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下岗青年再就业[快穿]》烨煊

2、下岗危机

　　易江陵是个苦命孩子不假，唐丕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免被这半大小子的可怜身世打动。
　　但是感动是一回事，易江陵现在这种出格的行径显然涉及到了原则问题，尤其是这个问题很容易导致唐丕年纪轻轻二度下岗。

　　那这样就铁定不行了嘛！

　　唐丕嘴里咀嚼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前同事所赠至理名言，在会客室中坐等组长的双腿微微颤抖。

　　也不知道误操作将这小孩儿带过来的代价是什么，要是又被迫下岗的话也不知道几年内能不能再从事相关工作了；万一侥幸能继续工作，却要求将这小孩儿跟自己绑定怎么整，他二十几岁大好年华年纪轻轻可不能又折在这里了……

　　“滴。”
　　会客室的门应声而开，走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个大概一米七的青年，他脸上尚还存有着婴儿肥，像个水灵灵的高中生，看起来非常不严肃。
　　只见小高中生笑脸盈盈地伸手请进来一个手中拿着文件的中年人，然后自然地选择了在唐丕对面的会座椅，侧头坐看中年人坐在易江陵的对面，宛如冒名顶替了大人、擅自跑过来参与讨论似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青年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却稳坐唐丕一头，是唐丕的直属上司，33号楼第131层组的组长。

　　唐丕跟他组长交际其实并不多，他一般都在考虑自己可以接下什么任务，除却递交任务总结报告外，基本与组长没什么交流机会。这导致了即使已经工作了两三年的他，至今对组长的印象也只不过“杀神”二字。

　　只要最后能完成打破轮回的任务，最后报告写好一点，基本没人在乎你究竟怎么完成任务。
　　而在处理任务的方式上，有人喜欢和平的方式，自然就有人喜欢暴力——甚至于是血腥。

　　基本上每个大楼每层都或多或少会有那么几个喜欢采取极端手段的人，不过，毕竟还是工作，大楼中有编制的人不会存有真正丧心病狂的疯狗，所以往往有这种冷静头脑兼顾铁血手腕的人在工作中都很有话语权。
　　33楼131层组的人普遍都是和平支持者，其中不乏有心思活络或聪明机智的，他们并不热衷于诉诸暴力。因此这一层组唯一的例外、也是风格最为鲜明的组长就是这位——典型的暴力执行者——寿康。

　　不过那个中年人……
　　唐丕思索半天，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他，当然，很有可能是他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人。

　　“你们好，我是山本雅治，”中年人和善地笑笑，跟两个后生做自我介绍，“幻城外来人口管理中心三组的组长。”

　　“呃，您好，我是唐丕，”小职员唐丕战战兢兢接受检阅，半句话不敢多说，却又什么都想问，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偷偷瞟了一眼自家组长，“那个……”

　　他的无情组长，此时笑得格外灿烂，仿佛正面临判决的人不是他的组员而是仇人。
　　唐丕花容失色。

　　山本雅治的态度十分诚恳，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温声安抚道：“请不要太过担心，这类事件不是没有发生过，我们处理这类事务不会生疏，请相信我们。唐丕先生的工作也不会有太多影响，这不涉及到任何人员变动的情况。”

　　想在幻城里找份心仪的工作可不容易。虽然幻城中人人都说不想工作，但真到闲到发毛的时候，做一个世界任务也算是放松心情。
　　世界维护员什么的，简直就是铁饭碗。

　　唐丕仔细思考斟酌了一番。
　　当初考证的时候，网课老师就说过，世界维护员的岗位其实不会很缺，只要能够考出证来，再稍微进行一下前期实例培训，只要面试成功，三天内正式上岗不是问题。
　　唐丕真正入职之后才知道，每一个维护员上岗所需处理的手续都十分必要且繁琐，入职前甚至要做严格的心理检查。因此，唐丕有听说过发生可能需要辞退维护员的情况时，也会看在前期入职工作的复杂程度而酌情处理。

　　应该是小题大做了，人家组长都说了不会有问题的。
　　唐丕看着山本雅治的微笑，暗自为自己开导。

　　就他认识的同龄朋友们当中，就没有像他那样年纪轻轻直接被迫下岗的。
　　简直是生命中不可磨灭的痛苦。
　　唐丕自认从小到大门门考试无一失手的他已经是混得不错的类型了，结果强行面对了就业难的问题还是让他有些心灵受挫。

