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石头随烽

43、第十六章旧事

　　很多年前，剑倾城出身，虽然贵为公主，但从出身开始就注定是悲剧，她的母亲很受宠，成为后宫群起攻之的对象，所以，她总是被母亲护在宫廷内，除了姨母和二哥外，见不着更多的人。六岁那年，她突然被太监宫女带着抱到姨母宫中，再也不曾见过母亲，后来更是不得不离开皇宫，失去所有的身份，在寺庙里长大。
　　教她武功的是一个大和尚，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大和尚是剑宗之圣，魔心和尚，而他的大弟子，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那时候的她，听不进任何的话，觉得天下人都对不起她，她杀了大和尚，也自此放弃了人心。同年，她的二哥登上了皇位，姨母成了太后，想接她回宫，她拒绝了但她自愿接受了皇朝龙卫队的首领工作，成了杀人机器。
　　“那时候的我已经疯魔了，我总觉得，我像是躺在一片都是人血的海里漂浮，周围的一切都是红色，虚无到连自己都感受不到的那种，只有杀戮能让我拥有短暂的清醒”倾城说话的口气很平静，但是众人能从他平静的话里找到不一样的东西，那时候的倾城，或许真的是处于半疯半清醒的状态，所以才将杀人的事做的那样的顺其自然。
　　那一年，大魏朝依旧是战火连天，东境解忧镇有一宗门，名谢宗，宗主谢文，是一个直脾气又忧天下的人，这样的人在宗帝看来都是找死的货色，于是倾城领命而出，到了解忧山，她没有在御剑飞行，而是骑着马，晃悠悠的上山，而她的先遣部队早已先她一步，上zhi山在谢宗府邸的四周五米处布下龙卫队的杀人结界。
　　结界布下之时，她便发了一个信号，那个时代，那个信号就是魔女出现的标志，也是宗门子弟的噩梦。谢宗的人在看到信号的瞬间便疯了似的向外跑，可惜结界坚如磐石，不曾被撼动半分，那些老弱妇孺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半点生机。
　　倾城很喜欢看那些人绝望的样子，她从来不急着动手，而是拿了一张椅子，坐在谢宗大门前，欣赏那些人无助的表演，仿佛这样，能让她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血海，能稍稍消失一会。
　　等她坐累了，起身的时候，谢宗的弟子都跪坐在地上，眼神不再反抗，倾城喜欢这样的省事，所以她一步一步往前，每走一步，都能砸在那些待死之人心上，一遍一遍的凌虐。可惜这一次的动作没有那么顺利，因为两个身影，一青一白，一男一女，落在了她的身前，南风和青曦。
　　女子很美丽，一身白衣，五官拆开来看，普通的毫无可取之处，可被放在同一张脸上，就不大一样，带着仙气，宛若天人。在倾城的眼里，这女人仅比她逊色一点点，不过让她极度不爽的是这人一直带笑的面容，明亮的让她无比嫉妒。那是她无数次梦里希望出现在自己脸上的笑容，可到头来，看到的笑容都是邪魅到让她自己恶心。
　　男子，面无表情，他和女孩点了点头，便瞬间向布阵的弟子飞去，一个一个和切菜似的诛杀，动作快到她的眼睛都跟不上。之后，龙卫队的六方首领得到消息赶来时，青曦已经将在场的龙卫队收拾了一圈。
　　倾城看青曦的动作没什么反应，横竖皇家最多的就是人，死了再招罢了。
　　南风在青曦动手的时候，也快速结印，随着她的动作，结界分崩离析，谢宗之人在南风的示意下，从后门全部逃离，而倾城和龙卫队完全被青曦牵制住，再难下手。
　　南风下手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她那一脸笑容，这次是让她咬牙切齿了。双方陷入混战，两个时辰后，算是也如了倾城的愿，这里血流满地，尸满横遍野，只是死的都是她的人，而南风和青曦，两人身上挂了彩，唇角也带了血，却终究还能站着，不像倾城满身伤痕，已然倒地不起。
　　“要杀了吗”青曦问南风，青曦的话语中有犹豫，因为他明显感受到南风对剑倾城留手了，但是这可是女魔头，放了铁定是要有后患，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听南风的意思，因为这个人是自己宠着的人，再不省心也得宠着。
　　虽然身体和破布一样，但倾城的五感空前的灵敏，青曦的话如数进了她的耳朵，她很好奇，那个女子的打算。
