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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六、黄昏却下潇潇雨 燕子呢喃, ...

  •   燕子呢喃,景色乍长春昼,睹园林万花如绣,夭桃经雨胭脂透。

      这是西门和彦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景色。

      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终于还是要醒来。

      “你……终于醒了?”疑问的语气,兴奋之中犹带有不确定的胆怯,似乎害怕一不小心他又继续沉睡下去。微微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绿袖几近喜极而泣的颜面。她一身烟色衣裳,一脸的疲惫,容色憔悴,哪里还有往昔千娇百媚的妖娆光彩。看得人心中一痛。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极尽温柔,柔声道:“让你受累了!”

      绿袖摇头,眼眶里微微有光在闪,“只要你醒来就好!”她再摇摇头,“我没有受累什么,我……很高兴!”

      “公子,你昏迷四日以来,我家小姐一直守在你床畔,寸步不离,连眼皮也不曾合过一下。”生怕他不知道绿袖的用心良苦,她的婢子蓝玉在一旁言道。绿袖嗔怪地看她一眼,似乎在怪她多嘴,眼角却时不时瞟向西门和彦,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手指微微绞一起,心里不是不紧张。

      西门和彦是聪明人怎么能听不出蓝玉的言外之意,她告诉绿袖对他的好,是提醒他不要朝秦暮楚,平白辜负了那女子的一片真心,一腔痴情。她的眼色一沉,微带责怪之意对绿袖道:“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一我醒了你自己却病倒了那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我也会为你担心的吗?”他一顿,低语温柔,“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他虽是在责难她,心疼怜惜之意溢于言表,听得绿袖心下温暖,秀颜之上不由爬上一抹羞红。她微微低垂臻首,娇声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受伤了!”江湖中人,受不受伤哪由得自己,她这一句其实不过是撒娇之言。

      西门和彦宠溺地对她笑,靠近他耳垂,对她曼声耳语,语气颇为认真,“好,我答应你。”听得绿袖一张娇颜更似上了绝好的胭脂,苍白憔悴的颜色一扫,自是一股桃李芳菲的艳丽风华,明艳夺目。

      问起他是怎么回来的,众人你眼望我眼,均说不知,他们说,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雨,半夜有人来敲门,看门的家丁本待不离,可敲门的声音很急,一直不停,那家丁终是害怕是有急事,耽搁不起,勉强披了外衣起身,开门一看,一个人影也没有,正咒骂自己倒霉,转身准备回屋,一眼却见他一身淤泥被倚门框,好象昏迷不醒的样子。“流雪”在雨水里踢踢踏踏,烦躁不安。

      对那夜的具体情形,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他便不再多问。倚靠着床头厚厚的被褥,喝着檀云端上来的褐色药汁。药很苦,只浅尝一口即交还檀云手上,对她摇了要头,意思是说不再喝了。檀云自小伺候他,深知他的脾性,知劝也无用,也不多说什么,端了药碗下去了。绿袖在旁边想劝他一劝,看情形知没自己插嘴的余地,就也不多说了。

      眼睛忍不住在每个人的脸上逡巡一圈,房间里有很多人,绿袖、蓝玉、碧流……那么多人,怪不得那么热闹,但这些人之中,似乎是少了一个谁?

      鬼使神差地,开口,问:“寒潇呢?”绿袖的表情一滞,停顿了小半盏茶工夫,放徐徐恢复过来,扯一抹苦笑,幽怨的声音道:“潇儿前几日着了风寒,在房间里休息,……没有过来。”

      “哦,风寒……”声音微微拖长,似乎是感了兴趣。

      人人眼神古怪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暧昧之中,隐隐还带了同情。男人的心啊,可不总是那么朝东暮还西的吗?绿袖笑得更苦涩,低语,“不打扰你休息,绿儿先下去了。”西门和彦心中另有所思,没甚在意她的话,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她。绿袖委屈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只涩声笑着凄楚地退场。

      蓝玉想为自家小姐抱不平,一开口即被绿袖喝止。还想说话,灰衣的身影已经没入一片桃花林,蓝玉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向灰衣消失的方向疾追。

      窗外,三月桃花暮,潇潇花瓣如雨下,零落一地嫣红。

      侧首凝望那一场桃色的菲雨,心情不由变得很好。浅浅的笑意渲染开来,犹如春暖花开。

      西门和彦向来好洁,昏迷的四日里虽日日有人为其擦拭身子,此刻仍是觉得浑身不舒服。檀云素知他, 不待他吩咐,已命人传了热水进来。西门和彦睨她一眼,对她的周到谨慎赞赏道:“云儿果为我知己!”

