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麒麟》亲爱的小霸王龙

7、白云乡张十八

　　离人族皇城边郊的杨柳郡约七十里地处，有一白云乡，原本是属于四公主陆潇潇的封地。当年，四公主便是在此地的白云庙里出生。白云乡如今是有名的青山绿水之地，优美的环境只是一方面，其掌权者出名的清廉正直更是令人赞叹。说来也奇怪，白云乡的知县鲍宝旭原本是个暴脾气，官位不大，官威倒是不小。但自从二把手的县丞张十八来了不久以后，竟然把这鲍宝旭鲍老爷的暴脾气给治好了。如今的鲍老爷不仅清明似水，更是温煦如风。这张十八是何许人也。原先传闻他是四公主的旧友，托四公主福气才年纪轻轻就到白云乡做了县丞。不过当然，这么多年下来，其能力也是不可置疑的。

　　话说黄一环搬到杨柳郡的小别院也已经三年了。三年前雷雨走之前就托人买下了杨柳郡当时黄一环跟他提起的那套宅子，当时的皇城也开始住不自在了。自天人来袭，皇城的戒备一日严过一日，百姓生活诚惶诚恐。黄一环也是见不得这种紧张气氛的闲人，雷雨走，一定是有他的准备的。黄一环即便好奇但也没有办法。他确信雷雨没死的证据，就是雷雨特意给他置办好了杨柳郡的宅院。这说明一切都是在他安排之中。
　　但说到底，毕竟也是相伴多年的亲徒儿。黄一环自雷雨离开，便消沉了不少。
　　这天又一次宿醉之后，不知怎么竟迷迷糊糊在陌生的田埂上醒来。
　　醒来不久，他想找自己的马车也找不见，天上竟然还开始下起了大雨。
　　黄一环一想到自己无亲无故漂泼孤独，不禁大哭起来。
　　其实，遇到雷雨以前，黄一环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也落得自在。但不知为何，没有了这徒儿以后，竟然再也不能习惯孤独了。想到这里，他一把年纪，不禁更加委屈。

　　黄一环淋着大雨，也不着急找个避雨的地方，就这么雨水混着泪水，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哭。
　　忽然，一个穿着蓑衣斗篷的人，打着伞走了过来。

　　“您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雨，为何独自坐在这里哭啊？”

　　黄一环单是听到对方说了“独自”二字，便哭得更狠了。

　　对方有些无奈，把伞朝他倾了倾。瞧见他身上穿的紫色外褂，刺绣精美，上等货色。

　　“这位老爷，您是哪里来的？莫非是从皇城来？我在这儿好像没见过您呐。”

　　“这儿？你这儿…是哪儿呀？”

　　黄一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实不认识。

　　男子笑了笑。“这里是白云乡。我是张十八，这儿的县丞，您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跟我说。”

　　“白云乡……”黄一环又擦了擦湿润的眼，“我昨晚上可没说上这儿来啊。”

　　“这么说，您是迷路了？”

　　“……唉，小伙子，你还真别提，我倒真是迷了路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年近花甲，身边竟然落得一个人都没有……”

　　“老人家…您也别一直坐在这儿了，地上凉，我看您要不随我先去府上，换套干爽的衣服，我再给您送回家去。”

　　“这……送倒不用，我徒儿留给我四匹鹿角马，只要叫它们名字，一会儿准会来。”

　　说着黄一环就开始吹口哨，喊了起来，“二环！三环！四环和五环！快回来了！”

　　不多久，黄一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的功夫，四匹鹿角马拖着马车呼啸而来。
　　“你们这几个崽子，昨晚上把我一个人撩在这里跑哪儿去玩了！”

　　张十八看着这四匹马，忽然瞳孔放大。

　　黄一环对他拱了拱手，“谢谢你啊年轻人，我这就要回去了。”

　　“……”张十八还在看着那四匹鹿角马，愣了一会，问，“老人家，您这四匹马，是您徒儿留给你的？”

　　“是啊。哎我知道它们很漂亮。还跑的可快了。魔族来的新鲜玩意儿，我徒儿心疼我，花了大价钱给我买的。”说到这里，黄一环不禁有些骄傲。

　　“您徒儿想必是个大人物吧。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黄一环脸色又阴沉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下面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雷雨这一走，也三年了……”
　　黄一环看起来二五郎当，其实每谈到他的宝贝徒弟心里都有几分谨慎。
　　毕竟当年雷雨离开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如有人突然问起他，他也不敢多说。就像现在这样。

　　“总之呢，他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咯。”
　　黄一环摇摇头，有些怅然。
　　又冲张十八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年轻人，有缘再会！”

　　张十八看着黄一环离开，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四匹鹿角马绝不是普通的鹿角马……这四匹马血统纯正，就好比马中贵族。鹿角马中的贵族，甚至还可以飞行，但看来刚才的人类并不清楚。
　　如此上乘的鹿角马自尊极高，绝不可能被天人或人类驱使，更不可能被一个人类呼之即来。除非，是得到了来自更高血统的命令。是魔族？还是兽族？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那个人在族内地位都是相当高的。
　　看样子，这个人类并不清楚他口中那个爱徒的真实身份。