　　“师兄都问了，肯定是不杀了”南风灵动的话如同鸣脆的莺叫声，闯进了她的耳朵。她听到了青曦叹气声，懊恼道：“那就要带着她了”。
　　“她好漂亮，带着养眼也不错啊”倾城听到笑意更甚的说话声，然后一个人走到她的身边，将手覆在她心脏的地方，她便感到一股温暖的灵力，慢慢涌入她的五脏六腑，紧接着接着她便伏在一个很瘦的肩膀上。“我来吧”，青曦的声音很无奈。
　　她感受到身下那人摇了摇头道：“不要，男女授受不亲”。
　　听到这里的暮雪等人，脸上都是苦笑不得的表情，这两都什么人啊，想要带着魔头游历天下？。
　　“师父啊，你就不怕你们在处理异象的时候，那倾城前辈给你们来一下”许炎好笑道，然后他突然想起倾城就在身边，连忙讨好道：“虽然倾城前辈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怕，因为那时候我和南风的实力就是现在这般实力，一个她都打不过，何况两个”青曦瞧了一眼暮雪肯定道。
　　许炎和李三都倒吸了一口气，那时候的实力就这么逆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正常啊，我杀人的时候都有龙卫队随扈，而他两人，都是依靠自己和天斗和地斗和妖魔鬼怪斗，打着打着实力就这么上去了。所以说你们永远达不到他们两人的那个境地，并不是因为你们不如他天资聪颖，重要的是再也没有宗帝时期群魔乱舞的那样乱世给你们进步提供养料了”。倾城调侃道，又接着问了一句，“各位还要不要听哪，还有更有趣的？”
　　“要”暮雪等人异口同声道。倾城很开心，接着说道：“之后近一年的时间，我跟着青曦和南风到处游走，刚开始我还想逃走，以图来日报复，不过后来，我发现跟着这两人的日子，着实精彩，所以也就放弃了，那时候天下很不太平，他们两人几乎永远都奔波在路上，再加上因为抓走我的关系，还受到皇朝的抓捕，日子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倾城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青曦，仿佛想在他脸上看到当年的那个狼狈样，可惜她失望了。现在的青曦，一身干净，从容不迫，端正的坐在那里，只有别人膜拜的份，再无被人欺压的可能。倾城有些小小的失望，再无当年落魄样的青曦可见了。
　　倾城在看青曦的同时，暮雪也看着青曦，眼里闪过心疼，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但这些日子来，她日日听闻弟子谈及宗帝时期，宗门的惨状，在那般压迫下，青曦依旧行走世间，日子大概是极为难堪的吧。她和北树在这样的世道，也过得那般不好，何况当初。
　　“饶是这样东躲西藏兼顾守正僻邪，青曦和南风这两个奇葩的人物，居然还有空来教化我，一个和我日日和我说三纲五常，天道人伦还有仁义礼智信，一说就是两三个时辰，听到你耳朵里再无旁的邪念为止”，说到这里，青曦的唇角勾起来，惹得倾城怒目而视“你还好意思笑，我这辈子，连夫子都放弃了，独独你，居然和我讲那些个什么玩意啊，害我那段时间一直有幻听，现在偶尔做噩梦还能梦到”。倾城说到后面自己也笑起来，暮雪想虽然倾城前辈一直抱怨，大概她心底是开心的吧，师兄的声音很好听，肯定比夫子好听。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暮雪的眼睛大概是被那个啥迷住了，李三有点好笑的看着暮雪，然后对倾城投以同情的目光，而英雄所见略同的是许炎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对倾城报以同情目光的同时和许炎的眼神相撞，至于卫弦，只剩下呆滞，他的世界被倾城和南风青曦三人的奇葩做法刷新了。
