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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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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
迟珩把背包随手丢在门口的杂物台子上,脱了鞋赤脚走进厨房。
迟珩的家不大,就四十平,没有独立的房间,只有一个把整间屋子分隔成两块的白灰水泥墙,中间有一个木质门,不过常年打开基本就是个摆设,外面那半边儿划了两块子作厨房和洗手间,剩下的地方堆放杂物,还有个小木板床,里面半边则在墙角架了张书桌,竖起个昏黄的小台灯,迟珩看书写字都在这儿完成,书桌左手边是电视柜,摆了台80*60的液晶电视,这电视也算是家里为数不多的高科技玩意儿了,电视对面紧挨着墙的是一个一米八的床,这张床占了里半间儿几乎一半的地盘,空间紧缩得不行。
见母亲半天没动静,饭菜都快做好了,迟珩往后倒退了两步,探出头看见母亲正躺在床上,又试探着叫了两声:“妈?妈?起床了准备吃饭了!”
床上的妇人缓缓坐起来,睡眼惺忪,看见迟珩却漾开了笑颜,眼角的细纹都在岁月的磨砺下依稀可辨:“珩珩回来啦?”
“嗯!”迟珩对母亲一笑,旋即回厨房继续捣鼓晚餐。
不一会儿,迟珩做的三菜一汤就出炉了,迟珩端端正正摆好盘,给自己和母亲各摆上一副餐具,解下围裙坐桌前准备开饭。
迟珩母亲给迟珩碗里添上满满堆成一座小山的菜,眼带笑意看着自己的儿子:“珩珩啊,最近学习怎么样,累吗?”
迟珩看着面前的“山上山”,眼角抽个不停,但还是温顺的照单全收,嘴里塞满了饭菜,说话都有点不清楚“还…还阔以,唔嫩梗德桑。”
迟珩母亲好像意识到自己夹太多了,尴尬一笑:“那就好那就好,妈还担心你学习吃力想着要不要给你找补习呢。”
迟珩嘴里还没有嚼完,拍着胸脯,转身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底儿朝天,终于吞完嘴里的饭,迟珩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哎——”
随后,看向母亲“没事儿妈,我跟得上,咱家钱好好攒着,以后我上大学用,您放心!”
迟珩母亲欣慰地连声“好好好!”
“砰砰砰!砰砰砰砰!”
短暂的温馨平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打碎。
迟珩面色一冷,站到门前,放声:“谁啊?”
“我!你老子!”粗犷的大嗓门震得上下楼都在颤动。
迟珩狠狠的拧起眉头,求助似地看了母亲一眼,只见母亲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迟珩心想着,打开了铁门。
“嘿——你个小兔崽子磨蹭什么呢?家里藏男人了?”男人凶神恶煞,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里屋外屋晃了晃发现什么人也没有,像斗胜了的公鸡趾高气昂的坐在餐桌旁,翘起个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老神在在地说“俞兰,煮饭了啊,给我添一碗来,我饿死了。”
“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不会动啊!迟珩刚想脱口而出与男人呛声,就见母亲看着他皱眉,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只好把嘴边的话强行咽下去,转身憋屈着给他盛饭。
“给你。”迟珩面无表情,只把饭放在男人面前,就夹起筷子继续闷头吃自己的。
男人颇为不满他的态度,挑眉看他一眼,倒也懒得说什么,难得老实的吃起桌上的菜。
“哎…对了!俞兰,还有钱吗,再给我五千。”男人嘴里嚼着饭,含混不清地吐字,“他大爷的你是不知道,老子今天又赔了三千进去,真是他妈走霉运。”
“他爸,你别赌了…”妇人满脸愁容,“钱的事好说,我还能借点儿,你别再赌了咱好好过日子吧,迟珩过两年就上大学了。”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是什么刺激了他,男人脸色一黑,陶瓷碗被重重丢在桌上,碗里的饭菜随着瓷碗骨碌碌的翻滚洒了一桌子,最后从边缘掉落,砸在地上一声巨响,瓷碗四分五裂,碎渣溅了一地。
男人一把揪起妇人的衣领把她强拽了起来,怒吼:“你他娘的!老子赌赌怎么了?”
