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妹》金翅鸟

1、算命 秋意渐浓，

　　秋意渐浓，漫山红叶，马屯村风景独好。

　　远远的走来两个姑娘，，一个穿着红色连衣短裙，眉飞色舞的描述着什么，另一个身穿牛仔上衣卡其色宽松单裤，低头走路默默不语。过了一会，似乎说话的那个姑娘讲了什么好笑的事，低头的姑娘抬起头向前看了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两个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双胞胎姐妹身材相似，模样一般俊秀，连头发也是一样的长度，左耳跟处同样的位置还有个一模一样的痣。若是陌生人初次见到，定会摸不着头脑，分不清两姐妹。但是其实两人性格、举止、神情迥然不同，熟悉的人只消看上他们一眼，就立马分的出来。

　　两人刚出生时个性便已不同，一个喜动爱笑，一个喜静沉默，母亲为了方便区分，干脆随母姓一个取名叫袁小菀，一个叫袁小默。

　　两个人自幼跟随母亲生长在A城，这次来马屯村婶婶家里度假。

　　据说马屯村里有个瞎嬷嬷，算命极准。袁小菀一早就吵嚷着要来算卦，因正处在迷茫的年纪，学业、工作、感情充满未知的变数，一颗心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偷窥到一点天机。袁小默经不住妹妹反复央求，陪同妹妹一起前来。

　　来算命的人多，需要提前预约，倒不是因为多到需要排队，只是瞎嬷嬷有自己的规矩，一天就算三卦。那些来算命的人不远万里，有的甚至是外省开车前来，算何时升官，算何时生子。根据算的内容详尽程度收费，少则四、五百，多则上千。若是细心的人稍微掐指算算这客流量，即可知瞎嬷嬷这些年一共得赚了不少的数目。可是这些年过去了，瞎嬷嬷依旧住在村头的破瓦房里，穿着半旧的小褂，黑色带补丁的棉裤，一双黑布鞋边角都磨得破破烂烂，瓦房里摆放着的全是筮草，铜钱，打卦筒，灵签一类物品。算命需要一点仪式感，若是住进小洋房，使用计算机软件，人们总是觉得少点味道，这卦算的似乎不那么正宗地道。算的稍微和事实有悖，便更加印证自己猜测，觉得被骗了钱去。而这最古老的道具和古朴的装束平增了一些神圣感，再加上瞎嬷嬷的住所隐蔽，不通车路，只得顺着坎坷的山路走来，一路上皮肉辛苦，越发珍惜这求来的一卦。内心愿意相信，便自然会顺着预言去解读事实。一传十，十传百，瞎嬷嬷算卦之准被传的越来越神。

　　好不容易挨过三日，姐妹俩摸索到瞎嬷嬷的破瓦房。一个扎蝴蝶结的年轻女孩核对了两个人的姓名，大大咧咧地拿铅笔在名字后面划了一道，头也不抬的说道，一个人四百。

　　小默拿出四百块递给女孩，女孩老练地数了一遍，塞到自己裤袋里，然后看向小菀说，“你是陪她来的？”

　　这一正经打量小菀不要紧，女孩眼中出现困惑的神情，重新又看向小默，然后又看向小菀。

　　小菀耸耸肩，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只算我就可以，我姐是陪我来的。“

　　女孩似乎明白了，说道，“跟我来吧。“然后带着两个人走向内院。

　　小菀趁那女孩转过身，向小默吐吐舌头，低声说道，“你看我们出生时辰也差不多，算了我的其实也就顺带着把你的也算了。真划算。“

　　小默翻了个白眼。

　　小菀似早已习惯，侧头似乎在暗暗思索，然后趁小默走上台阶前紧追几步，低声又说道，“不对啊，我们的名字并不一样，不知道算的时候是不是要用到名字。生辰都一样，名字不一样，他们应该设置一个第二卦半价。”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走到房间门口，女孩推开门，对姐妹俩说，“进去吧。”待小默小菀进门，自己把门又重新关上。

　　房间里昏暗暗的。小菀下意识抓着小默的手臂。

　　瞎嬷嬷似乎听到声音，微微点了一下头。

　　女孩一边整理了一下坐垫，一边回头对姐妹俩说，“坐下吧。”

　　小菀坐在瞎嬷嬷正前方，眼珠子咕噜咕噜地四处打量，小默坐在一旁不远处。
　　瞎嬷嬷只问了小菀的生辰八字，又问女孩现在的时辰。然后咂摸着皱巴巴的小嘴，过了良久，说道，“入冬你会遇到命中人，需好好把握。工作势运不利，宜早做决断，两年后或有小成。“口音浓重。年轻女孩在一旁一句一句的翻译着。

　　并未问道小菀姓名。

　　小菀问道，“要如何把握，如何决断？”

　　瞎嬷嬷却闭嘴不再说话了。女孩在一旁插嘴道，“不能再具体了，要再具体些还要多几个问题，要加钱的撒。”

　　小菀嘟着嘴，似乎不满意就这么就结束了。小默已经站起身来。小菀只得慢吞吞的起身。女孩走在前面为两姐妹开了门，一边说道，“算命都是在精不在多，记得清楚了，到时都是很灵验的。”

