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遇上了可疑的家伙·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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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上桐花这家伙，该不会只是喜欢做些出乎意料的举动，引人关注吧？
算了……无论怎样，她终于不再烦我了。
不过，为了不被那些男生口诛笔伐，得多做两天样子，让这件事自然地被人忘掉。
要歇冬假了，京昨天还来问元日前需不需要接回父亲。
也好，去探望一次吧。
——吉良吉影，于某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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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敲了敲玻璃，京拉开病室的浅灰色拉门。
她稍有些气喘，搬运那些画作实在不是个轻松的工作，即使她实际需要搬动的路程并不算远。
病室内的人挣扎着坐起来，自行在背后塞了一个靠枕的时间里，京把靠在外墙的画包挪进房中。在小女孩对面的白墙处站住，她把打包用的绳子和保护布拆掉。
“我拿过来了。你看看吧……这些可以吗？”
“没事的，京姐姐，我不需要检视。”冬生春留抬手指指整面墙，“反正都是我画的，哪一幅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帮我挂起来好吗？不用在乎什么排列，随意挂就可以了。”
这里是葡萄丘病院，第337号，冬生春留一个人使用多年的VIP房间。
入冬之后，小孩的病情果然如美国大财团的医生所预料，急剧恶化。原本还能够出门走动，现在却又是呼吸不畅又是浑身乏力，说是连末梢神经都变得迟钝，自己吃饭都困难了。
冬生恭介，也就是她的父亲，只得将她转回了杜王町本地的葡萄丘病院，又请了医疗钟点工来打点她的日常生活。
与她完全不熟的京被拜托带来这些画作，刚好是救护车将在自宅跌倒导致病症发作的春留从公寓接走的那一天。躺在担架上，面色青紫的女孩，当着一群医护人员的面用虚弱的声音说出的请求，京实在没有拒绝的机会。
答应了会在吉影放假，两人一起返回实家后会把春留想要的画作送过去后，春留把家宅的钥匙交给了她。
虽然感受过一次那间房中的死气，对此有心理建设的京还特地挑了白天前去，那时，她还是为那间公寓所震惊了。
房间内倒是有点家具，但可以说光秃秃，全然没有人生活的痕迹一般干净整洁。想必除了有保洁员定期打扫外，根本没人用过那些沙发和毯子。冰箱和橱柜里堆着各种速食罐头，长期吃这种东西当然不会养出多健康的脸色。但比起这些，最让她别扭的，是春留自己的房间。
那个房间内，除了正中央摊着的铺被和一旁的画架以外，所有空着的墙上、地上，都堆满了用欧式画框装裱好的油画。
看在缝隙中散落的画框边角和工具，这些画似乎是女孩自己画完，又自己一点点装裱的。
她很有耐心。或者说除了时间和耐心，她已经一无所有。
油画大大小小，有横有竖，也有圆形和椭圆的复古型；有人像，也有景物。仔细看看，京居然还发现了站在杜王港码头旁自己的背影，和一张画着吉影和不认识的女孩走在街上的画作，想来其他的画也都是这样，是春留靠记忆默写下来的生活情景。
但所有画都只由深浅不一的绿色画就。
确实，单色系绘画是强力的本领，在这一方面，女孩可以说有相当惊人的天赋。但置身于这些画中，京只觉得诡异。
冬生春留并不正常。
没有挑那两张和“吉良家”有关的画，京打包了四幅景物和两张古典肖像。只是，她还是没忍住，在离开之前再次看向了吉影与女孩的图。
这样一看，她倒是看出了，那个女孩就是之前联谊会上对她自报家门的“トウカ”。
不过，虽然吉影只是被普通地描绘了出来，春留似乎对“トウカ”有什么特别的解读。本该在她脚下正常延伸出去一段长度的影子，被用突兀且怪奇的暗绿色拖到了远超正常范围的位置，她身旁那栋建筑的拐角。
那条影子就像一把指向“トウカ”，沾染了干涸血迹的尖刀，割坏了整张画作均衡的构图。
京赶忙离开那间公寓。