他说完又撒了手,妇人一个没站稳往后栽,椅子也应声侧翻在地。
“迟宇桓你又他妈犯什么毛病!”迟珩飞身推开男人,张开双臂挡在母亲身前,愤怒的双眼牢牢盯着男人。
男人被推得一懵,一双下垂眼随即缓缓地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个长大了的儿子,嘴角勾出不屑的冷笑,似乎多说一句话都是对他天大的侮辱,一脸唏嘘的晃晃脑袋,对着母子两人伸出他又肥又宽,还沾染了星星点点油渍的手。
迟珩只死死盯着他,没有动作,并不想搭理他。
身后的女人怯懦着拉了拉迟珩的衣袖,小小声地说:“没事儿,儿子,给他吧,妈这儿有。”
男人挑眉,伸手欲接她颤颤巍巍递来的银行卡,眼见两人要碰到,手却被迟珩清脆的一巴掌拍歪了方向。
男人顿时暴怒,像拎小鸡仔似的把迟珩提拎起来,摁在墙上,大骂着,口水喷了迟珩一脸:“你他娘的毛都还没长齐就敢管你老子的事儿,有病吧,我是你老子还敢动手动脚,老子今天不揍的你下不了床你明天就敢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迟珩被衣领勒得几近窒息,脸色变的青白,拼了命地想挣脱开,用尽全身力量举起了双手,欲图扒开男人的五指,可少年的力量却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男人的手像被焊住似的,纹丝不动。
“宇桓,宇桓你放开他!给你,钱给你!这里面有一万都给你拿去!松开你儿子!”妇人焦急地不顾形象,哭花了脸,拽着男人拎起迟珩的手吃力往地下压。
男人听见一万块钱,两眼放光,嫌恶地松开手,一把夺走了妇人想递来的银行卡,恶狠狠瞪迟珩一眼,转身摔门离去。
此时的迟珩刚刚被松开,外界的新鲜空气一股脑儿往肺里冲,扫过他干燥的喉咙,几近窒息的恐惧感让他自由后立马剧烈呛咳起来。
妇人满脸泪花,紧紧抱住迟珩:“儿子,你别招惹他,别招惹他…妈没关系的…”
“妈——”迟珩的嗓子还没从窒息中缓过来,本是清朗的少年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
妇人提手擦了擦眼泪,把迟珩推远了些,泪眼婆娑,她仔细端详自己的儿子,那双经过岁月磨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稚嫩而又神色坚毅的脸,眼里闪动着心酸与欣慰。
妇人轻轻叹一口气,摸了摸迟珩的头发,没说什么,转头去卫生间拿扫帚出来收拾“残局”。
迟珩躲进里侧的房间,见母亲不再看过来,又反复确认了好几眼她正闷头扫地,于是长舒一口气,紧皱着眉头,从桌面上抽出四五张纸巾,抬起自己的脚。
只见少年的左脚沾了不少陶瓷碎渣,已是血肉模糊一片,迟珩紧咬牙关让自己不哼一声,将比较大的碎片已经扎进肉里的,用纸巾包着手拔了出来,小的盖着纸巾轻轻一抚,也掉了个七七八八,又从床底找了双拖鞋,在拖鞋里垫了几层纸巾,踉跄着到门口穿鞋。
“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说完,为了不被盘问,还不等母亲回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溜走。
迟珩龇牙咧嘴,步履艰难地往社区诊所走,好在家离的并不远,走了个五六分钟就能到。
“于阿姨!”刚开门,迟珩就对着里面叫了一声。
挂水室里匆匆应了一声“哎等一下”,两分钟后,一位体态些微臃肿,面色红润的中年护士抱着一盘带名字的空药瓶悠哉走了出来。
看见迟珩,于护士也不吃惊,十分从容:“咋了,你怎么过来了,稀客啊,今天是打到哪儿了?”
迟珩嘿嘿一笑:“没,不是被打了,我脚破了点儿皮。”说着,他褪下鞋袜,扒开被血黏着的纸巾,露出了血迹斑斑的脚板。
于护士“哎呦”一声,倒吸一口冷气:“我勒个去…还破了点皮,你这是踩玻璃渣上了吧,脚先别动脚先别动,我去拿酒精来。”
“于阿姨…”迟珩看着蹲着地上慈眉善目,仔细给自己上药的于护士,小声嗫嚅,“您能不能…别告诉我妈…”
于护士一愣,随即豪气十足一挥手:“嗨,就这事儿啊,行啊,你小子不想说那我就不说呗。”
迟珩笑着连声称谢:“就知道于阿姨最好了!”
“嘿——”于护士好笑地站起身,拍了拍迟珩的脑袋,“那你跟姨老实交代,你这脚——怎么回事儿?”
迟珩笑容一僵,说的十分艰难:“我…我爸又回来要钱…他把碗摔了,然后…嗯…然后我和他起了点冲突…他走了以后我悄悄溜出来的,没让我妈看见。”
于护士听言,一脸唏嘘的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专心上药,只是盯着迟珩的目光里更慈爱了几分。
“诶!轻点儿!疼!”酒精涂着了原来大碎片被拔出的地方,酒精随着伤口渗透进血肉里,剧痛激得一直紧咬着牙的迟珩惨叫起来。
于护士放柔了手上的力度,心疼地看着他的脚,嘴上却继续损他:“让你在家里不穿拖鞋吧,小样儿,知道疼了?这两天少走动,结痂了随你怎么蹦跶。”
迟珩苦着脸应了“我尽量我尽量。”
于护士倒也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就这样吧,这几天脚别碰水,多吃点有助恢复的东西,别吃太辛辣刺激的,快回家吧。”
“谢谢姨!”迟珩点点头,俯身穿好鞋袜,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社区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