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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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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纪泽兰那里出来后,婠婠一路走着,这注定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她又怎会不知机会渺茫,只不过是找借口去看他一眼罢了。人没杀,心也丢了。她走到一处密林,此处是仙魔交界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小声喊道:“阿霖,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婠婠姐姐的吗?”
一个身材矮小、长相清秀的少年从她身后一棵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乖乖地走向女子,婠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你最喜欢的应该是南锦哥哥,对吧?”
阿霖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事实上他的确还是个孩子,个头都没有婠婠高。
婠婠笑着问道:“那天是你吗?嗯?”
她被贺牧之所伤的时候在朦胧之中看到的那个把她背到山洞的人影应该就是阿霖。
“嗯。”阿霖先是答应,后又摇了摇头。
“那是谁?”婠婠温柔地问道。
阿霖轻声道:“是纪长老。那日我本想把你背到山下的客栈,后面纪长老出现了,我便把你交给他了。他说他不会害你的。”
“所以你就信了?”婠婠觉得有些好笑。
阿霖点了点头,“他看上去是很好的人。”
当时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婠婠给藏得不让人发现,倒不如把人交给纪泽兰,而纪泽兰天生有一种让别人信服的魔力。
婠婠捏了捏他清瘦的小脸蛋,感慨道:“还真是长大了不少,上次我差点就认不出你来了。时间过得真快阿,我的小阿霖都长这么高了,还这么学了那么多好的本事。”
阿霖依然垂着头,任婠婠的手在他脸上肆意妄为,女子继续问道:“南锦哥哥你可还记得?”
阿霖嗫嚅道:“当然记得。”
阿霖小小年纪就跟在贺牧之身边,与其说是徒弟还不如说是养子,婠婠也不知道贺牧之是从哪里捡阿霖回来的。魔门并不是什么养小孩的好地方,有些人表面虽对阿霖好,但背地里都喜欢捉弄这个年幼又怯弱的孩子,贺牧之是知情的却也不管不顾,让阿霖自生自灭。自从有一次南锦看不下去替阿霖解了围后,这小孩便一直像个小尾巴一眼跟在南锦身后。南锦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是他在阿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便也多了些耐心。当初婠婠把贺牧之赶出魔门是有想过把阿霖留下来的,可阿霖还是选择跟随自己的师父,她便也由着他了。
婠婠收起了笑脸,她正色道:“阿霖,你知道吗?哥哥姐姐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阿霖这回总算抬起了头,他道:“可是如果我不出来,人间就会生灵涂炭。”
婠婠只觉得可笑,生灵涂炭,难道魔门的人就不算人了么?仙门分明就是举着正义的大旗在铲除异己,偏偏人人都信了。
“怎么你也沾上了那迂腐的气息?”
阿霖用无比真挚的神情看着婠婠,“我没得选。”
“不,你选了。”婠婠温柔地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在耳朵后,她清晰有力地说道:“南锦因为你陷入了昏迷,他现在还没醒来,不过幸运的是他这次受的伤不重,我知道他会熬过去的。可下次就不一定,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而你就是元凶,我要你记得是你害死了南锦,那个曾经宠你护你的哥哥。”
阿霖好一阵才吐出那几个字,“姐姐,对不起。”
他也没想着让南锦哥哥死。他只是想让魔门退兵,让世间回归平静。
婠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歉的话你自己跟南锦说。好了,回去吧。让别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阿霖此时脑子已经空荡荡的,在婠婠的一再催促下,他终究还是慢慢没入了黑暗。
说话声一停下来后,林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婠婠的一声声的叹息。
“婠婠姑娘。”林中深处有空洞的声音传出。
“曲公子。”婠婠懒懒地靠在树干上。
这声音她只听过一次但还是记在心里了。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不免有些疲惫。今日出来把人都碰齐了,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林中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飘然而至,他眉眼与曲云思有三四分相似,看得婠婠心中一痛,这算上来应该是她和曲云思哥哥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便是在寻修岛。
“有何事?”婠婠站直了身子问道。
曲君生从容走近,在离婠婠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他先是行了个礼才缓缓道:“一直都想和婠婠姑娘见上一面。”
婠婠皱起了眉头,“见完就走吗?”
要是一直想见她至于这个时候才来找她吗?
曲君生微微摇头,他冷着脸道:“能否与我说些云思的事情?”
婠婠笑道:“曲公子这不是在开玩笑吗?云思是你妹妹,她的事情你为何还要向旁人打听。”
曲君生不冷不热地扫了婠婠一眼,“听阿落说你与云思走得颇近,有些事我也未必知道,我便想着过来探听探听,希望姑娘能告知一二。”
“她恨你,你知道吗?”婠婠轻飘飘地抛出了这句话。
曲君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松动,他平静道:“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的吗?”
婠婠忽然很替云思感到不值,她加重了语气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恨你?”
她知道曲云思与曲君生向来关系不好,只是曲君生未免也太淡然了吧。
“当然想。”曲君生依然是面无表情,只是眼中的悲伤又多了几分。
“因为你作为哥哥对她并没有半丝的维护,所以她恨你。”婠婠盯着眼前男子字字清晰地说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护着曲无忧吗?就是因为她从小没有感受过哥哥的保护,所以她不愿曲无忧跟她一样。她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就连她那讨人厌的母亲她也从未出言嘲讽过,只有你,她的亲哥哥让她无比的厌恶。这些够了吗?”