听从春留的话，京在墙上楔好钉子，将自己带来的画作挂上去，很快就排满了。虽然房间的主人说不需要兼顾美感，但京出于个人喜好，还是将画的间距处理得十分讲究。
“谢谢你，京姐姐……”小女孩在后面拍着手，“你真厉害！这样看过去，我的画就像挂在画廊里一样。”
她的眼角眉梢总是带着谜样的笑意，“我真喜欢绿色……深深浅浅，大家都会说绿色是‘生命’的颜色。‘生命’是个好东西……将‘生命’涂画在纸上，才会有这些画。”
京回头看她。
“最早，医生说我只能活到五岁。不过，说是‘绘画调节了情绪’，病情稳定了，我就活到现在啦。”
冬生春留拍了拍陪床用的靠椅，邀请京坐下和自己聊上几句。京并不想和她交际，但这种时候，那张画着吉影的油画突兀地闯进了她的思绪。她想知道，春留那种破坏性的画法是否意有所指。
“姐姐，你留下的原因是‘看到’了吧……？我画了你，也画了那个‘吉良’哥哥。”
异样的小女孩，在她开口前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见京点头，春留伸出了一根手指，缓缓搭在唇边，“但是在你的问题前，我要先提问。”她的声音轻柔，像是轻拂过大脑的羽毛，让京在心中警铃大作的同时却不自主地松弛下来，“必须要先回答我，我才会告诉姐姐你想知道的……你是‘活着’，还是‘死去’的呢？”
“我经常在想，‘活着’是什么？我现在正在呼吸，心脏也在跳动，但我是‘活着’的吗？有什么能够证明这样就是‘活着’呢？”
“所以相对地，我想，只要知道‘死去’是什么样子，那么完全相反的就是‘活着’吧？生和死之间，总不该有暧昧的人存在吧？”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乍一听似乎没错，细想则会觉得偏激的话语。
“‘死’是什么样的呢？无法活动的，没法和人说话的，与人产生不了联系的……大概是这样吧？无用的，怎样都好的人……这样也算是‘死去’了吧？”
“京姐姐觉得自己是哪一方？”
京的眉皱向一处。按照春留的说法，她无疑是“活着”的，因此她也这样回答了。
女孩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没关系，她想，只要做完手术，无论结果如何，也就能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好吧……那就如姐姐所愿，轮到我来解释了。”
说出刚才那一大番话，她的脸又开始发青。按住心脏处调整了十几息，春留歪倒在靠枕一侧，“那个影子是‘化形之怪’。哥哥现、现在……哈……如果没有再烦恼的话，就是安全的。”
京并不能理解她所说的“化形之怪”，但吉影在放假前，情绪已经恢复了许多，流连在她手上的眼神也控制得更隐蔽了。
“至于姐姐你……我真的很喜欢，很……哈……喜欢，所以才要警告。”
没有着心记忆那张背身像的京，只记得画上的自己站在码头，看着远方。预言的小画家将话题唐突转移了，她一抬头，有些心惊地与春留的视线相撞，生出对方并非在胡言乱语，而是笃信着什么的认知。
“你是个……对认定的事一门心思的人。”有气无力的声音撞在她的鼓膜上，让邻近的太阳穴突突鼓动，“……会……死的。总有一天，会因为没有注意到……不，不愿停止，而……哈……而死的。”
“黑尾鸥，会死的。”
直到离开337病室，春留的警示还在她的脑中。
前来探病的女孩稍有迷茫地按下电梯下行键，待门打开就抬脚要迈进去，猛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及时拉住了捂着鼻子向后倒下的京，自己的证件反而掉落在地。
“抱歉……我没有看路。”
京主动蹲下，拾起那个小本递过去。年轻男孩的声音随后响起，“不不，我不该让女孩子道歉的。哎呀？你的头发缠在我的衣扣上了哦。”
京还没来得及看是怎样缠住的，一双手就挡住了她的目光。在她帽檐下可见的范围内，青年的手一阵捣弄后，煞有介事地将那缕头发直接撩到了她背上。
“好了，再见。”
女孩有点内向的样子，没有道再见，径直走进了电梯。
青年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遇上了可疑的家伙·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