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归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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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不冷吗？”老婆婆用沙哑的嗓音费力地说出一句话。说得越九却愣了，没想到婆婆会问这个问题。
想来，应该是婆婆年纪大了，觉轻易醒，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便下了床出来看看。“……小伙子，外头北风刮得紧……不介意的话……进来坐坐吧？”老婆婆手抓着门，好像风吹几下就会倒。
越九想想也好，诚恳地向老婆婆道谢，进了屋子，婆婆还烧了热水，用土碗端来给越九喝，“哦……婆婆”越九接过碗，不好意思道：“不必如此麻烦，天还没亮，您方才被我吵醒，现下去补补觉吧。”
婆婆说人老了，觉少，现下也睡不着了。
又谢了婆婆一遍，越九问可不可以暂住，婆婆一口应下，还摇头晃脑地拒绝了越九给的银子。
纵使是经了风霜，脸颊和鼻尖泛着红，越九那张脸儿也还是好看的，眉眼清隽，虽说脸上增了一道疤，可真正无双的玉往往是带着些许瑕疵的。
“长得比小姑娘还清秀。”婆婆忽然咧嘴笑了，没头没尾地笑说着，浑浊的眼里满是祖母对孙儿一般的欢喜。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仿佛刺到了越九最深的痛处，他眼色黯淡了些，低垂下头，一双起了冻疮的手轻轻抚着碗沿，看着土碗里的水倒映出自己的影，沉沉地说：“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又有什么用呢？许多人都说越九长得像娘，娘好看，越九更好看，再好看，终究还是供别人玩弄的。
婆婆好像没有听见，一言不发。
越九住了几日，发觉婆婆没有一个子女亲友在左右，也曾问过婆婆没有子女吗，她却不置可否。
到了入邹庄的第六日，越九想着虽是终日将将饱腹的粗茶淡饭，白吃白住终究不好，况且自己蛊毒快要发作了，到时候再想干什么恐怕也是无力。
于是便好说歹说地劝婆婆收下了银子，婆婆眼花，一时识不得银子的确实数目，越九便趁势说没有多少，实则是他此次带的全部家当。
“哎呦,小伙子，你这般年纪轻轻的，日子还长，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哩！我、我一个老太婆，半截黄土埋脖梗了，要这些银子做什么！你、你留着……”婆婆还想推脱。
越九听了自嘲地惨笑了笑，三个月的日子,怕是……不算长。
邹庄的人家少，人也少，冬日里头没有农务，大都关在屋里不出门，便更是一片冷冷清清，田间小径积雪未融，寒气直袭而来，凉飕飕、冷冰冰，透过草屋的小破窗看上去，一派凄肃。
第七日，风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窗，仿佛巨兽作威作福，越九身上的蛊毒发作了，小猫儿似的整个蜷在草席上，浑身瘫软无力，隐忍地颦紧了眉，还要尽量抑制住逐渐急促粗重的呼吸，生怕吵醒觉轻的邹婆婆。
每一丝力气都被抽空，战栗不停，疲弱不堪,不是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种疼得仿佛身子不再是自己的了，神情恍惚之间，心中朦朦胧胧浮现起他的脸。他赢了吗？他上了归途没有？
他会好好活着的，他应该好好活着的。
冷汗涔涔，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风碰着了汗珠，越九怀里像抱了一块儿冰一般。
一月过半，归途之上，祁呈卿骑着小马儿哼着小曲儿，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那叫一个虎胁插翼白日飞,嘚嘚瑟瑟的恨不得逢人就说自己得胜归来，要迎娶小娇妻了。
搞得老沈一路都是以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祁呈卿，哦～原来打光棍儿打久了真的容易精神失常，想到这里，老沈忽然又像个老父亲一样有点儿同情他了。
再行了十日，快马加鞭，祁呈卿终是到了凝城，若不是还得去皇宫里头传捷报，他早不管不顾地奔了鹂鸶苑去了。
谁知行到鹂鸶苑附近，一抬眸，便是满天的纸鸢摇曳，少说也有几百上千，燕子、蜈蚣、美人、老鹰……纷纷杂杂，各色辉映，是漫山遍野的春花，是斑斓炫目的凤蝶，大街上人人仰头昂面，看得入神。
祁呈卿却没什么心思去看那纸鸢，望向人头攒动的街边，四下寻着那个人的身影，眼珠子都快抠下来看了，还是不见人影，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失望。
没想到，我随口一句“喜欢”，他就牢牢记了这么久。但……其实我喜欢的不是那只纸鸢，而是那天夜里同我一起看纸鸢的你，没有你在身旁，纸鸢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看在你这般用心的份儿上，小爷我大发慈悲原谅你啦。
原来，越九走之前，也将此事拜托给了袁南衣，买好纸鸢，在小公爷得胜归朝之日，齐齐放飞。
进了皇宫，禀明了战况，皇帝脸上虽然欣喜，却有一点儿意料之中的样子，敷衍了几句后，祁呈卿正欲向皇帝提请求赐婚之事，还没开口，他却好像已经明白祁呈卿要干什么一样，命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他们两人在大殿。
“爱卿啊，这次为我大黎斩除祸患，你当是头功。”
“陛下谬赞了，此乃为人臣子之本分。”
“若是朕没有记错，爱卿而立之年，还未曾婚配，当真？”
“自然是真，外头笑臣是‘寡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臣想……”
皇帝笑呵呵地打断了他：“那今日朕便替你牵条红线。”祁呈卿抬起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诧，“爱卿觉着，朕的六妹如何？”
“臣惶恐！这……公主殿下，自然是这天下顶顶尊贵之人，臣草芥之命,恐是……配不上殿下……”
“哎呀，听闻唐朝年间，公主们被父皇娇惯狠了，风气不良，沉迷男色，不守妇道，因此总是愁嫁，不知……朕的六妹可也同那唐朝公主一般，有何不妥？”皇帝的眼色逐渐凌厉起来。
“臣，绝无此意。”祁呈卿说得决绝。
“哦？公主也不愿娶？以朕听来，爱卿还真是没有野心志向啊……既如此，不如干脆交出兵权，交到那些更需要的人手里。权力，要托付给孜孜求之的人，那些把野心抱负摆在明面儿上的人，朕才放心呐，你说是不是，爱卿？”皇帝把玩着握在手心里的一块玉佩，神色倒是坦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归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