      檀云微微一颤,眉眼含背,动了动嘴角,似乎笑了一下,笑颜浅薄得人心伤。西门和彦眉眼动了动,刚想说话,恰好碧流张罗好沐浴的一应用度,退出来问道:“热水已备好,公子是现在去沐浴吗?”

      眼波微微动荡,欲言又止,终只是点头,抬其双臂,任碧流为其宽衣。手指轻轻拨弄热水,“清檀”清幽畅意的香味立刻飘入鼻翼,是他最喜欢的香精。果然是从小伺候他的侍女,需要准备些什么根本无须他多说,在他开口前她们早已准备地妥妥帖帖。

      檀云为其擦背,动作缓慢,依稀有点心不在焉。碧流拿了换洗衣服进来,搁在杌子上,自个平搁双臂趴在木桶边缘,侧头望着氤氲水气中大半个身子浸在谁里的男子,俊秀的容颜在烟袅物绕中更加仙姿绝然。碧流只眼看着他,看着看着故做深沉地一叹:“公子接下来要去找寒姑娘吗?”

      西门和彦舒适地靠在桶壁,微合眼,唇一勾,好看地微笑,“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对寒姑娘的兴趣比较大?”碧流想一想回答。

      “有那么明显吗?”这么一问,便是承认了碧流的说法。碧流眼睛睁得大大的,忙不跌点头,“很明显的。”刚清醒过来就在问她的去向,其心不是昭然若揭的吗?

      西门和彦不由撑额,苦笑,居然连这个万事后知后觉的丫头都有所察觉,他还真是失败!

      “碧儿要一起去吗?”西门和彦柔声问。也就只此有说,明眼人谁爱去凑那个热闹。徒惹人嫌弃。

      谁料碧流一下子跳起来,迫不及待地点头,“好啊好啊,我去我去!呆会儿你们两个谈情说爱,我在中间就行了,你们不用理我。”

      那个样子……能不理你吗?西门和彦气结,沉眸斜瞥她一眼,阴沉沉地道:“你还是不必去了!”说完又觉得好笑,自己忍不住倒先笑了起来。笑声朗朗,笑颜和煦,煞是好看!檀云稍敛了悲凄的神色,也撑不住笑了。

      见她肯笑,碧流稍稍安下心,对西门和压气内煞有介事地一福礼,装出正经地声音:“公子既然这么说,那碧儿告退。”话未毕,人已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

      目送那道消失的紫色背影,檀云心知她是故意在逗自己笑,突然觉得很窝心,心底悲哀的思绪似乎也稍稍稀释。注意到男子凝视她的关切目光,一在蘅之下,微微收敛心神,虚弱地微笑道:“我没有事。”在她悲凉的神情中,很不具说服力。

      男子收回目光,垂首低声道:“云儿,对不起……”檀云止住他的话头,笑得柔弱而温软,如风中百合,不胜风雨的吹折,随时有可能幻灭不见。“生死由命,怨不得公子的。能为公子而死,牧合他一定是高兴的……”

      “原本允诺冬至为你们举办婚礼,没想到……”

      檀云笑得悲戚,淡笑而言,“是缺少缘分吧?人常言,没有缘分的人,即使彼此面对面也会彼此错开。我想,我与他前世毕竟没修够今生的缘数。”

      “云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了。她说不怪,其实心里哪能没有怨言,毕竟是他的自负和无能最终葬送了苏牧合的一条性命。云儿从小就懂事,从不懂得怪责,心里有伤也只藏在深心底自己一个人独自抗着,而把无害坚强的容颜留给别人。就像现在,明明是哀叹要安慰她,却反过来由她来安抚他的自责。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太善良,所以,太容易受伤!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会舒服些!”西门和彦柔声说。檀云一怔,将头偏到一边躲开他温柔的视线。窗外纷纷桃花如雨下,纷飞的桃色花瓣,密密合合,不止而下,殷红殷红的色彩,恰似情人多情的血泪。

