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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換折
      作者:故李
      一

      民国八年 ,大上海虽是经过五四运动的“洗礼”却仍旧是它的歌舞升平,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它是天堂,亦是一个,地狱,好不快活。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女,一个饿女。我们逃难来此,父母姊妹早已在来程中身亡。我看着光着的脚板发愣,得亏这是在夏末,不至于冻死,可我如何熬得过今年的寒冬啊。想到这儿我又不禁苦笑,可能,我根本挨不到那个时候吧。

      “快来啊,有人施粥啦!”随着一声叫喊,无数的衣衫褴褛向声音传来处跑去,其中自然有我。许是食物的魅力压过了饥饿的无力,我竟然抢到一个馒头。

      二

      当我蹲在墙角准备大吃特吃之时,一团黑云向我压来。“你是新来的吧,我们这儿的规矩都不知道?”我一征。只听来人说“在这儿要到的饭,无论多少,都得先交给老大享用,剩下的,你才能吃。”

      什么?“呵,规矩?分明就是欺负外来人氏吧!”“一个外来的,在我的地盘上还敢撒野,嗯?”那个为首的有些微怒“兄弟们,教教她规矩”那些小喽啰一起涌来,对我拳打脚踢,我的嘴角渗出鲜血,我也不还击,死仿佛是种解脱。“住手”,一声呵斥之后,我该是晕了过去吧。至于后来怎么到的万家我也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他带回的吧。

      三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在一间不算华丽至极却也雅致的屋子里,身上的伤口都被细细包扎过。“这是哪儿?”“这是万家,你伤的很重而且昏迷,我只能把你带回医治”。万家?我看向说话的男人,从窗间射进的阳光给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精致至极,莫非他就是名动上海的戏曲大师万菊笙?我起身拜谢“小女子多谢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万菊笙”

      万菊笙把我留在了万家,照料他的起居。他尤爱夜晚习字,我便在一旁伺候笔墨,见他写出“染”字,我自己念到“qi”,他哈哈大笑,“你说的可是这个字”他又提笔写下“柒”。搞什么嘛,不就是两个字嘛,有什么好笑的。我一脸不快,惹得他笑的更欢。“我是在七月七那日把你带回的,你分不清柒和染,如此你便叫小染吧。”就在那晚,我有了名字,染儿。

      四
      我有了名字就像是有了新的生命,话也多了,流离的黑暗也被他尽数抚去。我叫他先生,万老板,但最喜的还是唤他师傅。他是戏子,每日吊嗓是必备功课,我在旁边也学得了三招两式。师傅最爱的是一出《生死恨》,我学的很快,师傅很开心,轻唤我“染儿”。

      上海的秦五爷大寿之日,师傅也被请去登台祝寿,只是与往日不同,师傅没有跟以前一样等来迟的末辞化,而是拉了我,直登戏台。“师傅,我不行的,你还是等师姑来了再说吧。”“敢违抗师命,小心我把你逐出师门。”“师傅不要啊,万一师姑她,”“没有万一,上台。”
      “屋漏雨雪上霜鸳鸯惊散”

      “从今后两地分飞地北天南”

      两句戏词令人感怀,台上的戏子仿佛已是戏中人。

      “师兄,你今日为何不等我一同登台?”看完我和师傅的演出,末辞化的确没什么好气。“时间紧,我就带着染儿登台了,想来你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个自然”

      但是,她应该是放在心上了吧

      五

      当晚,末辞化做了师傅爱吃的百合银耳羹送来,我和师傅一人一碗刚好。第二天,我的嗓子就不能发声了。

      末辞化站在堂前辩解“师兄,你不能怀疑我,那碗汤羹你也用了,你的嗓子不还是好好的,说不定她自己吃坏东西了。”“辞化,汤羹是没问题,但你明知这孩子喜食肉桂,那汤羹配了肉桂,她的嗓子会是什么样,你比我更心知肚明吧”。“师兄果然伶俐过人,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气不过,师兄,你我二人自小相识,一同拜师,你岂不知我对你的心意。怎的带回了那个野丫头,什么都变了?”“你不必多言,自今日起,你被逐出师门。”师傅拂袖而去,留下末辞化在堂前,眼泪晕红了她的胭脂。

      六

      喝了师傅调的药剂后我渐渐能够发声了“师傅,你怎么知道是师姑做的?为什么要把她逐出师门,惩罚那么重?”“我了解她”我确实不大高兴了,哼,师傅你怎么没那么了解我?许是我脸上表情太过丰富了,眼前的美男巧笑倩兮。“染儿怎么那么傻?”我傻,哼,你傻好不啦,你全家都傻,要不要我再问候一下你的祖宗十八代啊?我撇嘴“师姑比我聪明,你找她去啊。”他到真是会说话,抿了一口茶轻笑“嗯,是比你聪明,目测也比你温柔”。我去,温柔你个大头鬼,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师傅扳着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去和他对视,师傅的一张俊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搞得我心里那个万年不撞的老鹿今日竟然又活了。“你当真不知我为何把她逐出师门?”“我,,不知,,”师傅像是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
      “染儿”“嗯?”
      “闭眼”

      七

      民国二十年,又是一个夏末,我一身重孝跪在堂前,为何这个夜晚如此的凉,许是因为师傅走了吧。师傅在戏园演出结束,还没来得及卸下行头,一队日本鬼子闯进来,扬言要请师傅去为小荣太君的大东亚共荣压个场子助兴,师傅冷哼“大东亚共荣?无非就是你们为入侵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万某不会奉陪。”就算有末辞化在,他们又怎能劝得动我师傅。等我赶到,戏园早已人去楼空,师傅趴在妆台,戏服早被血染红了。我抽泣“师傅,你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你。”他嘴角无力地扯出一抹苦笑,抬手把我的碎发别到耳后,浅笑说“你可记得我最爱的一部戏它的第二句句,是怎么说的?”“金酋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我半带哭腔说出,师傅点头“染儿,国难当头,哪有儿女情长可言,师傅来世,再带你回家”抚在我脸上的手终是落下。戏园传出我撕心裂肺的嘶吼

      “师傅”

      八

      师傅走了,鬼子只能找末辞化来担当大任。虽被逐出师门,但她的名气依然在。我找到她,想让她带我上台,共同出演《生死恨》。她冷笑“带你?你可是忘了,我如今被逐出师门是拜谁所赐?”有求于人我不能与她争论,我跪在她面前,“只要你答应,我可以满足你一切要求。”“好啊,看在我那个师兄的面上我也不为难你,你既然这么想跪,那就在钉板上跪一盏茶的工夫,再从门口跪行到我面前我就答应,带你上台,如何?”我抬头对上她的眸子,果然,女人。“好。”

      钉板上渐渐渗出了血,下人说,看着都疼。我没感觉,自师傅走后,我早已不知何为疼。我在大门处跪倒,一寸一寸,一寸一寸跪行到末辞化眼前,她笑的花枝乱颤“师兄,这次,你倒是来护着她啊。”

      九

      该是看了师傅的面子吧,末辞化最终没有食言,带我上了台。上台前我细细擦拭师傅被杀那天我在戏园捡到的手枪,描眉,胭脂,头饰,水袖。我嘴角划过一丝浅笑“师傅,你等等染儿啊。”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

      “山河万里几多愁。”

      我瞥见那个叫小荣的鬼子抬盏饮茶,于是,一道枪声打断了演的正好的戏剧。小荣倒下的同时我也感觉心脏的跳动有些无力。无妨。

      我好像又看见师傅了,师傅,你等等染儿,我说过的,你死了,我就去陪你。

      “我与你生和死恩情似海,寻一处干净土月冷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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