　　她退了半步，道：“你刚才是要出去吗，走吧，别耽搁了。”
　　宁千奕闻言长腿越过她，穿过回廊朝大门处走去，结果半个身子才出去，就和一条人影打了个照面，两人都心底有事，一点都没想过会突然出现人，于是就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处。
　　陆悠然被撞得晃了一下，不禁哎呀一声，倒是宁千奕一个趔趄，朝后退了好几步，陆悠然怕他摔倒，赶忙一把捉住了那只手。
　　宁千奕未抬头就认出是他，喊了一声：“陆兄…”
　　陆悠然松开宁千奕捏起来略骨感的手，眼神瞥了一下，和那张脸一样素净的肤色，手指纤长却不失力道，微微曲着，很是赏心悦目，视线移到宁千奕脸上，见他嘴唇轻启，面露疑惑，于是抢先道：“千奕这神色匆匆的是要去何处？”
　　他和宁千奕站的很近，近到可以轻易的对比出身高，两人对面站立，宁千奕骨架生的很好，长手长脚，宽肩窄腰，虽然一直抱恙让身材稍显单薄，但也因此看着比实际高度还要高上几分，虽然此刻他站在陆悠然对面只是高了些许，但一想到宁千奕虚岁才十八，自己却不会再长了，陆悠然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明明自己也算不得矮的，可能是老天爷也嫉妒了。
　　陆悠然思绪不过须臾间，宁千奕见他眼神飘然，伸手在眼前晃了晃：“陆兄。”见他回神，宁千奕浅浅笑道：“趁现下无事，陆兄要不要随我一同走走？”
　　陆悠然回了魂，目光穿过庭院内别致的山石景致，落在对面依旧站在门口的宁芊芊身上，压低了嗓音打趣道：“宁姐姐这是终于舍得放你出去了？我怎么瞧着她一副要扒了我的神色呢？”
　　说是这么说，陆悠然却举起手张扬的摇着，嘴里喊道：“宁姐姐，要不要一同出去走走？”
　　宁芊芊脸色乌黑，哼了声转身从院子侧门回自己房里去了，陆悠然自觉无趣，讪讪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宁千奕见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眼角微挑，阔步迈出去了，没走两步又停在原处，等到陆悠然走到自己身侧，才又一手负到身后，一手端在身前，慢慢走了起来，陆悠然则随意将双手枕在脑后，微眯着眼睛。
　　宁千奕和他逛了一阵，拾级而上，来到了朝外挑出的一个平台处，此时接近正午，头顶一朵白云遮了烈日，落下清凉，挑目望去，能看见白玉栏杆外，一片青冥山色。
　　“这个时辰，已经看不见雾气了。”陆悠然倚在栏杆上，用手比了比：“倘若是在清晨，群山之间定然云雾缭绕，从这里看去，红日初生，我们脚下所站的幻云台像不像是仙岛浮于云间。”
　　宁千奕便也随着他一同眺望东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清风拂面，“像。”
　　他睁开眼睛，见陆悠然正盯着自己瞧，山风清凉，就算是在夏日也不觉炎热，宁千奕眼神落在他又裹起来的脖子处，淡淡发问：“为何要易容改名。”
　　陆悠然嘴角抽动一下，转开视线，尴尬道：“你还抓着这事不放呢。”
　　“你告诉我原因，往后我就不问了，只当你是我的药师。”
　　见他大有不得到回答不罢休的模样，陆悠然无奈重重闭了下眼睛，睁眼道：“如果我说，我从前得罪了无数人，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你信吗？”
　　宁千奕没有立马回答，似乎是真在考虑这句话的真伪，陆悠然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模样，刚想再说上两句，就听见宁千奕道：“信。”
　　不习惯这么沉默寡言的宁千奕，陆悠然像是没听明白一样，啊了一声。
　　宁千奕于是又咬字清晰道：“我说我信你。”
　　宁千奕的神色很认真，倒是陆悠然有点不自在，为了掩盖自己，他忽然凑上去，极为不正经的伸手在那张素净的脸上捞了一把：“你现在说话都是这么毫无表情，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宁千奕像是受到了惊吓，不禁脱口而出：“陆兄！”
　　“怎么？”陆悠然抱胸，又接了一句：“我在呢。”
　　“你，你不可，如此轻佻。”后面那四个字很轻，陆悠然挖了挖耳朵，不太确定的重复了一遍：“不可轻佻？”
　　宁千奕于是点点头，他面色如雪，看不出异常，只有耳尖微微发热，被凉风一吹，血色又褪了下去。
　　陆悠然恍然大悟，说道：“你是怕我们都是男子，被人误会吧？”他笑嘻嘻道：“放心放心，往后在外，我会注意的，绝不会败坏你名声。”
　　宁千奕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耳尖的热度也褪净了，手指微微蜷着，低声道：“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