　　姐妹俩将信将疑。女孩见状，又补充道，“上次来了一个算姻缘的，婆婆说她月内就能遇到另一半，结果猜怎么着，刚算完回家路上被一骑自行车的撞了。”小默瞥了女孩一眼，小菀没忍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呢？”

　　女孩见卖的这关子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得意洋洋，不紧不慢的说，“还能怎样？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呗！一来二去的就好上了，没多久就结婚了。”

　　小默没忍住噗的笑了一下，女孩以为她不相信，急得脸都红了，补充说道，“缘分就是这样的，婆婆说的你得记住，别到时候自己没把握好，倒是怨这卦算的不准嘞。”

　　已走到大门门口，两姐妹向女孩简单道谢后离开了。

　　两姐妹经过一日的奔波回到A城家中时，已是傍晚时分。

　　刚到饭点，小区内四处飘着爆炒花椒蒜头的香味，厨房内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而家中却十分安静，一盏廊灯散发着清冷的光。袁母就着客厅沙发旁边的一盏橘色小台灯，正在认真的读一本什么书。夕阳最后的余晖拼尽全力倾泻进来，茶几上的半杯水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小默内心一酸，温柔的说道，“妈，我和小菀回来了。”

　　“这趟玩的开心吗？要不是车子拿去维修刚取回来，本来要去接你们回来。”袁母抬起头，笑道。

　　“长途巴士很方便的。”小默答道。

　　“煮了一些小米粥在锅里，炒了一个小菜，你们自己弄点去吃吧。”

　　“你不吃吗？”

　　“午饭吃的太晚，一点也不饿。”

　　小菀这边已放下行李，走过去搂着袁母的脖子问道，“在看什么好书？”

　　袁母合上书皮，说，“随便消遣下罢了。”

　　小菀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看上去很好看的样子，是讲什么的？” 一边拿过书漫无目的的翻着。

　　小默走去厨房，不一会，端出两碗粥，一盘青菜肉丝。

　　“你们爸爸要借调到澳大利亚了，过两个月就动身，这一走怕要是两年，这段时间有时间就过去和他说说话罢。”袁母说道。

　　小默走到袁母身边坐下，一只手托着下巴，兀自想着心事。

　　爸爸在姐妹俩出生不久和妈妈离婚，现在已经和一个宋姓女子另组家庭，有了一个儿子，比姐妹俩小一轮的样子。

　　姐妹俩上初中之前，爸爸经常来家里坐，也常带着她们出去玩。印象中，爸爸和妈妈相处的时候也有说有笑。

　　幼年的小默和小菀很是不解，两个人相处的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呢。所幸袁母虽然一人拉扯姊妹非常辛苦，却从没有什么怨言与戾气。姐妹俩受母亲感染，对爸爸一直敬爱。

　　待上了中学，爸爸再婚，姐妹俩学业紧张，渐渐的来往少了许多。

　　记得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宋阿姨热情的邀请姐妹俩到家中来玩。

　　那个比姐妹俩小整整一轮的男孩长得胖乎乎招人怜爱，拿着变形金刚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巴甜甜的，跟着爸爸的屁股后面不住地叫，”Daddy, Daddy.”

　　宋阿姨一把搂过小男孩，说，“这两个是你的亲姐姐，快叫姐姐，小默姐姐，小菀姐姐。”

　　男孩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带着警戒的目光审视着小默和小菀，嗫嚅道，“姐姐。”

　　“这孩子，之前见过姐姐们的，怎么完全不记得了。”爸爸在一边乐呵呵的说道。

　　之后爸爸询问姐妹俩填报的专业、未来的打算。姐妹俩有一答一。

　　临走前，宋阿姨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我们俩的一点心意。”姐妹俩礼貌的道谢。

　　走到回家的路上，小菀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爸爸只是比普通的长辈们更亲切一些。”言语中充满困惑，后来又像是想起一些什么，似乎终于下定结论，又用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次倒是像对小默说的，“只是比普通长辈亲切一些。”

　　这句话听着没头没尾，小默却完全明白小菀的意思。很多问题，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有些事情，只有身体里流着一样血液的人才能彼此了解和分担。还好，自己有一个亲妹妹，这也是一份幸运。小默心想，突然有些释然了，有妈妈和妹妹，足够了。

　　一旁是小菀爽快的声音，“好，我和姐姐忙完这阵子就过去看爸爸。”小默的思绪重新飘了回来。

　　袁母点点头，“待会记得收拾去学校的行李。”

　　姐妹俩一齐点头。

　　袁母微笑。

　　“最后一年了，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小菀边思索着边说道，“A市哪家杂志社要我我就去哪家。”说罢看了眼小默，“姐不是找到了
　　什么设计公司的实习，应该毕业会想留任吧？”

　　小默点点头。

　　“设计公司听说加班较多，你去实习一下也好，若是不适合，不要勉强自己。”袁母说道。

　　“妈妈佛系，姐姐可是想多赚钱。”小菀补充道。“我以后就是要傍姐姐大腿了。”

　　“人贵自立。”袁母向小菀说道。

　　小菀吐下舌头，“得得得，随便一说又开始说教了。妈妈是一辈子自立，我可做不来。”

　　小默瞪了小菀一眼。

　　袁母站了起身，揉了揉两姐妹的头，“早点吃完饭收拾行李，明天我送你们去学校。” 夹起桌上的书，向卧房走去。

　　小默与小菀对望一眼，默不作声去餐桌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