　　“再说说南风吧，她个青曦的做法是完全不同，她每天会和我讨论如果是我，会怎么处置那些异象，比如河里有怪物，比如哪个不长眼的妖怪跑到人间捣乱，又比如哪里闹鬼啊等等。我给她的建议是全部一锅端了，而她跃跃欲试，要不是青曦拦着，那些年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而我也会热血沸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风其实比我邪气的多了，只是她有你在身边”剑倾城对青曦说这话，引得青曦眉头紧皱，似乎是不大喜欢她这样形容南风。倾城继续说道：“因为你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绊着南风，让她守住底线，守住良知，也让我从南风这一进一退的良知拉锯战里，发现其实，她和我很像，大概这就是南风留下我性命的原因。”“南风并不邪气，她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青曦郑重其事道。
　　剑倾城点点头，顺着青曦道“对对对，南风很傻很天真，虽然她骨子里有冲动，但早已被你拢住，无论何时何地，都以你以天玄以天下为己任，我早就怀疑，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死的”这话极度不客气，青曦脸色一白，半晌无话。暮雪等一干人都不敢开口，这帮谁都不合适。
　　剑倾城也知道自己说话过火了，便转开话题道：“我曾说过梦里我总是躺在一片都是人血的海里漂浮，感觉不到自己，而和南风青曦在一起的那一年，我真实的觉得，我自己还活着，南风就像是一束光，劈开了只有我在的那个血海，把我从海水里拉出来，而青曦弄干了那个血海，让现实的世界和困住我的世界，重新融合，我再也不曾做过那个噩梦”。青曦摆摆手道：“这是比喻，我不擅长烘干海水”。暮雪失笑，倾城也无语，好不容易她煽情了一会，这个不解风情的，因为青曦的话，刚刚的不愉快瞬间被扫空，许炎和李三卫弦三人是最开心的，上面的人打架闹矛盾，惨的还是他们这些晚辈。
　　“既然你们都已经和平共处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让南风师叔在您身上印下南风印？”许炎问道，按这样的发展，以后不应该是相亲相爱了吗
　　青曦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失笑，而倾城也是一样，笑的前仰后合，惹得众人摸不着头脑，问问题的许炎很想时间倒流，收回这个问题。
　　“南风印是个意外，那时候南风醉心封印术，正好研究出了一个可以近距离追踪人的封印术，可苦于没人做来试验，而恰巧同一时间，宗帝派人和南风青曦谈判要我回宫，我答应了回宫，南风和青曦并不勉强我，是我主动让南风在我身上下个封印，以后好相见。只是没想到，这个追踪的封印术，这么厉害，施术者昏迷，中术者灵力被封掉三层。宗帝得知的时候，还以为南风和青曦使诈，痛骂了两人一回，此后便是数年的分离，直至宗帝驾崩，南风青曦得到宗帝提前给的讯息，在同日将我带离皇宫，带回天玄，而此前，宗帝早已散播我被青曦和南风杀了的消息，从此魔女倾城消失，在云城脚下多了一个倾城酒栈。”
　　这故事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事，结局很美好，坏人变好了，还能活得好好的，可是倾城的目光除了回忆中的笑容外，还带着点点苦涩，因为现在，暮雪等人都知道，故事的主角之一，那个明亮的女子，南风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主子，刚刚二心传来讯息，找到神秘人的踪迹，他进了万玄境”就在众人伤感之时，之前给他们带路的姑娘一脸着急的走进来，说道。倾城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从齿缝中憋出一句话、“你说什么，万玄境？”
　　青曦的脸色也瞬间暗沉下来，暮雪能感受到青曦的怒火，顿时也是眉头紧皱。
　　万玄境她当然知道，武帝时期成立的以万门、孤枪境、天玄为主力的天下宗门首派，负责约束天下宗门子弟，名义上当然也包括天玄子弟。
　　许炎和李三、卫弦三人出身贵族，瞬间也明白为何一个万玄境能让倾城和青曦都变脸的原因。
　　“青曦你怎么说”倾城问道。
　　“查，白璋村一案，死了那么多弟子，无论背后是谁，都得出来负责”青曦面无表情，但暮雪知道他已经气急了。
　　剑倾城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露出一个冷笑。“这个神秘人抓住后，让我亲自来杀”。“一人一半”青曦很认真的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