　　“雷雨……”
　　这个名字，张十八现在听来是完全陌生的，但不久之后他就明白了。

　　张十八实际上也不是人类。
　　他只是伪装成人类。
　　说的具体点，是伪装成张十八这个人，代替他继续在白云乡生活。
　　而真正的张十八，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十五年前，张十八和四公主陆潇潇的极好的朋友。
　　张十八是个文人，擅长诗词作赋。陆潇潇便常来找他玩。
　　而彼时还没有成为张十八的“张十八”，则是一条蛇。他原本也是九樽蛇族有名望的后人。偶遇陆潇潇的时候，对她产生了奇异的情感。但他不敢潜入皇城去看她，只能藏身于张十八的后院里。真正的张十八身体很差，在某个暴雨夜，悄声暴毙而亡。“张十八”知道第二天陆潇潇会来找他对诗，怕她看到好朋友死了会伤心，便将张十八的尸体收拾了去。而自己变化成张十八的样子。当时的“张十八”也正厌恶了作为九樽蛇的生活。伪装成人类的时候，不仅可以跟暗恋的陆潇潇一同说话一同欢笑，还能享受作为一个平凡人类的悠闲生活，渐渐地，他爱上了自己作为张十八的身份。即便是，陆潇潇从张十八的生活中消失，张十八也没有抛弃这个身份。

　　如今的白云乡在张十八的治理下，民生安乐，一片祥和。原本的知县鲍宝旭，实际上不止脾气暴，还十分贪财。但张十八多次催眠控制他的精神，愣是把鲍宝旭变成了百姓口中的父母官。

　　那是遇到黄一环不久之后，约莫一个星期。
　　金刚豹关青隐，也就是当朝关将军找上了门来。

　　张十八知道，对方是因为看破自己身份才来的。

　　“我一直在找寻九樽蛇族的踪迹，竟没想到，还有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

　　“关将军。”张十八喝了口茶，这声将军听来颇有些讽刺意味，而张十八的脸上也是皮笑肉不笑。“您找我是什么事呢？”

　　“请您帮个忙。”

　　“我真不知道，关将军这样神勇的人物，竟然要我一个小小县丞来帮忙。”

　　关青隐盯着他看了一会，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我作为金刚豹族对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躲在这白云乡，假装人类生活，真不知道伍红颜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么说，那个婆娘还不知道咯。”

　　“你说什么？！”关青隐有些生气。毕竟对方在轻视他的朋友，也是战友。

　　“你说的对，关将军。别族都是无法评价我们九樽蛇族的，所以不要用你的角度来轻易判断我。”

　　“你不过是个逃兵，舍弃了祖先给你的身份！”

　　“不。我离开九樽蛇族，只是因为……早就已经变样了。”

　　“什么？”

　　“外人不会懂的。我现在好心提醒你，不要太相信伍红颜说的话。”

　　“红颜是我的朋友，我不用你来告诉我。”

　　张十八笑了笑，没有辩解。

　　“我问你，你现在心里到底是向着人族还是魔族？”

　　“我？我哪里都不向着，我张十八只不过是个想安稳生活的平凡人物。怎么？您不是已经当了人族的大将军了？”

　　关青隐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对他说，“你心里若还感恩先魔王和红灵大人的恩泽，我需要你的一滴精血。”

　　张十八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忽而沉声道，“你要九樽蛇族的精血？给谁用？”

　　“红灵大人唯一的子嗣。”

　　“红灵大人……她有子嗣？？”

　　“不错。目前，这还是个秘密。”

　　“不！”张十八几乎把茶杯砸在了桌上。
　　“我不能给你！”

　　他忽然有些急躁起来。关青隐觉得有些奇怪。

　　“那个孩子呢？他在哪里？！”

　　“怎么了？”

　　“你们不可以给他九樽蛇族的精血！”张十八突然像是发狂的样子，紧紧地攥住了关青隐的手。
　　“这太危险了！这太危险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

　　“什么？哪里危险？当初红灵大人也……”

　　不等关青隐说完，张十八打断了他。

　　“不可以！红灵大人……红灵大人就不该收集……”
　　张十八的眼中弥漫开一种浓厚的悲伤。
　　关青隐有一瞬间差点要相信他说的了。

　　镇定片刻后，张十八接着说，“就像我说的。你们不可以太相信伍红颜。就是她！她害了红灵大人！”

　　“红颜为了红灵大人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她怎么会害她？”
　　一说到伍红颜，关青隐又开始生气了。在他心里，所有首领对红灵大人和对魔王的忠诚都是绝对的，不可冒犯的。

　　“总之，我不能给你精血。你们也不要给孩子收集这些！会害了他的！相信我，会害了他的！”

　　“可这是目前一跃成蛟的唯一办法！我们需要蛟龙的力量！”

　　“不！那是邪恶的力量！欲速则不达！你明白吗？！”

　　“我看你真是疯了！给与不给，我都需要这滴精血！雷雨已经得到五滴精血了，每得到一滴，他的力量都在日新月异地增长，他才十九岁，前途无量！这是有用的！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什么？你说雷雨……”张十八惊住，随后喃喃自语着原来是这样。

　　“那孩子，红灵大人的孩子，就叫雷雨是吗？”

　　这人可真是奇怪，总在其他的事情上格外关注，关青隐懒得理会他。

　　“他……原本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张十八继续喃喃自语道。

　　沉默了一会，张十八开口说。

　　“我可以给他我的精血，但我要求他亲自来取。”

　　“……”
　　关青隐不解地盯了他一会，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