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看海》小礼不懂

4、第四回 9月29日 阵雨 [ 1 ]

　　[ 1 ]

　　阴云又在天边堆积开来，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

　　[ 2 ]

　　这两天，爸妈一直为了奶奶的手术费用而争吵。昨天晚上，妈妈摔门走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我担心爸妈会因此而离婚。

　　家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安静的有些可怕，我夜里失眠。
　　要考试了，感觉一下子紧张起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这一夜到底睡了没有。
　　八点钟考试，我可以比平时起的稍晚一些。爸爸还是临上班前把我叫醒，其实我已经醒了。
　　爬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晕眩，头有些沉。闭上眼睛，耳朵嗡嗡作响。我机械的收拾好书包。看了看餐桌上依旧单调的早餐，叹了口气，拖着重重的身子推开门下楼。

　　天气已经渐凉，我故意踩着地上枯黄的叶子，沙沙作响。只有这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再去想。
　　学校门外我遇到了崔老师。

　　[ 3 ]

　　“董以谦。”
　　“老师早。”
　　“早啊。发烧好点了没。”
　　“好多了。”
　　“复习的怎么样。”
　　“还可以。”
　　之后我们一直没再说话，直到教学楼的门口。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遇见班主任老师。很尴尬，更多的时候我只是目视着前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笨舌，永远不会成为一个聪明伶俐、讨人喜欢的孩子。也许老师遇到我这样一个不爱讲话的学生，在诸如功课、复习之类的话题一问一答式的交谈之后，也不知道该继续些什么了吧。想想平时郑毅、吴哲他们面对老师时的从容不迫，有时甚至可以嬉皮笑脸的说笑。
　　我永远都无法学会。

　　“快上楼吧。好好考，别紧张。”老师微笑着又嘱咐了我几句。
　　“嗯！”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 4 ]

　　进入考场，我莫名的紧张起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抱着书本复习，而我却什么都看不下去，心里面慌慌的。尽管我尽力让自己盯着桌面的书本，但视线却总是留意着周围的人。

　　我第一次这样害怕考试。害怕考试会失利，害怕考试时会因此而紧张，害怕因为紧张而无法正常思考，害怕父母会离婚……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是怎样一点一滴的度过，每一分钟都在我的焦虑和不安下流走。

　　什么时候发的卷子，什么时候开始的考试。我头脑一片空白，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人感到晕眩。我这是怎么了，脑袋好像不被支配了一样。此刻我紧张到一道题都答下不去，耳朵还是嗡嗡作响。我捏住笔，反复的读着题目。闷热的考场，额头流下几滴汗珠。

　　“距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向整个考场的同学宣布。
　　前面几道不会做的选择题，我只能胡乱的填上。大题我也只能慌乱的写着不知道对错的步骤。

　　一个上午下来，之前的语文已经很答得不好。连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也都交了白卷。
　　“考的得怎么样？”走出考场时吴哲问我。
　　“感觉考的不好，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作文也有些跑题。”
　　“嗯。这次考试确实挺难，题出的也很偏。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也没有思路。”
　　接着他又跟其他的人打了招呼，互相询问考得怎么样。单从他们对出的选择题答案，我知道自己已经错的不少了。
　　我跟在他们的后面，随着着人群缓缓下楼。

　　[ 5 ]

　　在痛苦中煎熬了两个上午，最后一门外语考试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承受。
　　面对着原本熟悉的单词，我已经看全然记不起它们都代表什么意思。我反复读着同一句话，读完下句就会忘记上句。
　　我多希望像大雄一样拥有机器猫这样的朋友。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拿出一只可以写出正确答案的钢笔；又或者遥控一只机器苍蝇，飞到年级第一的梁凡身边，剽窃他的考卷。
　　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还差三篇阅读理解和一篇作文。四下张望，我决定铤而走险：向姜雪的方向抛出一个纸团。
　　听着纸团落地的微小声音，我的心顿时像要跳出来一样。我不敢抬头，不敢直视讲台上的老师，不敢想象被当场捉住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很快，姜雪从容不迫的把纸团丢了回来，那是最后几篇阅读理解的答案。
　　生平第一次考试作弊，居然这么顺利。双手颤抖的写完了作文之后，我拿着仓促涂完答的题卡提前交卷，狼狈的逃出了教室。

