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无绝期》天外七八个星

2、2 天翻地覆的五年 对面的少年

　　对面的少年披风下是一身黑色的骑装，干净利落，东风一吹，战袍飞扬，越发显得身姿颀长挺拔。他比三年前又高了一些，如今陈燃的个头只能到到他的肩膀。依旧是明眸皓齿，但是整个人身上多了一层冷冽的气息将旁人隔开，连笑容也疏离了，谢昭变得已经让她不认识了。

　　五年前，他还是天辰留在大景的质子，在天辰毫无势力，除了还占着一个天辰太子的名头几乎被遗忘掉了。连这太子的位置也是天辰皇帝为了讨好大景，想着要让送来的质子“有些分量”才没有没有把他废掉的。

　　那时陈燃已经认识他七年了，也和他有了七年的同窗之谊。陈燃看他少年风流，外貌俊朗，心中便喜爱他三分；知他为人磊落，身世悲惨，又欣赏他三分，同情他三分，内心深处还有对他的一分愧疚。故而也喜爱时常与他玩闹，暗中帮衬他在大景不受欺凌。不过陈燃对他从没有过半分施恩的心态，因为在她内心深处，那少年身上的桀骜与明朗是半分都不能折辱的。

　　陈燃知他无论在大景还是回天辰都是处境艰难，也替他担忧，问过他日后的打算。

　　谢昭只是笑笑，避而不答，又用戏谑的眼神盯着她调笑：“怎么？公主殿下这么关心我的未来，难道有共度余生的打算？又不想嫁给你的典哥哥啦？”

　　陈燃被他说中心事，一时羞愤，没再理他。

　　后来她又直白的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天辰，他只蹙眉答曰越快越好。

　　陈燃想他是思念故土，想念母亲了，况且作为原配皇后唯一的嫡子，就算是为了心中去世母亲的一口气，也注定是要争一争的。月亮安静乖巧的挂在柳梢，看着他载着星河的明眸中出现一层阴霾，夜色中越发神情不清，陈燃便又萌生了帮他一把的想法。

　　于是在协助自己的父皇批阅完奏章后，陈燃隔三差五给自己父亲准备些水果茶点聊聊天，暗中替谢昭说一些好话。没几次，大景帝便明白了自己女儿的意思，又想着天辰本就不重视这个太子，回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留与不留这个质子没有什么区别，便同意做个顺水人情放谢昭回去。

　　这也正合了天辰帝后的心意。天辰的皇后并不是谢昭的亲母，谢昭的亲母张氏皇后在几年前就归天了，现在的皇后徐氏是当年宠冠六宫的徐淑妃。徐氏自己所出便有皇五子珩王，别看天辰帝是个荒淫无度的皇帝，徐氏皇后是个只知享乐算计的祸国妖后，这珩王谢晓却是难得的英才，自幼便聪颖过人，而且传闻他生活勤俭，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天辰帝偏爱徐氏母子，早就想废旧立新，只是苦于谢昭一直在做质子，没有机会，这下等着他一回来，寻个错处，正好改立太子。

　　然而等谢昭真正回去之后，这两边的人才都发现自己看错了人，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一边是放虎归山，一边是引狼入室。

　　谢昭临走时陈燃为他送行，七年的交情，日后再难相见，陈燃很是伤感了一阵。随后拿出了送别的礼物，是陈燃亲自设计纹样所制的一盏八角琉璃宫灯。八面琉璃片一半红，一半透明。红色的琉璃上镂空雕着凤凰，浴火重生，展翅欲飞。

　　张伯本要替谢昭接下礼物，却见谢昭快他一步，亲手接过了精美的宫灯，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上面的每一只凤凰，丹凤眼中眯起了一丝笑意。

　　“这上面的凤凰是我亲手所画，吩咐工匠制作的。此去经年，他日有缘再见。望太子殿下拨云见日，得偿所愿。”

