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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又有人去刺杀董太师了……”
“好像是叫什么曹操的。”
“……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官拜典军校尉。”
“太师下发了通缉令,此贼项上人头就价值千金!”
“……真是不自量力啊……”
洛阳城里,戒备森严,皇宫内苑,刀兵林立。正当午时,地砖被日光晒得滚烫,整个宫里寂静无声,树上的蝉都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停下了聒噪的声音。
玉带龙袍的少年躲在树丛后,咬着手指,大气都不敢出,侧耳仔细倾听小太监们的窃窃私语。
十常侍之乱以后,西凉精兵占领了京师,郿侯董卓以护驾为名只手遮天掌握了朝政大权,自封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随后派兵封锁了皇宫,软禁了皇帝。
年少的帝王不甘于现状,躲躲藏藏,隐在暗处偷听宫人的谈话,通过只言片语判断外面的时局,时刻准备抓住时机联络忠臣讨逆除恶。
这是汉献帝刘协第一次听到曹操的名字。
刺杀董卓的人有很多,董相国连日来杀人无数,血染金殿,动辄诛人九族,京城百姓三缄其口道路以目,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上一个指着董卓鼻子跳脚大骂的义士,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万剐凌迟。
此事震惊朝野,御史言官撞柱而亡,以死明志。
可又有什么用呢?人家董相国眼皮都没抬,吩咐人乱刃分尸,如今金阶上的鲜血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从董卓入京以来,朝野一天要震惊八百次,震不过来的。
指望董相国良心发现网开一面,不如指望死去的皇兄刘辩从坟里爬出来厉鬼索命。
皇兄死得惨,让人捏着下巴灌进了鸩酒,死后也不得善终,草席裹尸,不得葬入皇陵,被董卓的亲兵扔到乱葬岗,八成是进了野狗的肚子。
堂堂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别开生面,可刘协又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在董卓面前老老实实伏低做小,保住这条命罢了。董卓敢杀一个皇帝就敢杀第二个,反正大军压境,整个皇城在他掌握之中,没什么顾忌。
不怕死的人都死光了,朝堂上如今剩下的可都是识时务的。刘协却不信董卓堵得住悠悠众口。汉朝绵延百年,不是没遇到过乱臣贼子。既然祖先能够逢凶化吉,没道理到了自己这里就断绝了传承。
刺杀董卓,曹操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全身而退,如今逃亡在外。
怪不得董卓震怒,上朝砍大臣,下朝砍宫女,仿佛要用鲜血来浇灭怒火。
说真的,血这个东西刘协快看麻木了。一开始还会腿肚子转筋,头晕目眩,躲在墙角把胆汁都吐出来,可再怎么害怕也架不住董卓天天杀人。如今董卓手起剑落,宫女的头滚到刘协脚下,他都能面不改色一脚踢开,顺便赞一句董相国天天夜宿龙床还能如此手疾眼快,真是佩服佩服。
不然怎么办,被滴着血的人头绊倒吗?再趴在地上涕泗横流半天起不来?丢人的事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想再被董卓指着鼻子笑孬种,汉室的尊严都让人摔得稀碎了,自己这个刘氏子孙够不孝的了,也甭再让人踩上几脚,徒增笑料。刘协没那个彩衣娱敌的牺牲精神。
董卓这厮,软硬不吃,要是跟他硬刚,保准下一秒人头落地;低头认怂跪地求饶也得不了什么好,他就真能把人当畜生。又得言听计从,又得维持面上的不卑不亢,刘协感觉自己活的像个精分。
精分就精分吧,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深宫寂静无声,刘协有时候也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只做一个不受宠的陈留王,有一块小小的封地,能不能或许能在乱世中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呢?
答案显然是不能。幼子抱金行走于闹市,找死不是这么找的。
再说了,谁不想当皇帝呢,只不过是自己时运不济罢了,既登大统,却无实权,任人鱼肉。
“曹操……”刘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竟有些热泪盈眶。“若是能有太平盛世,我定然做个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