      强忍的泪水终于潺潺流淌,泪湿满面。

      独倚凭栏,袖拂落花,桃花簌簌雨下。

      本是极动人的情趣,然而拂花的人似乎并不为这一分情趣所动,一脸木无表情,,手指可有可无地在落英间拂动,落地一席残红,满盈一手残香。

      西门和彦放踏足“跹柳园”即见一人浅黄衣衫,凭窗拂花,一脸木然,似有所思绪,不知她的所思是否与他有关。可能是因为病的缘故,少女一张秀脸尤其苍白,一丝血色亦无,惨淡胜纸。

      不小心踏破一片枯叶,“喀嚓”一声轻响,沉思的少女被惊腥回神,多年杀手的警觉令她垂直的纤手即刻下意识地摸向袖底的“敛光”。待看清楚来人,好不容易方松懈下心神。不由自嘲自己太过敏感,竟然草木皆兵。微微垂首敛裾,盈盈向来人施礼,“寒潇见过公子!”

      身手虚托,来人扶直她的身在子,仔细凝视她苍白的容颜,微微叹气,“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一点小病,哪敢有劳公子操心?”寒潇浅笑。嘴唇微微抿着,拉直的唇线上隐隐带有隐忍的拒绝。有中心里明明渴望却非得拒绝的矛盾。

      “请大夫瞧过了吗?”西门和彦柔声问。寒潇轻笑,摇摇头,几分讥诮地道:“贱人贱命,一点小病,隔日即可好,哪需要劳烦大夫?”西门和彦皱眉,身手想抚摸她清瘦的面颊,被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避开后方楞了神。西门和彦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笑笑收回来,叹道:“你看你,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还说是小病?”略一思忖,“我让庄里的陈大夫给你看看。”

      “不必。”寒潇说。声音温柔,拒绝得很果决。心下寒意顿生,他如此之做为,莫不是那么快怀疑上她了?

      眉头蹙得更紧,“为什么不敢找大夫,莫不是有什么隐衷?”“没有!”回答出奇地斩钉截铁。西门和彦咧唇轻笑,微微露齿,笑得很开心。寒潇一的挨,知道做得太过露骨,未免是直接把把柄交到他手上。他若穷追不舍,她该如何对策?

      “我的病都好了,真的不需要大夫!”寒潇小声解释。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但若什么也不说,好像也不太对劲儿呢。

      西门和彦突然跨前一步,食中两指钳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动作看似粗暴,用力实不甚大,“不要这样,好吗?你不知道我会为你担心的吗?”寒潇本在挣扎,听见他的话顿时安静下来,变得很乖很乖,沉静的眼睛直盯着对方浩如烟海的深邃的眸,直到在里面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他不但不追问下去,反而……

      为了对方一句“你不知道我会为你担心的吗”,尘封的心灵重新沾染红尘,静如止水的心湖顿起点点涟漪,虽然那么轻微。霎时手足无措,什么也不辉说,什么也不会做。她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如果她知,在不久之前,那个男子曾对另一个女子说过同样的话,不知会做如何反应!

      乖乖地被贴窗棂而站,任他捏着自己下巴离自己很近,不是没发觉这个距离极度暧昧,只是舍不得推开他。舍不得他们距离如此近呼吸可闻的温暖。眼前的脸渐渐放大,渐渐地连脸上的细小绒毛亦纤微必现。她不笨,也不花痴,只是清楚地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莫名地恐惧,心如小鹿乱撞,羞红了脸。然而,终狠不下心推拒。

      怀里的身体轻微在颤抖,冰凉的唇笨拙地回应着他的亲吻,动作青涩得像一粒没有成熟的青杏子,从不曾经历风霜雨露的滋润洗礼。还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呀!西门和彦心中一叹,更深地吻了下去。寒潇缓缓地合上眼,一脸的醉红神韵,着实迷人。她从没有与人接吻的经验,只能够在他的引领下拙劣地回应。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蔓藤般软倒在他怀里,感觉快要窒息,而舍不得停止。像饮鸩止渴。

      寒潇想,她就是一株曼珠沙华,以向天的姿态,拼命地努力地贪婪地想要留住什么。纵心字燃成灰烬,亦是情愿的。有点类似飞蛾扑火,永远地执迷不悟。

      桃花纷飞,飘零的桃瓣从洞开的窗户飞近来,潇潇,似一场黄昏暮雨;簌簌,在两具缠绵的身体上残落了满肩。

      一室的奢华,一室的靡丽。一室的春光,无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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