婠婠无论怎样看都无法从男子的表情看出一丝破绽,他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让人无法靠近。她想作为妹妹的曲云思应该也有一样的想法。
曲君生声调微微抖了几下,“原来如此。”
婠婠本没兴趣跟他纠缠下去,但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在你心里,你妹妹究竟在一个怎样的位置?连装着为她伤心都不愿。”
曲君生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声,“姑娘怎么知道我不伤心?她可是我唯一的妹妹,也可以说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死了,我就跟丢了一个魂一样不再完整,我这几年包括接下来的日子都将活在对她的愧疚中。”
等他低下头来,婠婠能看到他脸上挂着的晶莹泪珠,奇怪的是他仍板着一张脸,这看上去就有些诡异了。
曲君生漠然把脸上的泪水拭去,解释道:“姑娘不知道吧,我小时候走火入魔昏睡了整整一个多月,醒来后便再也做不了表情。看来云思她也不知道。”
婠婠倒是第一次听这种事,但她还是信了,从寻修岛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曲君生是很在乎妹妹的。当时看到哥哥带着人来找她的云思也是很开心的,只可惜因为婠婠几人他们兄妹最后还是吵了一架。
她安慰道:“她的确不知道。我跟她在一起时,她不太喜欢讨论身边的人和事,唯一经常提起的人就是你,她总是说你对她摆着一张臭脸,对她不耐烦。就是因为她对你有期盼才会讨厌你。”
云思曾对她说过小时候哥哥对她很好,整天会逗她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越来越冷漠和不理人,每次她满心欢喜地想跟哥哥说会话,看到他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便也失了兴致。哥哥长大后便经常不着家,他们兄妹两人便逐渐疏远起来,云思也是太过孤独了才会跟他们几个魔门中人一起厮混。
“我当时应该带她离开了,不应该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女人身边。”曲君生很是懊悔。
“她是被你母亲逼死的。”婠婠说得十分笃定。
曲君生怅然道:“我也曾想着亲手杀了她,可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不过我终有一日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他一直不能理解天底下为何有如此恶毒的女人,让他绝望的是这女人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要是旁人他一剑杀了便是,偏偏里面有这层特别的关系。他有时候会冒出恶毒的想法,把自己的母亲给杀了,这让他不寒而栗。在他犹豫中,妹妹便被那个他称作母亲的人给逼死了,这是他永远的痛。
“她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这肮脏而又充满绝望的地方不配拥有她。”
这是曲云思自杀后,婠婠经常安慰自己的话。她的冷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了,替紫阳办事时也有不少无辜的性命断送在她手里,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罪无可赦的恶人。唯有曲云思和当初昏死过去的南锦让她有时会从梦中惊醒过来。
曲君生收拾好心情,他沉声道:“我还有些话想说给姑娘听。”
“要是关于纪泽兰的不听也罢。”
她知道阿望是从纪泽兰那里一路跟着过来的,而她也是从阿望离开后才感觉到曲君生的存在,或许他也是一路跟来的。
曲君生却还是说了,他缓缓道:“泽兰很久以前曾托我寻过一个小女孩,他说那小女孩曾救过他,而且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我却从未听过仙门中有哪个姑娘的眼睛是蓝色的,要么那女孩的师父是世外高人要么是魔门的人。因为我担心他找的那个小女孩会给他找来麻烦便嘱咐他把蓝眼睛这个信息给隐藏起来。”
婠婠脸上的表情一动却什么也没说。说起来也是她欠纪泽兰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让他纠结了半辈子。
曲君生继续说道:“直到那日在寻修岛看见你我才知道是真的有蓝色眼睛的人。而泽兰从那时起便放弃了。我以为他是看开了,没想到他只是把自己的内心藏得很好。”
“曲无忧怎样了?”婠婠岔开了话题。
曲君生轻笑一声,“他的左手算是废了,多谢姑娘手下留情,这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
“不用谢我,我没有留情。”婠婠脸上浮起了寒霜。
“其实无忧是被人蒙骗的,望月宗的人和那个女人都告诉他云思是被你和煜月给害死的,所以他就信了。”曲君生叹息道。
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才会让云思和无忧受到那么多的伤害。
“话也说够了,我就先行回去了。云思哥哥,告辞。”婠婠虚虚地行了一个礼便消失了。
她刚走没多久,顾洋便带着几十个仙门弟子来到这片林中,却只看见独自一人的曲君生。他已经监视了纪泽兰一段时间,一有风吹草动便带人过来找,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曲前辈,你为何深夜一人在此处?”顾洋好奇问道。
曲君生淡淡说道:“随便走走。”
顾洋还是很尊敬这个名声在外的前辈的,他继续问道:“不知前辈有没有看见魔门的妖女婠婠,我来时好像听到这里动静很大。”
曲君生斜了那群弟子一眼,“并没有。与其想这么多邪门歪道把别人拉下来,还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立一番功绩。”
顾洋自然知曲君生是什么意思,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精彩,等他想好话反驳,曲君生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