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青春漫游的时代》戈日图

2、第 2 章

　　Chapter2. 我看你那么能说

　　感觉到有人轻拍肩膀，我半惊吓回过头。

　　「你有事吗？这位同学。」

　　这便是我第一次同路京凯说话。

　　这个夏天同过往一样漫长又枯燥，时间是沙漠里拖拽翅膀向前飞的鸟儿，望得到边，又望不到边。直到这个坐在我课桌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笑出坏事得逞后一幅弃世浪荡脸的少年出现，如同裹挟一场呼啸而来的雨雪风饕，猝不及防席卷了我整个青春时代，

　　带给我闪闪的心动和盆满钵溢的念想。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开始，但开始并不完美。

　　「我请你喝水吧，这位同学？」他由背靠桌子转变为俯身向前，放下的一只手有节奏的轻敲桌子，

　　这幅莫名其妙的自若令我惶恐甚至气急败坏。

　　我看到陈意眼中相同的疑惑，下意识吞口水回答「不用了……我不渴……」

　　我这才发现他挺直身后的个头格外高挺，看起来比身边的同龄要明显高出许多。
　　脖子长，手长，我眼睛偷向下瞥一眼……腿也长。

　　「怎么会，我看你那么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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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一声憋笑，我的脸难为情的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讽刺的话让我一个女生感到难堪，还是因为他说这话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盯着我看。

　　仓皇转身的我下意识反应竟然是看向陈意。一个女生被批评话太多太吵可不是什么好事。还好陈意似乎没放在心上。

　　「开个玩笑，别太当真。」他伸出手在背后一戳又一戳。

　　「我叫路京凯，你呢？」

　　我回过头狠瞪一眼，看他立马识趣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一瓶水颤巍巍出现，被小心翼翼摆在我课桌边缘，我微微侧头，那只修长手臂触电似地迅速缩回。

　　难堪但又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那瓶水被我摆在桌上一动未动。

　　做女生也是有尊严的，突然被长得好看的男生请喝水，事实证明，他一定不是想跟你搭讪。

　　第一节课就是备受关注的王老数学课，白发满头的老学者拿着尺规走进教室时俨然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丝毫没有老者的陈旧气息。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洪亮，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在一番简单介绍后谈论到今年的考题，他本人亲自参与其中，

　　「难度是近几年来最强的，所以今年数学分数培优等比线比去年降了5分。」他透过镜片的眼神在教室里审视一番后说道
　　「那我们班上，有没有115分以上的学生呢」他笑眯眯问道，其实这只是数量问题。

　　我用眼神悄咪咪去看陈意，发现他还在做一本奥数习题，似乎没注意这个事实。

　　突然身后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再次响起，
　　「老师，我，117。」
　　我猛地摆过头，看到路京凯半仰头靠在后桌摆出随意的姿势，满脸自信，却让人无法觉得他狂傲。那份从容自得反倒让人觉得他应该如此，即便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猝不及防，他视线调转与我相对，贱兮兮冲我挑眉，满脸昭示出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

　　我再次慌忙掉头，发誓再不会回头看他。

　　之后，也有几个学生陆续举手，甚至直接发表自身对考卷的看法，自信且有见地。那种酸涩感再次涌上我心头。

　　「中考就能丢10分，高考你打算丢多少。」
　　我爸爸并不暴躁，从不表露情绪，训起人时也格外寡淡。

　　冷冷一句话也同把我丢进无人冰窖困个几天几夜无差。

　　我低下头不敢看老师的视线，针扎似的害怕眼神扫到我这边。

　　「书你看完了吗」陈意不知何时把那本小说推到一边，小声问道，

　　我沉默点点头。

　　「怎么办，我还是没看懂」他带着分戏谑的笑，一幅颇无奈的样子跟我打趣。

　　「我也没看懂」我小声回应，「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

　　我们看着彼此心照不宣想起过往，又毫无缘由不约而同闷声开笑。

　　我的心情不知为何因陈意而变得明朗，即便是无意义的对话。

　　课堂上就数学考卷的交流还在继续，直到老师目光逡巡后定在我的方向，来了句
　　「陈意，你起来说说看。」

　　整个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聚焦而来，我甚至觉得窗外的蚂蚁知了也把头摆向一边，盯着我们看。

　　这里没有人会不知道陈意这个名字。拿满分的只此一位，即便是他不举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有些人就是不用证明什么，他只是存在就是一种权威。

　　我为这四方的目光而紧张，亦为这四方的目光而妒忌。

　　我喜欢待在陈意身边，就如同向日葵的趋光本性，月光被潮汐的吸引，享受优秀带来的荣光，哪怕这不是我的。

　　我总想着，或许跟从、模仿的下一步就是成为。

　　「题目确实比往年更灵活，难度增大的原因正在于此，无论是选择还是填空以及压轴题，都是在设定不同解题思路下得出不同答案的套路，这在做题效率和算法最优解选择上要求更高。」
　　我尽力将身子坐直，也仰头看着站立的陈意。
　　「比如最后一道函数综合，看似很常规，但按照一般的代数解析去套，解答得流畅，答案也看似正确，但实际上一验证就会发现是错的，我在做题时得出第一个答案后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在尝试两种思路后，发现这是一道恒成立问题，可大多数人一开始都从转化最值角度出发，我认为这才是这道题的精巧之处。」

　　胜者站在中央当众去剖析脚下的败寇如何不足又缘何失败，这番公开处刑的言论将坐在教室里的人逼得鸦雀无声自愧不如。

　　明明他不盛气凌人，只是他的本事太逼人。

　　我早知道陈意的厉害，却偏偏没想到三年里陈意成长的如此快。

　　我努力努力向上爬，到最后发现，我站的地方是别人三年前的停留点，而来不及喘息便发现，别人非一般发展的速度压迫之下，我那只能沿路跟着跑的机会都生生被抽离殆尽。

　　似乎是跨了个维度在追赶。好累啊。

　　结束完一天的课程学习之后，何瑾雨以一种相当苍老的状态走到跟前
　　「这第一天的知识点就轰炸的这么密集，我心好累……」

　　我也心累，对未知的前方迷茫，对既定的现在迷茫。

　　我看着陈意先行离开的背影，心浮上几分苦涩，三年前是一起回家一起看书吃饭的关系啊。

　　明明很熟但又很陌生的感觉太令人煎熬。

　　我很熟悉陈意，我熟悉他的一切。

　　那陈意呢，我会不会已经是陈意的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