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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Side B

      徐文祖一宿没睡。

      睡眠不过是维持机体正常运行的必要程序,当有优先级更高、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完成时,就成了可以随时放弃的备选项。

      尹宗佑是他的最优级。

      他从来没有那么渴望了解一个人,了解一个人的全部。明明有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外在躯壳,内里的灵魂却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他复制了网络上能检索到的关于对方的全部信息,分类收藏。文字资料安静地躺在电脑硬盘里,那张中学毕业拍摄的证件照却被他打印出来,放在桌头。

      凌晨五点,他用手指轻轻勾画着对方那还显得有些稚气的面部轮廓,将照片放进口袋,起身出门。

      来到对方公寓楼下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没等上多久,就意外见到了人。

      看得出对方心事重重,眼底是遮不住的青色阴影,根本没朝附近多看一眼。自然也没有发现他。

      他跟着对方上了同一辆公交。

      在同一站下车。

      看着对方迟疑着走进那幢纯白建筑,又步履匆匆地离开。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耽误您一分钟的时间吗?”他来到办事台,弯腰询问。

      “不好意思,请先登记……”

      “只要一分钟。”他对着工作人员笑了笑,“我是尹宗佑的……朋友。”

      工作人员被笑容晃花了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之前来领抑制剂的omega……”

      他笑道:“对。”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是他从工作人员口中得到的答复。军方三月份的体检报告显示,尹宗佑在退伍前的两个月出现明显的创伤性再体验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在梦中反复经历相关情境,拒绝参与军方例行的野外生存训练,与战友相处时过度警觉,造成两名战友轻伤……

      “他这种情况,有家属陪同是可以领取抑制剂的。您既然是他的朋友,请多劝劝他吧。”

      “我会的。”他笑了一笑,问,“法定配偶也可以吗?”

      “嗯?是的。”

      徐文祖看了眼手机日历,对工作人员道:“那请帮我预订下个月一号上午的时间,对,申请人是尹宗佑。”

      询问和预约花费了十分钟时间,他在走进地下通道时才重新捕捉到那个身影。对方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脚步,他从对方的身后路过,先一步上了扶梯。

      地下通道的入口像是一个暗洞,等待自动扶梯上升的时间里,他想起自己从前曾经长久地注视过这样的洞口。

      有人送了一群兔子到福利院,说是可以让孩子们不那么寂寞。

      他们那种人需要什么陪伴呢?

      抓住它们微温的脖颈,在光滑柔顺的皮毛上留下暴力的痕迹,用小刀、用石块、用树枝、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折磨比他们更弱小的生命。

      当那些弱小的生物惊慌失措地钻进花园,打出一个又一个洞穴时,他就和所有人一样,蹲在那些翻着土腥气的洞口,等着它们再次探出头来。

      他们习惯的只有彼此伤害而已。

      他是那群人里,耐心最好的一个。

      所以他总能捉到猎物。

      “徐医生?”对方抬手遮了一下眉头,似乎觉得地下通道外的阳光太过刺眼。

      明亮的光线下,对方微微怔忪的神情十分可爱,连眼底的青黑都像带着雀跃。

      “真的好巧。我坐这条地铁去上班……”对方说。

      “我也是。”在对方质疑之前,他解释道,“不是去上班。我坐地铁去见办点事。”

      “那……”

      “一起吧。”

      他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却发现什么都不说也很好。就看着风景在窗外不断后退,留下黯淡的底色,只剩身边的人是那么鲜活。

      看着阳光在对方的短发上轻盈跳跃,穿过云层,忽明忽暗;看着对方因为疲倦,屡屡低下脑袋,身子随着车厢的节奏轻微晃动。

      让他非常想要将对方拥入怀中。

      “我要到站了。”对方说。

      “下班之后有空吗?”

      “什么?”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偏头道:“昨天开的玩笑太过分了,我想请你吃一顿饭,向你道歉。”

      对方的神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客气地回应:“不用了。我都忘了。”

      “如果真的不介意,就一起吃饭吧。否则我会内疚。”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耐性,也不缺乏在关键时刻主动出击的勇气,“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把公司地址发给我,我挑一家附近的餐馆。”

      “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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