　　陈燃的话说得真挚，谢昭盯着她愣了一会儿，突然一笑：“承蒙公主殿下照顾多年，我便赠给殿下一支令吧。 ”说着他拿出一个银质香囊，打开后里面是一小串槐花散着芬芳。他拉起陈燃的手，将香囊放到了陈燃的手里，又包着她的手攥紧香囊：“今后若有幸再和公主殿下看到槐花开，我便答应公主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么？”虽然陈燃心底觉得这支令可能永远都不会用上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昭挑一挑眉：“自然，我谢昭的令无所不能。公主若是有一天想用一串花儿换我一条命也是可以的。不过……公主不舍得吧？”

　　“不舍得，当然不舍得，太子殿下是个好人。”陈燃终于被他逗笑了。

　　“珍重。”看着天色不早，仆从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陈燃不好再耽误谢昭，留下这两个字做最后的道别。

　　后来谢昭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陈燃都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开始时陈燃有些担心，再后来就渐渐的淡忘了这个人。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密探来报：“天辰太子回国后受阻很大，幸得几位老臣力保才暂时保住了太子之位。”

　　又过了一个月，密探说天辰太子遭到了刺杀，负伤严重。

　　半年后，谢昭处理国事有道，已经得到了大部分朝臣的支持，又在百姓中声望很高。

　　一年后，谢昭养的一支暗在一次刺杀中现身保护主人，被天辰皇帝认为是蓄兵谋反，天辰的剑拔弩张一时间就都摆到了明面上。这时恰逢西戎攻打天辰，然而这次这个天辰多年的劲敌却被谢昭用奇谋暗兵一击即溃。朝廷中说他谋反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对手们突然发现已经无法再轻易扳动他，再说谋反的事情就是自己找没意思了。

　　天辰的兵早就在苛政与贫困的重重夹击下溃不成军，谢昭的暗兵沉舟军一出现就给了天辰人极大的鼓舞。天辰百姓看到的不是皇室的权位之争，而是英俊骁勇的太子和昏聩老迈的皇帝，谢昭自然成了民心所向。

　　自此，天辰内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关系，一派是皇帝与五皇子，另一派是太子谢昭。

　　陈燃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是真心替谢昭高兴的，也曾想过给谢昭写一封书信祝贺他，可是大景正遭遇洪水的泛滥，忙的焦头烂额，写信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了。

　　又一年后，谢昭拿到了天辰北军的兵符，又掌握了天辰一半的军队，势头已经隐隐压过了老皇帝和五皇子。

　　陈燃知道他是真正在天辰站稳了脚跟，也跟着心安了下来。

　　然而又过了一年，突然传来了天辰太子带天辰北军和沉舟军来到了大景西部的边境，大兵压境，要求大景归还十多年前两国交战后天辰送给大景的割地。

　　这样的要求大景自然不会同意，大景皇帝坐在皇宫里又气愤又后悔，想着不该当初放走谢昭。如今的大景已经没有真正能去应付这场战争的将军了，又正赶上大范围的蝗灾泛滥，百姓钱都难以买到足够的粮食，国本不稳。

　　不过倒是有一个文官一心想要指挥出战被拒绝了，那就是陈燃和谢昭读书时共同的老师，大景的苏老太师。

　　几年来，谢昭的每一个消息都让苏老太师由衷为他自豪，这是他最好的学生，能只手搅动天下局面，反败为胜。这样的学生着实让他扬眉吐气，在同僚面前骄傲过几回，得了不少奉承。

　　谢昭率兵攻打大景的消息传来，大景朝堂震动。本就有大臣看苏老太师多年仕途得意而不顺眼，便借着这次的事情编排。不能把天辰入侵的事赖在长公主的头上，难道还不能赖在一个只会教书的文官身上么？

　　一时间大景对苏老太师的讨伐之声四起，逼得老太师要自裁谢罪。最后还是陈燃拦下了他：“大景最熟悉谢昭的人就是我和太师了，若说错的话，我让父皇放走他是最大的错，不在太师教导他。若是太师走了，了解谢昭的人又少了一个，大景的胜算便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