　　山本雅治抬手翻了翻文件，点出某一行后将其放映了出来，幽蓝色的放映框悬浮在文件上方，他指着这行字问唐丕：“根据反映的情况来看，这个孩子确实是主动跟着唐丕先生过来的是吗？”

　　唐丕先是看了侧边坐着的易江陵，然后有些犹豫地看着山本点头：“应该是我先告诉他能来幻城的方法……”

　　“用不着你解释这个，”杀神寿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自己组员的发言，他笑的时候，双颊残有的婴儿肥隐隐约约像是嘟了起来，“你不说他还能知道怎么过来？”

　　唐丕噎住，心想我这不是打你们预防针呢吗，结果你这组长倒好，铜墙铁壁不说，还一针扎了回来。

　　“那这位易江陵小先生同意这样的说法吗？”山本雅治笑眯眯地将问题抛给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小孩儿，还很客气地在“先生”二字前加了个形容词。

　　易江陵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纠结的情绪虽然在那张面瘫脸上表现得不够明显，但还是被其他三个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点点头，声音有些专属于少年的低沉：“我把方法记住了，是偷偷跟着哥……唐、丕，过来的……跟他没有关系。”
　　说名字的时候，易江陵明显顿了一下。
　　他曾经最为熟悉亲近的人，所用的压根就不是“唐丕”这个名字，直到刚刚他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唐丕的真名，于是他也临时学着发音改口，只是念得还很生疏。

　　山本雅治笑容有些收敛，他无言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除却将方法告知易江陵之外，唐丕确实没有其他责任。
　　一是幻城内本就有可以带人的规定，这是所有维护员上岗考试中必考的送分内容。而唐丕当初入职的分数很高，他完全清楚这一点，没必要冒险非要让易江陵偷渡。
　　二是进入幻城的方法虽然公开，只不过像唐丕这样初入门的维护员，暂时了解不到这其中实操的难度。

　　又依照二人的说法，恐怕还是易江陵误打误撞、或者用了“特殊手段”做到的。
　　但是通常情况下，这种“特殊手段”对于幻城人来说，多半不怎么友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唐丕一无所知，而易江陵又只是个孩子。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许凝重，唐丕抿了抿唇想要说点什么，却由于过分紧张，他在抿完松口后无意喷出一口气，结果在场四个人都能听见他小小的一声“啵”。

　　如同蒸汽热浪铺面而来，唐丕在杀神组长略有些放肆笑声中涨红了整张脸。

　　寿康大声嘲笑够了，一回想还是禁不住捂着嘴“噗噗”地忍笑；原本表情有些许凝重的人口管理组长也在拼命管理面部表情，嘴角的弧度似扬非扬；易江陵低下头，抿嘴忍笑，他向来都知道哥哥是这么可爱的一个人。

　　虽然很尴尬，不过唐丕确实起到了缓和气氛的作用。

　　山本雅治做好了表情管理，脸上满是沉稳的微笑。他向唐丕点头，同时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易江陵：“我们会谨慎考虑对于唐丕先生该事件的处理，但根据我的初期判断，唐丕先生在这件事情上其实不需要承担太大的责任。”

　　易江陵接过那张纸，纸上是一份类似于调查表的空表格。

　　“那么按照我们的流程，现在，唐丕先生可以跟随您的组长先行离开了。而我可能需要对这件事的具体细节，与易江陵小先生继续做一个简单的谈话。”
　　山本雅治又向寿康示意，可爱元气系的杀神组长于是点点头，露出迷人的微笑来，对着自己的组员勾了勾手指，一点儿客气话也不讲，叫唐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组长头也不回地就这么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不是……”唐丕连忙起身要跟上，但还想为易江陵挣扎一下，只是在这样的慌乱中，他看着山本雅治那属于中年男人独有的、富有威压的、和善的微笑，他又感觉自己变怂了。

　　虽然唐丕一直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本质其实还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比方说他当初遇见易江陵的时候也这么想了，那易江陵跟唐丕的关系也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罢了，他哪儿还管易江陵在那个世界的死活，就更别说会造成今天这番局面。

　　山本雅治并不打算给唐丕继续解释的机会，就连一旁易江陵都用“你跟你组长走吧”的眼神看了过来。

　　“……？”唐丕接收到了易江陵的眼神，不由得皱眉加上下意识的歪头，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十四岁小孩。

　　算了。
　　唐丕一狠心，匆匆忙忙出门追上了自家组长。
　　那就祝你小子好人一生平安算了。

　　死坏道友，不死贫道和好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