　　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整个人像断掉线的木偶，疲倦的松懈下来。
　　我知道接下来意味着什么。但还是侥幸的希望奇迹出现：比如我蒙对了答案，再比如大家考的都不好。
　　坐在操场边上，看着人群一点一点走的干净。我不想这么早就回家。
　　我看着午休在球场上打球的男生，看着篮球架下扔了一地的书包，看着树林中几对拥吻的情侣，看着参加下午考试的高一学生陆续进场……我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太阳渐渐西下，风穿过树林，带起沙沙的响声。
　　天渐渐的短了，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逐渐亮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也突然冰冷的袭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沿着街，故意选择一条较远的路，低着头踩着映在地面上的影子。四周建筑的窗户投射出泛黄的光线，显得天空更加昏暗。
　　尽管我已经走得很慢，但时间似乎要比我走得还要缓慢。

　　[ 6 ]

　　刚到家不久，吴哲打来了电话，问我国庆七天长假有什么安排。
　　“还没有。”
　　“我正想找大家出去走走呢，正好这个十一前考完试。郑毅说想再去一次北京，正好十月份可以去看香山的红叶，还有故宫、南锣鼓巷、三里屯、后海的酒吧街……也都不是第一次去了，自助游更有意思一些。最近票不好买，还好有熟人，不过只能十月二号出发。现在一共有五个人了，你想去的话，我帮你也订张车票，现在还能订到卧铺，往返的费用是六百，青旅是一百五一晚，另外的就是景点门票和吃饭了。”
　　“我还得先问问我妈妈，晚一点再打给你吧。”
　　“好，那你早点回复我，晚了就订不到卧铺了。”

　　挂断电话，我算了一下这趟下来怎么也得两千块钱。家里现在的情况又是这样，我知道妈妈肯定不会同意我去的。我却还是想尽量争取一下，尽管我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可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爸爸做好饭，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妈妈已经有两天没回家了。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问爸爸。
　　“我一会去你姥姥家，接你妈回来。”爸爸穿着鞋随口回答。
　　“爸，你和我妈会离婚么。”我望着马上要出门的爸爸。
　　爸爸停住了。
　　“不会，别瞎想。饭已经做好了，吃完赶紧做作业。”说完，爸爸关门出去了。

　　[ 7 ]

　　吃过晚饭，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一页页地翻着老师留的作业。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根本做不下去一道题。脑袋里始终想着关于旅行的事：想象我们走在三里屯的街头、在故宫里漫游、在后海酒吧听着驻场歌手的演奏……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呢，是不是都在兴奋地准备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呢，而我却只能整晚的做着作业。

　　九点半，客厅里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拉开门缝向外瞄了一眼，爸妈还是臭着一张脸。我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去说跟妈妈说。
　　时间又过去了十五分钟，我心里很乱，还是犹豫不决。妈妈突然推开门进来，吓得我打了一个冷颤。
　　“明天去你姥姥家过节，把两件衣服换上。”妈妈拿进来两件新洗的衣服，扔到了我的床上。“早晨早点起来，去把你那个长头发剪了。谁逮住谁说，一天也不知道好看赖看！跟你爹一个德行。”
　　“妈，后天我想跟吴哲他们……”
　　还没等我说完，妈妈已经摔门出去了。丝毫没有理会我要开口说些什么，也许是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想理会。

　　等了一整个晚上，等到的确是我始终犹豫着没能开口。
　　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我怎么跟吴哲讲？只好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家里还有事，这次去不了了。
　　家里还能有什么事呢？我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
　　手机屏幕亮了，我按开这条信息：没关系的，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

　　看着床上那两件平时最讨厌穿的衣服，我黯然神伤。
　　一早就知道事情的结果会是如此，却还抱着一丝希望，眼睁睁的看着它破灭。那种沮丧、愤怒和不甘瞬间达到了顶点。我把桌上的书本重重的摔在地上，栽倒在床尾。眼前渐渐模糊、温热。
　　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